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特别
【设计师言欢：……】
【设计师言欢：那个，你现在还在餐馆那儿吗。】
【设计师言欢：如果你还在，坐着别动，我十分钟内赶过来。】
给自己的攻略对象放鸽子，还一放三小时……这种事情，简直从根本上败坏对方对自己的好感。
言欢绝望地拿起手机，匆匆出门下楼，期间将最后一点儿客人的消息回复完毕。
马路上车流量这会儿不多，言欢一路加速到餐馆旁，找地方停车后，气也没敢多喘几下地进了餐馆。
餐馆面积不小，桌子与桌子之间隔的很开，只是这个点没坐几个人，一眼扫去便能看见所有客人。
言欢匆匆忙忙看了一遍，没发现江景深人儿，霎时间心都凉了。
人多半是回去了。
言欢无奈地想，这是很正常的，谁会有这个耐心，坐在餐馆里，为了一个约定而白白等候三小时。
每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是她擅自失约在先。
“呼……”
言欢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长长吐出一口气。
眼前忽地一亮，是因为外边天彻底暗下去，老板娘开了灯。
在言欢匆忙出门时被完全落下，以至于之后一路随她狂飘而来的小粉团子此刻终于赶到，整个团趴在地上气喘吁吁。
它清楚现在正发生的事，也显得遗憾：“早知道……早知道你下午会一睡不起，我就不跟着你一块休眠了。”
“没事，不在你，在我。”言欢拍拍胸脯，调整了下呼吸，起身，调转了脚步方向，“走了，回去想个办法给人道歉。”
“——给谁道歉？”
接着她尾音响起的话，显得突兀无比。
言欢抬起头，看见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身影，修长出挑，显得优雅。
“……”言欢吃惊道，“你怎么没走？”
江景深眉骨上挑：“很希望我走？”
言欢一言难尽道：“这倒不是。可是，你不会，我迟到多久，你就等了多久吧？”
江景深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插入裤兜，整个人近乎倚着半边门而立。
他低头，眼尾微扬：“嗯？差不多吧，虽说我也迟到了点。”
三个小时。
这人的耐心也真是，一绝。
言欢复杂道：“那你怎么不打个电话来？发消息还就只打一个问号。”
江景深低眼看她，比黑色略浅的眸子里翻起一点不明的情绪：“怪我？”
言欢有理有据地：“不是怪你，根本原因在我。但只要你多打个电话，你就不用等这么久了啊。”
江景深哦了一声，吐出俩字：“我穷。”
言欢：“啊？”
江景深极其理直气壮：“没钱交话费。”
言欢服气了：“那不然，我给你充点？”
江景深笑起来：“既然你这么热情，那我也不好推辞，是不是。”
不要脸的典范。
言欢瞪他：“做什么春秋美梦？”
江景深又哦一声。
“浪费我三个小时，半点赔礼没有表示就算了，现在，你居然还——”
他神色散漫，站姿随意，说话时调子清冷。
就这么，迎着言欢“我看你能编出什么来”的视线，不快不慢，毫无半分心虚可言地冒出俩字，“——凶我。”
言欢：“……”
言欢不敢相信地道：“江景深，你刚刚是在干什么？撒娇还是委屈？”
江景深一本正经：“我在控诉你的罪行。”
言欢简直服到无言以对。
半晌后，她干巴巴地问：“那怎么办，我怎么赔你的三小时？真给你冲五百块话费？”
江景深又敛了神色，“我的三个小时，在你眼里，就等值于五百块钱是吗。”
言欢眨了眨眼，不明白他哪里不高兴了：“这不是挺值钱的。”
江景深看了她一眼，敷衍道：“或许吧。”
言欢：“？”
凭着良心讲，她是真的觉得，三小时五百块钱，是非常厉害的了。
但江景深一脸不屑的样子，让她又不好过多表露自己的情绪。
言欢只得顺着他道：“那我怎么样，才能向你表达我真诚的歉意？”
江景深没答，话锋一转道：“你最初约我来这儿，是想干什么。”
言欢道：“吃东西啊。”
江景深就理所当然地看她。
言欢一头雾水：“不是，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意……哎？”
她一怔。
“你的意思是，就现在，请你吃顿饭？”言欢道，“这事儿就算是解决了？”
江景深莫名其妙：“不然呢？来餐馆不吃饭，难不成搓麻将吗。”
辩论的点好像不应该是这个。
言欢不知道怎么跟他争，索性不争了：“行，就这样吧。”
江景深才略勾了下嘴角。
他说着自己是也迟到了点，实则不然。早在四点三十多时，他就从繁忙的工作中脱身，一路紧赶慢赶至餐馆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娘眼神相当好，立马就走来问他需要吃什么，被他以“朋友还没来”为由婉拒。
结果一等就是数个小时。
老板娘的眼神从一开始和善友好，到后面变成写着几个大字：你真的不是来蹭茶水的吗？
最后老板娘实在忍不住，走来道：“您不然，给您的朋友打个电话吧？”
江景深摇头：“手机没电了。”
只趁着即将关机的时候，发过一条消息。
老板娘：“……”
老板娘这儿确实有几根充电线，奈何与江景深手机型号对不上，只能作罢。
恰逢这几个小时都没什么生意，老板娘索性坐下同他聊了几句：“小伙子，什么人能让你等这么久啊？”
“嗯？”江景深把玩着手里的钥匙，随口应道，“挺厉害一人。”
老板娘八卦起来：“仰慕这人啊？”
江景深动作一顿。
随即抬起眼来，眼眸带笑：“不知道啊。”
承受着老板娘的视线，江景深将钥匙放在桌面上，半晌后，才又冒出一句。
“但她挺特别的。”
将思绪收回后，江景深目光投回眼前。
桌子上陆续端上几盘菜，冒起层层叠叠的热气。
江景深看向言欢：“你怎么不吃。”
“嗯？”言欢笑得勉强，“你先吃呗。”
这是，他不吃，她也不敢动的意思吗。
江景深没道破，只是筷子动了动。
言欢是真的挺饿，见状后也没再推辞。直至吃得肚子里空荡的感觉少了些许，她才问道：“你干嘛非得等那么久，改天再约也行啊。”
“这不是，”江景深道，“想给你个赎罪的机会。”
言欢：“……”
“你要是真来了，就跟现在一样，”江景深说，“请一顿饭，这事儿就算过。”
言欢突发奇想，试探性问道：“那要是，我一天都没来呢？浪费你一天的时间，就不是一顿饭的问题了吧。”
江景深沉默两秒，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她：“你觉得我会坐在这里等你一天？”
等三个小时已经是他耐心的极限。
如果不是他准备离开时看见了匆匆赶来的言欢，他现在已经到家了。
言欢觉得也是。
“那个，只一顿饭作为道歉，会不会显得没诚意？”言欢一想到这好端端的约会是被自己亲手搅黄的，她就觉得不甘心，“不然，下次我再请你去别的地方？”
江景深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不忙吗。”
言欢一怔：“……还好吧。”
“是吗。”江景深默了一秒，将涌上嘴边的话打住，转而说道，“总之，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说。”
“……”言欢道，“哦。”
调子又低，拖得也长。
江景深于是歪着头，单手托腮地看着她，笑容隐约。
二人之后都没什么交流，分别后言欢回到公司，带着一群人一同忙忙碌碌到午夜十二点多，顺便吃了顿宵夜。
回到家后，言欢归纳出eiven团队采纳作品的共同特点，又对比之前的自己团队的设计作品，开始归纳自己团队容易出现的误区。
期间她抽空接收了安薇发来的文件，里面每一个文件夹都对应了团队里人员的名字，点开来是对应的作品。
言欢最后做的事情，是把今天下午丢下或还未解决的事情，见缝插针式地安排到明天。
就到了凌晨四点三十。
这不是恶性循环是什么。
言欢泡了杯咖啡喝下，索性不睡了，走到阳台，俯瞰下面大半片城市。
大多数的昏暗里，马路上仍然能看到十来辆来来去去的车，开着近光灯，忽闪忽闪。
高楼上，部分的招牌灯依旧鲜明夺目。住户楼一扇一扇的玻璃窗里，也总能从被拉上的窗帘之间的缝隙，窥得些许光亮。
在这座竞争无处不在的城市里，此时此刻，在熬夜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而自那之后，言欢的工作量不减反增。
她把安薇发来的文件内容一一过目，再三斟酌后，定下了心目中，顶替之前走的那九个人加后来一个的种子人选。
苏安团队仍在不停地抛来橄榄技，又挖走了两个人。言欢针对目前的工资策略，琢磨了几天之后，决定修改。
eiven方的标准不降反升，言欢先后又与eiven洽谈两次，策划全被驳回，并获得eiven一顿冷嘲热讽：“这就是你口中的，我可以永远相信你们？要是仅凭这种东西就希望得到我的信任，你不如直接说你希望我的公司明天就倒闭。”
回去之后安薇就告诉言欢，又有团队的目标瞄准了eiven，并且这次的竞争怕是比与苏安的竞争要大很多。
与其他杂志社的合作稳步进行，然而到底少了人，言欢亲自上手的事情也变多，还要重点培养那几个种子人选。
熬夜正式成为家常便饭。
言欢几乎把咖啡当饭吃了。
作息规律被毫不犹豫地打破，睡眠时间在减少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言欢都不想数自己每天掉了多少头发。
在这样的生活持续一周后，言欢觉得，自己只要闭上眼，下一秒就能归西。
第八天晚上，在拖着疲惫的身子进入浴缸后，言欢强压着睡意，翻着手机清理消息。
终于留意到了几条，来自数天之前的消息。
【jiang：你今天脸上就差用笔写“我好困”了。】
【jiang：以后，睡眠质量别这么差。】
言欢回忆片刻，想起来了。
是餐馆那天的消息。
言欢再一看消息时间，那天晚上十一点二十六。
自己都这么晚睡，好意思讲她。
言欢腹诽着，目光看向最后两条。
【jiang：如果太累，就试着别把自己逼这么紧。】
【jiang：另外，下次，我来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