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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要形容吴邪现在是个什么状态,那就是屁股上长了痔疮——坐立难安。
张起灵往吴邪身边一坐,俩姐妹也噤了声,吴邪若无其事地撇开视线,看向窗外,看电线上悠然的麻雀,青葱的草木,灰蓝的天空,玻璃窗中倒映着的张起灵双手插兜,微垂着头,长长的刘海掩住眉眼,一边听歌一边假寐,吴邪用一个星期的伙食费打包票,他耳机的另一边连着的不是MP3更不是智能手机,绝对是空气。
他开始胡思乱想,脑补闷油瓶昨天晚上在火车站广场瞎逛时锁定了一个和他体型差不多的人,记住了他的衣着打扮,然后用吴邪给他的卢比面无表情地踏进附近的服装店,看见一件拿一件,也不试穿。服务员妹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一脸殷勤,用最嗲的声音告诉他这件衣服是170的,那件是180的,他统一拿了170的,然后一股脑扔给多次试图搭话的妹子,结账走人。
那妹子小心翼翼地建议:“先生,您再搭配一双运动鞋会更完美。”说着迅速提了两双和衣服款式很搭的运动鞋,闷油瓶还是没说话,似乎露出了一个思索的神情,然后点点头,标签一剪就直接穿上鞋,套了衣服,走之前余光瞥见挂在柜台旁边的运动周边,指了指鸭舌帽和耳机,最后大手一挥,一并捎走了。
嗯,这很张起灵。
到了午饭点,车厢里的人陆陆续续拿出了大饼零食方便面和饮料等食物,一时间气味更混杂了。吴邪不饿,也闻不到气味,周围的人都在吃东西——连闷油瓶也慢吞吞地拉开他的背包,从里面拿了几块包装上印着英文的饼干,撕开包装一口一口地咀嚼。
吴邪除了手机和车票,当真是什么也没带。
有句妈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
妹妹一边撕开面包包装,一边问:“您不吃午饭吗?我们这还有很多零食,一起吃吧?”
吴邪努力维持着礼貌得体的微笑,婉拒她的好意:“谢谢,我不饿。”
餐点后,车厢里的气氛渐渐沉闷下来。吴邪看了看腕表,将近下午一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到瓦拉纳西了,慢悠悠的火车也在一声鸣笛后渐渐加快速度。周围的旅客很多都爬上床准备打个盹儿,两姐妹的床铺被那几个印度男孩儿霸占着,只能互相倚靠着窝在座位上小憩。
张起灵吃完饼干又继续听歌,车厢里除了此起彼伏的鼾声还有打牌划拳的嬉笑声,过道的脚步和行李互相碰撞的声音,游客压低声线交谈的声音,火车吊顶大风扇工作的机械声,火车和铁轨碰撞发出的哐啷哐啷声,这些声音像一团大棉絮一样试图一股脑从耳道塞进脑袋,嘈杂得有些失真。
张起灵又动了,依旧慢吞吞地拉开背包,吴邪盯着他的手,以为他要拿出什么重要的东西——
好吧,一包薯片。
他的视线轻轻扫过来,若无其事地撕开薯片袋,修长的手指——他的手指做了一些伪装,不珍惜看还是看不出什么异常的——夹出一片烧烤味的薯片,放进嘴里。
好家伙,好家伙。
吴邪仰倒在靠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心累,他就是有点心累。
张起灵自顾自地吃着薯片,现在他耳朵旁边又多了薯片咔擦咔擦的杂音。
不一会儿,吴邪耳朵动了动,他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凝神。
闷油瓶咬薯片的声音…有点问题。
有长有短,听起来莫名有些熟悉。
当闷油瓶顿了一会儿,开始第二遍的时候,吴邪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短两长一短、一长两短、三短。
第二遍结束,闷油瓶又恢复了正常吃薯片的频率。
吴邪默念了一遍,这是在模仿国际摩尔斯电码——虽然真的,你让他自己想破头也不可能想到用薯片来模拟电码的声音,要不是吴邪这些年也算走南闯北长了很多见识,这么拙劣的拟声,他能听出个屁,估计又要跟蛇沼那回一样,闷油瓶还说用眼神暗示过他定主卓玛的儿媳妇是陈文锦,扯淡了么,谁能懂他什么意思啊!
他翻译出三个字母:P、D、S——Particularly Dangerous Situation,闷油瓶在警告他,他现在很危险。
吴邪微微眯起双眼,两手交叠盖在眼睛上。
张起灵吃完薯片,又闭上眼假寐了。吴邪也闭目养神,十分钟后,他看了看腕表。
时间快到了。
他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简单行了个合掌礼,用英语压低了嗓音说:“先生,麻烦借过一下。”
对面的两姐妹似乎睡得很熟。
张起灵站起身让开了路,吴邪往车厢前后看了看,找到了WC的标志,走了过去。
他特地多走过一节车厢,放完水,一脸淡定地提起裤子,摁亮手机屏幕,调出一张卫星地图,上面有一个正在移动的绿色的点,就是他所在的位置。再过大约一分钟,火车将驶入一段长达5km的隧道,白天车厢里没有开灯,手机信号也会被屏蔽,是个搞事情的好机会。
火车长鸣一声,预警即将驶入隧道。
厕所门忽然被轻轻扣响,吴邪迅速抽出腰间的消音手枪并上膛,拉开门的一瞬间,车厢里陷入了绝对黑暗,他的枪口还没对准外面的人,却被一股大力撞得身体一歪,一人从门缝里挤进来,飞快地锁上门,和吴邪在狭窄的空间里缠斗了几回,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他的手枪被那人打飞,那人居高临下地把吴邪双手反剪摁死在洗手台,奇长的双指贴在他的两片嘴唇上。
“是我。”
是闷油瓶!
吴邪只能看清他的眼睛,在这样黢黑的空间里黑得发亮。
门外传来一阵窸窣。
“吴邪人呢?怎么不见了?”
“前面车厢搜过了,没有。”
“艹,继续找,要快!”
……
唇瓣上的触感很是奇怪,张起灵俯下身,呼吸轻轻扫在他的耳朵和侧颈,有点麻痒。吴邪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好吧,这场面他确实没见过,好像在张起灵面前,他吴邪再怎么进化都是个愣头青,这就是超级生物看普通生物的蔑视。
门外的声音消失后,张起灵松开他,身体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恢复了正常的身高,原来的休闲裤现在变成七分裤了,在黑暗中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吴邪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找到了他的手枪——还好,没被这个闷油瓶打进蹲坑里。
吴邪歪头夹住手机,手脚麻利地脱下喇嘛衣,这层喇嘛衣底下还有一身易于行动的全黑的常服。
这里待不了多久,很快外面的汪家人就会搜查到,届时那就是瓮中捉鳖,他和闷油瓶是鳖。
五公里的隧道,他还有大约十分钟的时间,来解决汪家这群杂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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