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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王越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儿。喉咙干涸的疼,全身也像是散架了一样。睁开眼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轻微活动了一下四肢虽然很疼但还都没废。

王越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没事,不然真不知道两个残疾人要怎么生活。

凌睿那晚刚做完一场五个半小时的手术,给值班的医生护士点了份宵夜就准备回家了。他也没想到再次遇到王越会是这种情况。

凌睿推开门就看到正在尝试下床的王越,两个大跨步冲过去阻止了他。

王越抬头刚好对上凌睿的双眸,有点意外,又有点疑惑对方眼底的神情,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

“凌先生?”王越的声音哑得很。

凌睿没有答他的话,将他安置回病床上。站在一旁有点不知所措。或许天意弄人,凌睿点了这么多次外卖都没见到叫王越的骑手。

偏偏这次太累了没仔细看,好巧不巧就遇到了,还因为自己手术完疲劳驾驶给人送进了医院。

王越缓过来就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看了眼日期,已经过去了一整天。不知道王超在家怎么样,他现在根本没心情在这里躺着。

“小越?或许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前天晚上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那晚主刀了一场手术,实在太累……”

王越承认这是一件不太礼貌的事情,但还是打断了他的发言。

“凌医生,您可能不太了解我的情况,我家里有点事儿我真的不能在这里再待下去了。”

左臂打着厚重的石膏影响了他的行动,王越尝试用右手撑起自己下床。

“这医药费当我欠你的,我一定会还的,那晚我也是疲劳驾驶了,责任在我。”王越自顾自的说

凌睿无奈上前搭了把手,“这样,我送你回去好吗,我是医生,如果路上有什么状况我可以帮你。可以吗?”

王越想了想自己那破摩托车应该是彻底退休了,而且自从清醒过来后心揪的厉害,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那就麻烦凌医生了。”

凌睿脱掉白大褂挂在病房的衣架上,有点不妥,可是看着王越心急如焚的样子也不好再耽搁了。

“冒犯了”

凌睿将手穿过王越的膝盖窝一把抱起,王越有点恼,又想了想要是等自己现在这腿脚下楼可能要墨迹半天。

在凌睿怀里的王越身体僵硬的很,逗的凌睿想笑。

不安感越来越强烈,直到王越开锁推开了家门。一股刺鼻的味道迎面而来。

这么点的房间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的让王越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王越挣脱了凌睿的怀抱,腿有点站不稳,强行稳住身形三步并两步冲到厨房。

“小越小心,煤气漏了!”

凌睿反应过来马上转身把窗户打开通风,回头往王越的身边跑过去。

王越记得煤气罐里的煤气快用完了,本来打算这周末去充煤气。而且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出门的时候关的紧紧的,平时也告诉王超无数遍千万不要去厨房。

不仅如此,王越出去的时候还会直接关掉电闸,斥巨资给王超买了一个充电式的灯。生怕一点危险因素伤害到只有七岁智商的王超。

可人算不如天算,王超像是睡着了一样倒在厨房的小过道里,脸上泛着可怖的白色,手里还握着个生鸡蛋。

“弟...我好饿”

这是王超平日里经常说的,想来或许也是他在这世界上说的最后一句话。可王越这辈子都听不见了。

王越明明应该感到解脱了啊,他之前可干过试图遗弃王超的混账事儿,可如今确是背上像被巨石砸中一般。

凌睿赶过来看到这场景第一时间搂住摇摇欲坠的王越,伸手关上早就漏没气的煤气罐。

他见过太多生死了。

“小越,小越不要看了。”

王越倒在凌睿怀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盯着地上的王超。

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可却流不下一滴眼泪。

“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死的为tm什么不是我?”王越木讷的重复着。

凌睿强行将王越从屋里拽了出来,这一屋子的煤气味只靠一个小窗户散的太慢了。

“小越,你冷静一下。”

王越回头看了一眼凌睿,用尽浑身力气挣脱掉凌睿的怀抱跌撞到墙上。

王越靠着掉皮的墙,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这种老旧的小区楼道设计的很窄,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站着更显拥挤。

两人沉默了很久,王越没开口,凌睿也只是盯着他。

“凌医生,你回去工作吧。医药费..医药费我会尽快还你的。”王越的嗓音比之前更哑了。

“小越,我们是朋友。”凌睿忍住了把他揉进怀里的冲动。

“我担不起。”

王越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十几年了,早就戴上了一张圆滑的面具,做事总是给对方留点面子,说难听点,给人家捧捧臭脚。他也想有意见,有想法,可他更需要钱。话语权从来不是留给他这种社会蝼蚁的。

可现在他累了,他奋斗了半辈子就为了养活他这个哥哥,为了给父母一个交代,给他们身上流淌着的相同的血一个交代。

“王越,我们是朋友。”

凌睿伸出手抓住王越的肩膀强迫着让他站直,自己微微附下身让他可以平视自己。重复了一遍同样的话,多了份严肃。

后来发生了什么,王越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凌睿把他安置在屋里的椅子上。后来来了好多人,再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凌睿告诉自己他弟被葬在他父母旁边,也许凌睿是从街坊邻居那里了解的他家的情况。不重要了,一切都不重要了。

王越在家里呆了好久,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这么休息过。他像是废物一样,凌睿每天都照顾他的一日三餐,有的时候是外卖,有的时候是他亲自送来的保温饭盒,或许是他自己做的。

凌睿总是顾及很多,比如说收起了王越家一切的尖锐物品,叫工人来维修老化的电线和水管,把煤气灶撤掉换成了电锅。

王越清楚的知道自己越欠越多,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一星期。

王越的生活还得继续,至少他得还清欠给凌睿的一切才有资格离开。

那是王越闷在屋里一星期后第一次出门,凌睿一早上开车接他去医院拆了左臂的石膏。

凌睿让他在办公室等他下班一起去吃饭,王越也就乖乖的坐着。办公室的消毒水味没有外面那么重,沙发也很软。

王越抬头望向窗外,太阳有点刺眼。王越记得昨天下了暴雨,可并不耽误今天太阳升起来。

他的摩托车撞坏了,他和这个大城市唯一的连接也断了。

刚买了几个月的头盔也碎了,记得那是当时自己精挑细选好久的。

这个季度也快过去了,那房子有点太大了,现在就剩他一个人,楼下那个十几平的好像就够了,记得前不久看到门口贴了出租告示,换过去能省不少钱。

只是凌睿找人维修了他那间破房子的电路和水管,想来想去还是不要折腾了。

王越突然叹了一口长气,这是他一个星期以来第一次表达出自己的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