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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客行生了半宿的气,勉强睡下,第二天照常天不亮就起来练功,只是心里一直盘算着一会儿要去找司命算账,全然忘了自己还有悬在头顶上的一场惩罚。

直到早课时,温客行看到面色如常的周子舒,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这层皮还摇摇欲坠,只是周子舒对昨日之事却是只字未提,这让温客行越发不安起来。

于是温客行一边看书一边悄悄打量周子舒,周子舒伸手研磨,温客行忐忑不安,周子舒提笔写字,温客行如坐针毡,周子舒拿起书卷,温客行战战兢兢,周子舒......周子舒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身上长虫子了?”

被发现的温客行讪笑道:“没,没有,徒儿是想......对徒儿想问问师父,我还能去司命那里吗?”

“这个啊……”周子舒斟酌许久回答道:“自然可以,只是得过些日子了,为师昨日去看了看他,走了之后就听说他一病不起,如今已经是闭门谢客了。”

“啊,这样啊。”温客行心下遗憾,只得作罢,需知算账这种事自然是越早越好,否则过了太久那股气消了,再算账就显得矫情了。只是师父都说了,看来这笔账暂时只能搁下。

周子舒原本确实生气,只是气归气,他却没有理由去罚温客行。

一来看话本子是他同意的,而且他也并未规定过什么内容可看什么内容不可看;二来温客行虽然醉心于此,但心有余力尚足,日常修炼却是从不耽搁。

因此,周子舒实在无法同他生气,温客行这里,只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只是那话本子的内容看得他火冒三丈,他不能对温客行动怒,只好去找始作俑者,待他把司命打了一顿之后,这气终于消了。

要说这天界谁最有钱,财神排第一当之无愧,这第二嘛,以前不知道,近些年一定是司命星君。

财神赚钱靠工作,司命赚钱靠才华。

当初司命和月老一同飞升为仙,二人一个掌管世间姻缘,一个书写凡人命格,工作上多有重叠,两人经过多年磨合后突然之间一拍即合:你我二人看尽世间悲欢离合,何不写些话本子在天界出售?

由是,月老提供凡人情爱素材,司命整理书写,二人合开的话本铺子在天界竟是大受欢迎。

司命原本也是才子,曾经和文曲星君乃是同窗,一杆狼毫写春秋,几卷竹帛载世事,直把个凡人种种痴缠情丝写得淋漓尽致,写出的话本子广受天界好评,一时之间赚得盆满钵满。

只是此刻司命大才子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叫苦不迭,怎么看怎么可怜。

一边的月老给他倒了杯茶,叹口气说道:“若让我说,你这就实属活该,我说了他们最近在天界你应该躲一阵子,等他们走了再写,你偏说富贵险中求,这下栽了吧?”

司命哎呦两声嘴硬道:“你不懂,我这是写最野的书,赚最多的钱,不离近了看他们师徒二人相处,怎么写出新的情节?不创新怎么赚钱?”

原来司命的话本铺子在热闹了几年之后,却迎来了瓶颈。

凡人寿命短短数十载,原本就不会发生多少曲折离奇的故事,大部分人不过是平平淡淡了此一生,然而文似看山不喜平,若不写的曲折动人催人泪下,谁会买?

司命写了几年之后,把人间的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换了多少套子写了个遍,直写得自己五阴炽盛,却再也写不出新意了,他的话本铺子生意一天比一天差。

直到某一年,司命出天界游历,途径四季谷,便去拜访周子舒,顺便小住了些日子。

那日阳光正好,周子舒和温客行师徒二人在桃花林中练剑喂招,一白一蓝两道身影在大片粉色云雾中时隐时现,衣袂飘飞之间如游龙,若惊鸿。

两人练完剑后,周子舒掏出帕子给已经和他差不多高的温客行擦汗,彼时的温客行已经退去满脸稚嫩,长成了一个芝兰玉树的翩翩少年,周子舒原本便眉目精致,映着大片桃花更是气质出尘,不可方物。

师徒二人站在一处,一颦一笑皆可入画。

司命他,当即就悟了。原来,是他格局小了。

他一直以来只把目光拘泥于男女之间那点事儿,怪道会遭遇瓶颈。只要眼光放得长远,只要性别放得够宽,只要脸长得好看,他司命,什么写不出来?

瞬间文思泉涌的司命匆匆告辞,回到司命宫闭门几天,于是,以周子舒师徒二人为主角的第一部话本子一炮而红。

他自然不能真的把周子舒和温客行的名字写上去,只是司命写了这么多年的话本子,文笔细腻,人物描写栩栩如生,情节发展丝丝入扣,可以这么说,只要有眼睛又识字的,一看就知道那是写得周子舒和温客行。

司命也没想到,以这师徒二人为原型的话本子甚至一度出现洛阳纸贵的状况,即便司命定价颇高,仍然是供不应求,尤其众多仙子,要求越来越高,甚至会出资订制不能公开发售的内容......

温客行误打误撞看到的那一本,便是碧霞仙子订制的。

司命昨晚被周子舒打了一顿,此刻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心疼自己熬了一个通宵写出来的话本子。

于是便出现了温客行两月前初来天界,谁见了他都问他师父的情景,毕竟整个天界都在看他和他师父的话本子,书里的人出现在眼前,谁能不激动?

周子舒看到话本子之后,又问了问月老,便理解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心下了然,怪不得一向躲他躲得远远的天帝,昨天居然会亲自请他过去聊天,言语之间还颇多提起温客行,难道连天帝也看了话本子?

这个天界的人从上到下都闲地只剩下聊八卦了吗?

越想越乱的周子舒此刻恨不得再去打司命一顿。

不过眼下打司命不是最棘手的,最棘手的事情是,他不知道温客行到底看了多少,也不知道温客行看完之后心里有没有产生奇奇怪怪的想法,这种事他还不能直接去问。

做师父多年的周子舒,第一次体会到吾家少年初长成的烦恼。

温客行倒是没有产生奇怪的想法,因为他的想法一直都很奇怪。

他自从当年七夕节问周子舒能不能娶他,被周子舒打了之后,便直接把自己的身份定位成了周子舒内定妻子。

温客行得出的结论是,周子舒是嫌弃自己年纪小所以才不答复自己,等他年纪大了再去问,周子舒是肯定会同意的。

温客行年少时初入四季谷,便对周子舒许下一生相陪的诺言,他从小学习圣贤书,这言出必行几个字是刻在心里的。

只是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也发现,这世间无论是父母子女,兄弟姐妹,还是亲戚朋友,就没有能一生一世不分离的,师徒关系更是不行,没见过谁学艺个几万年还不出师的。

这世上,能做到一生相陪的只有夫妻,就像父君和母后那样。

周子舒当初答应了自己一生相陪的话,那不就是承认了他们以后的夫妻关系吗?这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温客行年纪渐长,早就已经下定决心等到能成亲的年纪就旧事重提,央求师父上门提亲娶了自己,早早把事情办了,也好早日踏实。

反正师父最疼爱自己,届时肯定会答应的,对此,温客行非常有信心。

司命这个话本子仅仅只是让温客行明白了,这夫妻之间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原来做夫妻不是朝夕相对就行了,原来吹灯之后还有活动?

温客行也悟了,再看着周子舒就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心想要不要跟师父练习一下吹灯之后的事情……

周子舒见温客行又犯了老毛病,一边看着自己,一边脸上表情瞬息万变,心道这小兔崽子准没想好事,便开口问道:“你总看着我做什么?”

自以为的偷看被揭穿,温客行没想好找什么借口,一时不察把实话说了出来:“徒儿晚上能跟师父一起睡吗?”

周子舒:“……”司命这顿打,看来还是打得轻了,不知道能不能找个借口再去一趟。

周子舒按下想扬起的手,斩钉截铁道:“不能。”

温客行似乎有些着急,问道:“为何不能?徒儿刚进四季谷时,师父不也曾哄着徒儿睡过觉吗?”

周子舒反问道:“你那时多大?现在多大?怎得还越长越没出息了?”

温客行理不直气也壮:“反正以后师父你都要娶我,你我成婚之后不是也要一起睡吗?早一日晚一日有什么不一样?”

周子舒吓了一跳:“为师什么时候说过要娶你?”

温客行气焰十分旺盛:“师父不娶徒儿还能娶谁?师父不是答应过徒儿不娶别人吗?”

周子舒揉了揉被气得发疼的心口,说道:“为师只说不娶妻,何时说过要娶你?”

“这有什么不同?师父不娶妻,一生都跟徒儿在一处,直接娶了徒儿有什么不好?”温客行振振有词道。

周子舒终于被温客行的逻辑打败了,站起身说道:“为师心口不大好受,先去看看司命的病好了没有,你做功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