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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吃辣的,你多放点嘛!”张哲瀚在灶台前转来转去,趁着龚俊不注意,又抓了把干辣椒放进锅里。
“哎!你别——咳、咳咳咳……”龚俊一个阻止不及,浓烟腾起,呛人的味道顿时充满了整个厨房。
叶白衣揣了一包瓜子靠在厨房门口看热闹,不时漏个眼风给张成岭,指点他好好练武:“腿再抬高点——出拳用力!没吃饭吗!”
张哲瀚缩着头笑得开心,见龚俊被熏得睁不开眼,一吐舌头又抓了把花椒丢锅里。
龚俊闭着眼努力挥着锅铲试图抓住捣乱的人:“哎呀,咳咳,咳,你再放这还能吃吗……”
叶白衣笑着笑着,忽然脸色一沉,丢下瓜子走进厨房,一把握住了张哲瀚的手腕,扣住脉门一压一搭:“五感消失的速度加快了……你干了什么?”
“师父……”张成岭不知发生了什么,顾不上练武也跑了过来,站在厨房门口怯怯叫道。
“谁是你师父!”叶白衣没好气地怼道,“我没你这么蠢的徒弟!我告诉你的心法口诀,谁让你教给周絮的?!”
“您不是说您并无门户之见,爱传授给谁就传授给谁吗……”张成岭十分委屈。
一扭脸,看见还在眉花眼笑的张哲瀚,叶白衣恨不得一剑拍碎他的牙:“还有你!不知道自己的奇经八脉已经枯死了吗?勉强留了三分内力已是危险至极,你还敢再练!”
“大巫不是快来了嘛……”龚俊小声争辩道。
叶白衣翻手化掌,抵住张哲瀚后心,缓缓渡了真气过去,口里还一直没歇着:“南疆过来千里迢迢——大巫要是没赶上呢?大巫要是死在半路了呢?再练下去,不用两年,两三个月内他就能见到秦怀章了。”
没办法,提前知道剧情,他和张哲瀚确实都十拿九稳。
龚俊哑口无言,担心地看了眼张哲瀚。
两三个月……别真被老怪物毒奶一口说中了,赶不上了吧?
“真的没事,”张哲瀚笑道,“昨天平安还送了口信过来,说是七爷他们已经过了最后一个关口,撑死了七八天就能到镇子上。”
“磨磨蹭蹭的,我去接他们。”叶白衣嘴贱归嘴贱,到底还是好心的,也担心大巫不知道情况误了行程,丢下一句话,跑了。
叶白衣走后的第三天,想他——才怪咧!
龚俊甚至兴高采烈地专程烧了柴火鸡,姜黄色的浓汤在锅里咕噜咕噜地翻滚。
连饭也煮得格外给力,锅底结了整块焦黄香脆的锅巴。
往院子里瞟一眼,趁没人注意,龚俊偷偷掰了几块单独藏在灶台边的小碗里,准备留给某个馋嘴却不好意思跟成岭抢食的人。
“成岭,成岭!你周叔呢?”
柴堆旁,正在扎马步的张成岭慌慌张张站直了,连连摆手:“可能、可能……我也不知道!”
成岭这孩子,果然是一点没有撒谎的天分。
龚俊无奈地叹了口气,故作严肃地板起脸:“成岭,说实话,他跑去哪了?是又去平安那打探老怪物的行踪了?我早说了不要管他嘛!”
张成岭犯了错似的低着头,眼珠咕溜溜乱转。
“小鬼,就你还想算计我?嗯?你受伤了?怎么衣服上有血?”龚俊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准备好好训诫一番这个偏心他周叔的小家伙,却无意中发现他袖角和衣摆沾着几块红迹,不由关心抓了他细细查看。
“我、我没事……不是我……”张成岭一脸纠结,不自在地躲着龚俊的手。
龚俊心里一跳:“那是阿絮受伤了?怎么搞的?他在房里休息吗?我去看看。”
“哎!别、别去——”
张成岭哪里拦得住人高马大的龚俊,徒劳地挥动着两只细胳膊,两只脚更像是打了结似的磕磕绊绊追不上他。
龚俊大喇喇推门而入。
“阿絮!阿絮,你没事吧——你是谁?韩……韩什么来着?”
张哲瀚的房里的的确确躺着一个人,黑衣黑袍,重伤垂死。
“周、周叔说,先不要告诉你,反正你也帮不上忙,只会瞎吃飞醋……”张成岭站在门口结结巴巴地辩解道。
“那他自己人呢?”
“他说他下山接师父、还有大巫七爷他们,或许赶得及救韩英哥一命……”
不对,不对。不对!
龚俊莫名地心慌起来。
这两三个月过得实在过于安稳,也过于理想。
那些灯红酒绿、觥筹交错的名利场,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有时候也恍惚。
陌生又说不出哪里熟悉的世界。
熟悉又说不出哪里陌生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温客行还是龚俊,但就这么稀里糊涂又顺其自然地过下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险些都忘了,这里也从来不是一个安安稳稳的世外桃源。
温客行和周子舒留下的恩怨纠葛,并不会因为这副皮囊内里换了人,就随风而逝。
即便他们已经竭尽全力地去躲开那些阴谋诡计、波云诡谲,可那些比命运还顽固的剧情仍然不可避免再次上演了。
就像高崇终究没能逃过的背叛和死亡。
韩英还是天真又义无反顾地因为一封旧信逃出天窗,成了晋王和段鹏举找到四季山庄、抓捕周子舒的线索。
张哲瀚啊张哲瀚,你以前总说温客行的假死局设得差劲、设得无情无义、丝毫不考虑周子舒的心情。
自己不也玩这么一出拙劣的孤身赴死——又考虑过谁呢!
龚俊忽然无比清醒和冷静下来。
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灵光过。
“成岭,把你的琉璃甲给我,然后你马上下山去——别收拾东西了,现在就走。下山以后找平安银庄宋掌柜,一步都不要走开,就在那等着,一旦叶白衣和大巫他们到了,让他们立刻去晋州找我。”
张成岭最大的优点便是听话,只是有些不习惯总像是不带脑子的温叔也如此运筹帷幄的模样:“那、那……韩英哥怎么办?”
“韩英活不成了,不用管他。”龚俊扫了一眼床上那显然还在艰难地呼吸着生命中最后几口空气的人,冷漠地说道。
张成岭有些吃惊,徒然觉得眼前的温叔陌生起来。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看向韩英哥的眼神,怎么说呢——就好像、就好像……在看龙渊阁那些傀儡人偶。
龚俊从张成岭手中接过琉璃甲,连同自己手中的一起掂了掂,笼手塞进了袖子里,急匆匆地向山庄外走去。
突然,他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过头对还在发怔的张成岭笑了笑:“对了,还有件事一直忘了告诉你,见了叶白衣你也可以顺便和他说一声——我就是你们最恨的那个,鬼谷谷主,温、客、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