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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梦谁先觉……
“小三爷?小三爷?”
谁在叫他?声音有点熟悉,贱兮兮的,听着就很欠,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一阵干热的风吹来,他吃力地抬起眼皮,眼前是一张放大了的,戴着墨镜痞笑的脸,吴邪想也没想,一巴掌呼过去。
“哎哟——小三爷,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黑瞎子浮夸地捂脸,“一上来就殴打亲师父,实乃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
“少来。”吴邪啐他一口,捂着眩晕的脑袋,问道,“这是哪儿?什么时候了?”
“怎么,真傻了?”黑瞎子拍拍他光溜溜的脑门,“睡了一天一夜了你,没死真的是老天开眼,祖坟冒青烟,回去记得好好拜拜你爷爷。”
吴邪现在还是搞不清状况,虚幻和现实在他意识中穿插交互着,他烦得很,骂了一句:“娘的,能不能好好说话?我头晕着呢,到底是什么情况?”
身下是烘热的细沙,这里是丹巴吉林沙漠,层峦起伏的沙丘,血染似的天际,一排雁字掠过清朗的天幕。黄沙莽莽,干热蒸腾,他身上是常穿的黑色皮夹克,衣服破破烂烂的,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一样。
黑瞎子在他身边蹲下,拂去他肩上的散沙,说:“你掉到古潼京的蛇窝里去了,你的好师父为了捞你上来丢了半条命。你被黑毛蛇啃了太多下,一口气摄入过量费洛蒙,身体承受不住陷入昏迷,我怎么叫都叫不醒,还以为吴家小三爷从此就成了植物人了呢。”
他们在古潼京进行计划前的最后一次考察,吴邪兴许是真的累得狠了,竟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掉进蛇矿差点没能出来。还好黑瞎子来得及时,但他没有哑巴的宝血,双拳难敌蛇群,为了救吴邪,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吴邪陷入费洛蒙编织的幻境,黑瞎子想了很多法子也没能唤醒他,而海子已经来了,他只好夹着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徒弟一头钻进海子,回到丹巴吉林。
黑瞎子说着,吴邪也清醒过来。
黑瞎子下巴点他,是个打趣的心思:“怎么,喊了你这么多遍也不肯醒来,该不会是在做春梦吧?”
吴邪踹他一脚,没踹到,索性又躺倒,两手垫在后脑勺上,咂咂嘴仔细回味了一番,心想,瞎子还真说对了,确实是个旖旎的春梦。
黑瞎子觑他的神色,大跌眼镜:“不会吧不会吧,真被我猜对了?”
吴邪受不了他这么聒噪,但还是忍不住偏头问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黑瞎子露出一个在吴邪眼里看起来十分猥琐的笑容,他意味深长的视线飘向吴邪的那处,说:“你有段时间帐篷支起来了。”吴邪甚至能透过他的墨镜捕捉他揶揄的眼神,“我还有点担心你禁欲这些年,得不到纾解——我说徒儿,别把自己折腾得功能衰退啊,你们老吴家还需要你传宗接代呢。”
“滚犊子!”吴邪气急败坏,拔出大白狗腿作势砍他。
黑瞎子哈哈大笑,轻松躲开,仰头看一眼天边的新月:“巧了,今个是初一,你得老老实实喊师父,我警告你,不许以下犯上。”
吴邪一个鲤鱼打挺,追着黑瞎子跑了几分钟,出了一身热汗,一边骂娘一边停下来扶着膝小口喘气。丹巴吉林的景色是震撼的壮阔,落日西陲,残阳泣血,沙山的阴影错落有致,几如梦幻,仅凭贫瘠的词句根本无法形容大自然这样鬼斧神工、摄人心魄的美丽。他抬起脸,无边的大漠风光尽数映在他的眼里。
但是那个他做了一天一夜的梦,仍旧历历在目。
爱与不爱是人类永恒的话题。
吴邪自然也不能免俗,有一回温存呓语,他无赖似的追问张起灵到底爱不爱他。他记得张起灵只是怜爱地摸摸他的头,他说他不懂。
就像他在庄园屋顶上吻他的前一刻,他也说他不懂。
白玛给了他一颗鲜活的心,但是他还没有学会如何去爱。他说,他对吴邪,永远都是予取予求,他的爱,恐怕就是这样直白到近乎苍白——他不知道该给吴邪什么,于是就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了他,吴邪可以想要什么,就从中拿什么。
吴邪是特别的吗?是的,他和胖子不一样,胖子是兄弟,吴邪是他心里唯一记挂的牵绊。
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时常是出生入死,没有任何空间来思考普通人会思考的事。所以吴邪在张起灵心中的定位,是很简单的:最高优先级——优于自己的安危,次于张家的责任。
如果他不是张家起灵,私心来说,吴邪绝对是最重要的。也就是说,如果他只是是他自己,那么保护吴邪,是他唯一想做的事情。
他说他在遇到吴邪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想要做回自己。而临别前去杭州找他道别,是他百年来唯一一次从内到外的唯心之举,没有意义,也没有目的,完完全全只是为了吴邪。
这样的私心,不应该出现在张起灵身上,所以,他不能说。
吴邪也没再继续问下去,他懂他肩上沉重的宿命,百年的腐朽与沉疴,让他身不由己。这个话题最后以吻封缄。
那么吴邪呢?吴邪看着远处站在沙山之巅的黑瞎子,问自己,他究竟爱不爱闷油瓶?
答案在心里呼之欲出。
黑瞎子转过身,向他招手。吴邪笑了笑,也跟了上去。在那短短的一刻,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也想清楚了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只希望届时长白山赴约,闷油瓶不会介意自己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对自己产生如此越界又龌龊的想法了。吴邪轻哼了一声,介意又怎么样,他脸皮早都厚出境界了,打不倒他的,只会让他越挫越勇。
他攀上沙丘,和瞎子并肩鸟瞰那波澜壮阔的瑰丽奇景。一阵风沙吹过,扬起两个人的衣摆。吴邪回头一瞥,恍惚间回想起幻境的最后一幕,闷油瓶眼里含着欣慰的笑意,在消失的前一刻,他读懂他放慢的唇语,是他最郑重的承诺——
“我、等、你。”
好,闷油瓶,你等我。
他低头,从内衬里摸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高中生,笑得一脸灿烂。
“是叫黎簇,对吧?”
黑瞎子应了一声。
吴邪收起照片,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透过衣服数了数手臂上那十七道疤:“第十八个。走,我们去会会这个小孩。”
那么,沙海计划,正式启动。
END
*全文完结啦,然后还有一个可看可不看的作话,一些创作思路和碎碎念。
*感谢各位读者的一路陪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