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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了几日的阴雨终于散去,乍然放晴,端的是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林间的土路是专程开辟的,平整宽阔,正可供达官贵人们迅捷平稳地通过。
疾驰的马车上,张哲瀚掀起了窗帘,看着青绿枝叶间透出的明艳日光,感觉自己也像是被感染了似的,有了新的活力。
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张哲瀚这才回过头,对着车内满脸阴霾的段鹏举笑道:“老段,你也高兴点嘛。也许过了今天,我们就再没有同车共乘的机会了。”
“周子舒!你这个谄颜媚上的小人!你究竟给王爷灌了什么迷汤……”段鹏举并不领情,反而越发面目狰狞。
“嘘,小点声。”张哲瀚闭了闭眼,缓解了下又逐渐模糊的视线,“被那几个山庄旧部的孩子听见,你的天窗恐怕又要多生事端,小心叫王爷觉得你没有服众的能力。”
“周子舒!你……”
话未说完,马车忽地狠狠一顿,打断了车内未尽的争执。
车夫的声音颤颤巍巍传了进来:“大人,我们被一群鬼面人包围了。”
张哲瀚的肩膀轻轻抖了抖,在段鹏举震惊又迷惑的目光中,他抱歉地摆了摆手,捂住了嘴,可就像人无法憋住爱意,巨大的、隐秘的窃喜,仍然让他无可控制地、无声地笑起来,笑得自己虚弱的身体险些喘不上来气。
第三次了。
总算,总算……
刚开始他信心满满,他没想过以他们的关系他会不来。于是他大声地邀约着,一遍又一遍。而首唱会他终究没有来。
后来他底气不足,但仍然怀有期待。他第一次学着卡点,于是评论里,无数陌生人帮他喊了出来。而生日会他终究也没有来。
到现在,他以生死相胁,却不再怀抱任何希望。他只是托成岭说了个拙劣的谎言,听不懂也没关系,反正最后一次了。
好一会,他才直起腰,向车外喊道:“温客行来了吗?”
“阿絮。我在呢。”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先探了进来,掀起车帘,露出了龚俊的笑脸。
龚俊人高马大,一坐进来,本就不甚宽敞的车厢顿时有些拥挤。
“你怎么还不出去?”龚俊一屁股坐到了两人中间,还不忘嫌弃地看一眼段鹏举,觉得此人实在没什么眼色。
这眼神,伤害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段鹏举忍无可忍:“周子舒!你何时跟鬼主勾搭上了,我要告诉王爷……”
张哲瀚习惯性地头一歪,舒舒服服靠在了龚俊身上:“告吧告吧——都多大人了,还一天天只会告状呢?跟毒蝎都能合作,多一个鬼谷怎么了?堂堂天窗的首领,就不能打开一下格局……”
龚俊这时才恍然明白过来:“他不是来抓你回去反被劫持的?你们是要一起去找蝎王?”
原来不是英雄救美……壮士。
啧,这不识相的第二代窗花。
“嗯,去找赵敬。”对着不堪忍受双男主混合言语侮辱、愤愤下车改骑马的段鹏举挥挥手,张哲瀚轻声应道,“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我甚至不敢肯定你会不会来……总要证明一下自己在晋王那还有存活和利用的价值,不然早死了。”
“阿絮……”龚俊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扶着他的手腕,一时五味杂陈,不知说什么好。
“等等,你们去找赵敬,没有好处他怎会答应合作?你是不是把钥匙……”
张哲瀚点了点头,笑道:“他们既然都喜欢武库,索性就让给他们去争去抢好了。一想到他们看见武库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样子,我就觉得好笑。”
龚俊纠结地拧起了眉头。
“怎么?舍不得老温的定情信物?”张哲瀚调笑道。
“不是……阿絮,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大巫他们失联了……”龚俊头疼至极,重重向后一靠。
“你走以后,我跟成岭摊牌了谷主身份,就分头下山了。我直接去联系了鬼谷的人,成岭在山腰上碰到了叶白衣……我前几日跟叶白衣会合了才知道,原来一直没人去接应大巫他们。我赶紧又去联系钱庄,平安说,大巫他们到四季山庄的时候只看见一片废墟和一具焦尸,就以为你已经死了,又回南疆去了,还说可能顺便四处转转散散心,现在谁也联系不上他们了!”
“我本来想着还有武库,还有六合心法来着……我为了让蝎王也出力救你,把我和成岭那两块琉璃甲都给他了,本来想着还可以靠钥匙坑他……可现在——唉!”龚俊有些恼恨地拍了自己一把。
张哲瀚摇了摇头:“傻子,那不是要你死?”
“我不会死。你忘了吗?还有彩蛋呢。那是老怪物骗我的。我们后来在雪山上,食雪饮冰,没完没了地活下去了。”龚俊笑起来还是一副憨憨傻傻很好骗的样子。
“可是雪山太冷了……”张哲瀚叹了口气。
“如果我们回去了……”
如果我们回不去。
“温客行真的愿意一直陪着他吗?”
你真的愿意一直陪着我吗?
张哲瀚看着他,又没有看他。他的目光好像飘得很远,他透过温客行的皮囊在问另一个人。
龚俊头一次没有回避张哲瀚的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斩钉截铁道:“是的,温客行愿意陪着他,会陪着他,会永远陪着他。”
顿了顿,他的眼尾柔柔地弯了弯,轻轻在自己心里补了一句:我也愿意。
张哲瀚笑了笑,眼泪却慢慢流了下来。
龚俊好像又看到了演唱会结束那天,他说永远的样子。
而现在他说:“俊俊,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