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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吴邪粗喘着气,汗如雨下,胸口剧烈起伏几回后,试图挣开张起灵的钳制,他的手臂像钢铁一样,吴邪发了疯地扭动,也没有撼动他一丝一毫。

吴邪恨恨地看着他,嘴里只说:“你放我走!”

张起灵没说话,事实上他正在犹豫要不要捏晕吴邪,吴邪似乎预知到他心里微妙的想法,一手护住自己的后颈,咬牙切齿,又重复了一遍:“张起灵,你别想为所欲为,你他妈放开我!”

蛇毒被空气里的香味催化、发酵着,吴邪眼前一黑,弓起的背部狠狠摔回床上,他感觉到事态极其不妙,但是眼前真实和虚幻交织着、扭曲着,他大脑太混乱了,血液加速流动,他忽冷忽热,浑身上下像被一堵无形的墙压迫着,挣不开,逃不掉。

张起灵轻而易举地拨开他敷在后颈的手,两指轻轻揉捏着,稍一用力,身下的人便含着极度的不甘昏了过去。

他背着失去意识的吴邪,像一只灵巧的猫,穿梭在冷寂的夜里。

回到旅舍,他搀着吴邪将他放在床上,解开他染了血的白衬衫,衬衫底下是苍白羸弱,伤痕累累的身体,心口附近危险的刀疤和弹痕、手臂上长短不一整整十七道的疤痕,这些无不昭示着他缺席吴邪人生的这八年有多么寒凉残酷,时间太久了,久到这些丑陋的痕迹都有了弥足的岁月感。

他太瘦了,张起灵背过他无数回,这具身体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轻,皮肤凹陷下去,皮下的肋骨根根尽显,剥开了衣服,里头尽是命悬一线,生离死别。

张起灵只是顿了顿,微微别开视线,给他换上了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然后脱了他的外裤和鞋子,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有没有受伤,然后给他摆好躺姿,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其实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就这样坐着发了一会呆,才回过神,起身摆弄了一会儿桌上的老式不锈钢电热水壶,接了自来水插上电源烧水。他没用过这个,动作很是生疏,他前段时间都是在外面买水喝的,但是他想给吴邪喂一点热水——这似乎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他盯着电热水壶等水烧开,拔掉插头,晾了一杯水在桌上。做完这一切,他又坐回床边。这张床很小,一米八的男人睡在上面真的很委屈,张起灵自己没有感觉,但是现在吴邪就这样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他心里竟然有了一丝丝后悔,没有换一间大一点的、条件好一点的房间。

忽明忽暗的吊灯下,吴邪忽然睁开了眼。

张起灵扒了扒他的眼皮。

他的嘴唇起了皮,张起灵一手扶着吴邪,另一手捞起晾好的水,送到他的唇边。

吴邪眼神很空,空荡荡的,看着张起灵仿佛在看一件毫无意义的东西,他试探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玻璃杯的杯沿,是温润的。

张起灵说:“喝了。”

吴邪就着张起灵的手喝光了温水,不自然的红色悄悄爬上他的颈和脸,在张起灵起身放回水杯时,翻了个身,把半个身体贴在灰墙上,冰凉的墙体令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墙上的灰蹭得他身上到处都是,张起灵扳过吴邪的肩膀,手背去探他额头的温度,吴邪却捉住他的手,放在酡红的脸颊上,双眼注入了几分神采。张起灵微微一愣,吴邪便得寸进尺,双臂像蛇一样缠了上来。

“小哥……”他哼出一个气音,张起灵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但是他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令人担忧,突如其来的高热在没有经过专业诊断的情况下是不能随意用药的,这让他不得不思考是否要立即去寻求现代医疗的帮助。

嘴角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

张起灵僵在原处,一切发生得这样突然,他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颤。

吴邪的眼角微红,眼眸湿漉漉的,很干净,没有你来我往的猜忌和利用,满满的只盛了他张起灵一个人。

当年就是那样,他追着他赶来二道白河,又惊慌又倔强,满心满意只为了挽留他。

他还是那个吴邪,从来都没有改变。

吴邪无辜地看着他,小小的试探没有遭到拒绝,于是胆子更大了,贴上了张起灵柔软温凉的唇瓣,双腿曲起,两膝内侧轻轻夹着张起灵精瘦的腰身。

他像雨林里等待猎物的蛇,有足够的耐心来厮磨心爱的食物,一点一点地用自己润泽张起灵的唇,牙关微微张开——这只猎物像根木头一样毫无回应,但是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这根木头还没有开窍,现在是不行了,吴邪有些遗憾地松开他,舔了舔嘴角,发出一个不满的轻声,复而滚到墙边,贴着墙沉沉地睡了过去。

张起灵定格在原处,淡漠如水的眸子里写满了诧异。

*

吴邪在生物钟强大的作用下,在清晨6:30分准时睁开眼。

身边的人立刻将他扶起,一杯温热的水恰到好处地递过来。

这是张起灵临时的住处。

他昨天晚上好像断片了,什么也记不起来,他盯着杯子里透明的液体,极力回忆——他究竟是怎么回到这里的?他记得,他杀了女人,得到了那个佛龛的具体坐标,然后,然后……

张起灵用手肘碰了碰吴邪,打断他的思索,他猛地抬起视线,还有点眩晕和模糊。

“谢谢,小哥。”吴邪接过水,比掌心的温度高一些,很舒适,他没发觉什么不对的地方,喉咙确实很干哑,仰头,温热的液体流淌进身体里,带走了混乱的思绪。

张起灵等他喝完水,接过空杯子。

吴邪坐直身体:“小哥,昨天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很可能暴露了。”张起灵飞快地抢过话头,不去回应他狐疑的目光,低头收拾好东西,起身,“尽快离开。”

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个闷油瓶子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吴邪上上下下扫视他,张起灵木着一张脸任他打量。

没看出什么破绽,吴邪吐了口气,掀开被子,无奈妥协:“好吧,我知道一个地方。”

那件白衬衫不知道被丢到哪去了,吴邪重新套上自己的喇嘛衣,将佛珠一圈一圈仔细缠好,衣带束得整齐得体,那个散发着悲悯之光的高僧关根又回来了。

嘿。

收拾好东西起身开门的人心里藏了事,走路的频率比以往要急切一些,很细微的差别,但是吴邪这样毒辣的眼神,早就看出来了。

这个闷油瓶子很慌啊,难得难得。

他跟在后面,咂了咂嘴。

*这里有受费洛蒙影响,喜阴喜凉,舌头伸出试探,并且正在发呼情止乎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