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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的病痊愈以后,重华宴也如期而至。

三千年一次,每次持续半个月的重华宴算是天界隆重的宴会之一,六界之中凡是接了帖子的,为表对天帝天后的尊敬,一般无论山高路远还是闭关修炼,都会前来参加。

周子舒对这种社交场合不感兴趣,他向来只在第一天露个面算是跟众仙君打个招呼,之后的十几天里会不会出现便全凭心情。

只是这天魔君魔后携大皇子到了,温客行久不见父君母后想必十分想念,周子舒为表示自己这几千年没有虐待魔族储君,只能早早带着温客行到了宴会上。

温客行见了家人十分欣喜,便没有再同周子舒坐在一处,而是陪伴于魔君魔后左右。

周子舒刚刚收温客行为徒的那些年,也会时常陪他回魔族小住,只是魔族众人从上到下,一见了周子舒无不严肃恭敬,认真行礼,仿佛马上要把他供起来,让他难受得紧,几次之后他便不再同去了,只让温客行自己回去。

温客行课程紧任务重,离了周子舒便容易耽误功课,时间久了回魔族的时间便也越来越少,因而此次为期半个月的重华宴,倒是他难得能陪伴父母的机会。

席间温客行同父母聊个不停,周子舒坐在温客行对面,时而同司命月老八卦几句,时而看看穿插的助兴节目,无聊地打发时间。

直到一群衣着鲜艳的舞姬蹁跹出场。

既是宴会,自然会有歌舞节目助兴。天界自是有专司歌舞杂耍的机构,只是来来回回只是那些人那些花样,时间长了也无甚新鲜,只是听个响罢了。

这次的舞姬却是有所不同,单单只说长相便把以前那些远远比了下去,兼之舞姿婀娜优美,衣着大胆奔放,顾盼之间神采飞扬。她们赤着玉足,脚踝之间系着银色铃铛,行止之时叮叮作响,引人深思遐想。

众神仙竟是渐渐不再言语,都开始目不转睛地欣赏这新奇的舞蹈。

一舞方罢,舞姬原该直接退场,只是那领舞的美貌女子却并未随其他人退下,而是低头直直走向周子舒,磕头跪拜,嘴里请安道:“小仙曦光,参见周神君。”

见此场景,众位仙家这才回过神来,怪不得这些舞姬出现得突兀,原来竟是为了周子舒而来,这舞,或许就是这位倾心于周子舒的仙子专门为他一人跳的。

只是重华宴乃天帝天后所操办,若无他们允许,寻常小仙怎敢使这种手段?众人赶紧望向天帝玉座——他奶奶的,天帝天后早就寻了个借口溜了。

因为这出戏,原本就是天帝指使的。

此事还要从一万多年前说起。周子舒方满一万岁时横空出世,一柄白衣剑怒斩于东海作乱的上古凶兽饕餮,自此名动六界。

饕餮凶猛异常,时常作乱于东海,方圆千里的各个种族葬身于饕餮之口的人不计其数。天界前前后后派了多少天兵天将去,每次也只是勉强镇压,始终无法彻底将其除掉。

周子舒却是一人一剑,仅用半天时间便斩了这孽畜,消息传来,整个天界大为震动。

后来天帝以周子舒除恶有功为由,邀请周子舒上了天界,言谈之间才知道,周子舒竟是避世多年的魔尊始祖唯一的徒弟,只因魔尊始祖于几年前羽化,周子舒守孝之期过后,这才出山游历。

魔尊始祖几个字触动了天帝敏感的神经。那时神魔两族对立之势正盛,虽然互相之间仅仅有些小的摩擦,未起大战事,但是难保不会有一天大动干戈,周子舒与魔族渊源颇深,若是归顺魔族,对神族将会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周子舒这柄剑,绝不能落在魔族手里。

由是,天帝便道魔尊始祖本就是上古神族之一,虽然近来神魔两族关系颇为紧张,但是这一辈的恩怨,于上古之神无关,周子舒既为魔尊始祖之徒,自该入神谱,于神箓仙簿上留名。

周子舒无所谓,事实上,神魔二者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他对两族都是一视同仁。

只不过他并不打算去魔族,魔君温如玉君位坐得好好的,他一个魔尊始祖的徒弟突然过去,怎么看怎么像去砸场子的,即便周子舒无意于权势二字,但是入魔族这种行为却平白惹人猜疑,显得别有用心。

入神族,挺好,好就好在这个天帝也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周子舒假装沉吟了一下便回答说天帝说的有理,只是他从前只潜心修炼,虽然武学上还算过得去,但是文治之事却是一窍不通,即便入了神族,也不好领受仙职。

这话真是正中天帝下怀,他一边不能放开周子舒这把剑,一边也十分忌惮周子舒的能力,因而表现得分外遗憾,又道虽然周子舒这般谦虚,但是分明也是天界不可多得的人才,便暂且封为神君,待周子舒对哪里想指点一二时再酌情领职……

两人互相试探,你来我往,表面上聊得简直一见如故,心里猜忌得曲径通幽互相骂娘,最终,周子舒身居神君高位却是毫无仙职,在天界活成了一朵高岭之花。

原本两人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周子舒既不会归顺魔族,也不会插手天界之事,就这么互相躲着平衡下去也挺好,只是没想到,温客行的出现打乱了这种平衡。

周子舒活得过分低调,刚刚收徒的时候没有多少人知道,即便后来传开了,左右温客行还小,天帝想是魔族贪图周子舒修为高深,攀上关系让储君跟着他学几年便罢,不足为虑。

只是这一学竟是三千年下去了,温客行仍然一点出师的迹象都没有。

天帝本来没有多想,直到司命的话本子让周子舒师徒二人的关系在天界传得沸沸扬扬。

他们师徒二人有无感情,天帝并不在意,只是以周子舒把温客行走到哪带到哪的疼爱程度,已经不像是单纯的师徒关系了——来日温客行继位,周子舒的立场已经是不言自明。

天帝有些着急,于是那日便给周子舒下了帖子,请他过去喝茶聊天,言辞之中一直在探他口风。周子舒心下好笑,随意敷衍了几句便离开了。

却不想天帝竟是打上了这个主意,让周子舒娶个神族妻子,妄图牵制于他。

给周子舒挑妻子也是大有学问,家世名望不能太低,否则便显得是轻蔑于他,反而弄巧成拙;权势身份却也不能太高,否则万一周子舒将来与岳家联手,那就分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挑来挑去,还真让天帝找到一个再合适不过的——曦光仙子。

她的父亲苍华神君乃是天界凤鸣战神手下一员大将,为人骁勇善战,颇有名望,只是却在万年前剿灭饕餮时为了救人不慎牺牲,由他的儿子庚辰仙君继承了名位和仙职。

这庚辰仙君却偏偏是虎父生了个鼠子,一身修为半瓶子都难以晃得起来,六万岁了刚过第一层天劫,承袭其父仙职后,整日不想着勤加修炼提升修为好重振门楣,反而成天汲汲营营地妄图给她这唯一的妹妹选个德高望重的婆家,以此来巩固自己的地位,眼看着苍华神君奋斗一世的英名竟是要败在他的手上了。

原本,周子舒这种没有实权的神君他是看不上的,但是天帝主动抛出橄榄枝,承诺此事若成许他颇多,把他说得动了心,于是便有了今天这一出戏。

更妙的是,当年周子舒斩杀饕餮时,曾顺手救下了曦光仙子,若是打着报恩的旗号接近周子舒,此事便是顺理成章了。

这门亲事若是成了,庚辰仙君这种草包,还不是全然捏在天帝的手里?

此时大殿之上安静地落针可闻,众位仙家都屏住呼吸等着看这一出好戏,只有温客行看着这一幕气得脸色发白,待要发作,却是被周子舒一个眼风扫过来,将将止住了动作。

周子舒一脸淡然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曦光仙子,开口问道:“有事?”曦光仙子肩膀微颤,却没能说得出话来。

远远坐在下首的庚辰仙君有些着急,忍不住站起来对周子舒说道:“子舒兄恕罪,是这样的,舍妹自万年前承子舒兄所救,便一直倾心于子舒兄,只是一直无缘得见。此次重华宴知道子舒兄要来,便同天后娘娘求了这个机会,想向子舒兄表情心迹。若有唐突之处,还请子舒兄念在舍妹一片真心处见谅。”

这几句话,听得众仙家纷纷倒抽一口冷气。

且不说周子舒若说起年纪,实际上比在坐的大部分人都小上一截,两万岁将将出头,他口称子舒兄实在是有些不要脸。

就说周子舒的名讳,那是连天帝都没叫过的,月老和司命与周子舒关系算是亲厚的,也要恭恭敬敬称呼一声神君,这个庚辰仙君,他这是睡糊涂了?既然要攀关系,就不能调查清楚再来?

众仙家一边觉得此事越来越精彩,一边又掩面悄悄打量周子舒脸色。

庚辰仙君被天帝一通忽悠,以为此事一定能成,先摆起了大舅子的谱,以为称一声兄弟是恭维,却不想这马屁刚刚好拍在了马蹄子上。

庚辰仙君一番话说完,周子舒还没说话,静谧的大殿上却听“咔嚓”一声,只见温客行手里的筷子生生被他折成了好几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