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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越出来的时候从床底下的箱子里拿出了自己的所有积蓄，用破旧的信封装着，厚度看起来大概几千块的样子。
王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从里面抽出了几张红色钞票。
凌睿推门进来看着沙发上的王越，和在公交站那天一样，小小的一团。
“凌医生”
这么多天难得王越主动说话，凌睿刚刚在病房被患者家属作闹的坏情绪一扫而空。
凌睿走过来坐到王越身边，想抬手揉揉他的小脑袋。
王越从兜里拿出了信封，边角磨损的厉害。
王越住的那破小区隔音很差，有的时候可以清晰的听到几句邻居的饭后闲话。
说他拐了个小白脸连亲哥哥都不要了，说他是杀人犯，说他恶心。
其实不是的
王越好想解释什么，说凌睿是他的朋友，他哥的离世是意外，他也会还清凌睿的钱的。
谁会信呢，解释清楚了又有什么用呢
“小越，这钱我先收下，你随时可以过来取。”
凌睿不是小孩子，他有分寸的，他去王越家的时候也能感受到邻居看他奇怪的眼神。
王越如释重负，医药费差不多能还清了吧。可外卖是送不了了，他当时干这个就是因为可以工资日结，他哥那里出什么状况都可以有点钱应对。
王越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怎么能挣够钱还清凌睿的债。
还清以后呢，他的生活好像就没什么奔头了。
“小越，我们中午去吃火锅好不好，我想带你去吃小酥肉，真的特别好吃。”
凌睿看王越的眉头缓开又紧皱，也不知道他这小脑瓜里在想什么。反正得赶紧岔开话题，不能让这小猫执着于一件事了。
凌睿自从那天在雨里遇见王越，就始终对他念念不忘。其实他不过是亿万人中的一个普通人罢了，他走路的时候垂着背，总喜欢低着头。
那天雨很大，他看向他眼底，那一瞬间世界都安静了。
凌睿见过他的很多情绪，烦躁、恼怒、痛苦、麻木，唯独没见他真正的开心过。
他笑起来一定很好看吧，凌睿总觉得他眼里应该是有光的。
王越就这么笑了，这是凌睿第一次见他笑。他这冰冷的办公室里突然多了份生气，医院这地方，最少的就是生气。
“好”
王越没推辞，他的生活怎么会没奔头呢，他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他期盼了那么多年。
王越有朋友了，是个医生。他小时候会不会也有过这种梦想呢，太久远了，王越早就记不清小时候那段日子了，应该是甜美的，可王越没时间回忆，过着过着也就忘了。
火锅店是凌睿挑的，中规中矩，没那么高档，老板热情，大厅有几桌在冒着热气。
这是王越记忆里第一次吃火锅，他很不喜欢大汗淋漓的感觉，他也没闲钱吃。
出来的时候凌睿给他刮了胡子，其实王越想自己动手的，虽然左臂不方便但他还有一只右手，可是凌睿总是把他当做小孩子一样照顾。
王越有点疑惑，朋友原来是这样的吗？
“小越喜欢吃什么啊”
凌睿的询问把王越的思绪拽了回来。
“凌医生点就好了，我...我吃不了多少的”
王越摸了摸兜里刚才抽出来的几百块钱，他刚刚打算这顿请凌睿。
凌睿也没推辞，拿着笔在菜单上画来画去递给服务员。
凌睿点了个辣锅，这是他知道的为数不多的王越的喜好。这一顿下来凌睿喝了两瓶水，王越吃的尽兴没关注到凌睿被辣的侧过头吐舌头。
王越打着上厕所的由头打算去结账，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被凌睿抢先一步。
后来凌睿送王越回家，王越故意把钱塞到了座椅缝里，整个人坐在那里都有点不太自然，他总觉得凌睿身上还有双眼睛盯着他。
王越找了份新工作，就在他所在的小区，他听说上面下了社区安全政策，所以小区在招保安。
王越嫌带上帽子头发扎眼睛，干脆剃了个寸头干净利落。
他这小区都是些外地的打工仔和上了年纪的在这住了半辈子的老人，所以平时见的最多的就是电动车。也就只有凌睿会开车来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后来邻居也不再说他是小白脸了。
又是一个阴雨天，王越坐在保安室里揉着膝盖。上次撞树以后疼的更加频繁了，他知道凌睿是外科医生，但他选择不说。
他麻烦凌睿的事情太多了，工资是月结的，现在的他就只能给凌睿做做饭，甚至食材还是凌睿自己准备的。他本来是想亲自送到医院的，可凌睿每晚都会亲自来，然后借着不想疲劳驾驶的由头在他这借宿。
王越觉得俩人的关系有点微妙，他又不敢多想。
凌睿到的时候王越刚好换岗，今天不是他值班。凌睿下车打着伞过来接他，怀里还抱着一个箱子上面打着蝴蝶结仔细看还有几个出气口。
这伞不算大，每次到家凌睿都得湿半个肩膀。
家里换了新的灯，感觉整个房间都比之前大了不少。王越那天在家，找了个油漆桶在里面点了把火，把王超最喜欢的玩具一个个仔细的擦干净扔到里面，希望王超在那边可以跟着爸妈过上好日子。
这是王越在王超离世后第一次哭，不知道是明火晃的眼睛酸，还是什么别的原因，眼泪就止不住的往出流。
凌睿那天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应答，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看到这一幕。用力拽过王越抱进怀里，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没事，我在。”
王越手上还攥着留给王超的寻人启事照片。凌睿听得到怀里人的抽泣声，感受得到他的温度，心里压的石头才彻底落下。
“小越，送你个礼物。”
凌睿收了雨伞止不住笑意的把那盒子递给王越，王越摘下帽子回身接了过来。
“是什么？”
王越已经感受得到里面有东西在折腾，拆开蝴蝶结里面的小东西探出头来。
是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