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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很快落了下来。第一道天雷劈到温客行身上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心想真倒霉,被劈了这一遭又得卧床几个月,等能起床的时候怕是已经错过和师父道歉的最佳时期了。
温客行进了四季谷没几年就遇到了第一层天劫,那时候周子舒完全没有出手帮他,都是他自己硬扛过来的。
后来周子舒一边照顾卧床不起的温客行,一边讲述:“你太师父和我过这个雷劫都是自己硬抗过来的,咱们师门穷,没什么神器法宝可以抵挡,都是老老实实挨劈,你放心,等你多被劈几次就习惯了。”
当时躺在床上的温客行无语望着房顶,只觉得自己堂堂魔族皇子,过得未免太过于落魄了。
如今面临第二层雷劫的温客行便在内心安慰自己:没关系,我已经被劈习惯了,我们师门三代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不能给师门丢人。
没有周子舒的命令,他不敢擅自起来,只能暗自运气,准备着挨第二下。
一道紫光闪过,声音未至,温客行已经全身绷紧,做好准备,却没想到雷声隆隆响了几声,迟迟没有落到他的身上。
温客行奇怪地抬头望去,就看到周子舒站在他的身后,一手举剑挡住了落下的天雷,紧接着手腕翻转,这第二道天雷就偏转了方向,劈倒了旁边一大片树。
温客行本能叫道:“师父,你快闪开。”周子舒没有动,他站在温客行的身后,白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虽然身影有些单薄,但是在温客行的心里,师父此刻比一座城墙更能给他安全感。
天雷不能硬挡,否则便算是与天作对,会受到更严重的惩罚。刚刚那一下,周子舒是实在来不及了才提剑去挡,接下来却再也不敢抵抗,一矮身伏到了温客行的背上。
温客行在下一道天雷到来的前一刻,拼尽全力挣脱开了周子舒。
他跪了太久,膝盖使不上劲一时无法站起来,只能就地滚到一旁,自己挨了这第三道天雷,天雷来势汹汹,如同几十道鞭子一同抽到了背上,温客行挨了这一下只觉得气血翻涌,险些吐出血来。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几次膝盖一软又半跪在地,艰难地对周子舒说道:“师父......肯出来了,是原谅徒儿了吗?”
周子舒脸色阴沉,说道:“本来原谅了,你再不听话,我就让你继续跪着。”
温客行终于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再次推开了走过来想扶他的周子舒,硬生生再挨一道天雷,这次再也忍不住,弯腰呕出一口鲜血。
他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嘴角,说道:“没关系,师父不原谅......徒儿就跪到师父原谅为止。”
天雷加快了速度,有时候好几道一起劈下来,温客行没什么力气了,便眼睁睁看着周子舒挡在他的身后替他挨下了几道天雷。
师徒二人就这么一起挨过了剩下的天雷,温客行在天雷停下之后,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他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在给他擦脸的周子舒。
天雷并没有对周子舒这种修为高深的老神仙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因此他看起来仍然面色红润,毫无病色。
看着神色慈祥的周子舒,温客行一瞬间觉得,他的师父能对他这么心软,应该不是纯祸害,属于可以被引导走正途的那种祸害,还有救。
温客行十分欣慰,操着虚弱的声音说道:“师父不是说我们师门都是自己扛雷劫的吗,如今您替徒儿挡了,不显得徒儿辱没师门了吗?”
周子舒对他的气已经消了,闻言说道:“为师只是怕你死了,没人伺候为师了。”
见到师父这副嘴硬的样子,温客行笑了几声,笑得咳嗽了起来,艰难地问道:“师父这算是原谅徒儿了吗?”
周子舒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平静地回答:“下不为例。”
神魔修炼都需要过三层天劫,一层比一层更加艰险,三层闯过,方能修为大涨,寿与天齐。温客行过第一层天劫的时候,伤得并不重,卧床半个月也就没事了,这次却伤得很重,足足躺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周子舒一直衣不解带地照顾温客行,深深体会到了温客行平日里一边修炼一边还要侍奉他自己的艰辛,一时间心情非常复杂。
即便周子舒的师父魔尊始祖还活着的时候,周子舒对师父也没有像温客行对他自己那么好过。
温客行贵为魔族皇子,以前定然也是金尊玉贵,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和自己到了这四季谷,自觉地承担了照顾周子舒的责任,却是从来都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时偷懒......周子舒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师父当得有些不称职。
心怀歉疚的周子舒很想弥补一下温客行,于是在温客行伤好之后便第一次主动问道:“阿行,你想去四季谷外面玩吗?”
温客行平日里再怎么努力摆出板正的样子,终归还是少年心性,闻言一双好看的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亮,说道:“可以吗?那徒儿想去凡间看看。”
周子舒揉了揉他的头发:“当然可以,我们准备准备就走。”
因为从小被委以重任,温客行长那么大习文练武一刻不敢放松,从来没有像其他魔族同龄人一样可以到处跑,因而第一次到了凡间,便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凡间若论美景的话,其实并不能与天界和魔界相提并论,名山大川少了天界的气势磅礴,人文景物又少了魔界的精巧雅致,最难得的,是那一份独有的烟火气。
温客行第一次来人间逛,看什么都都觉得新奇,直把集市上的所有摊子都逛了个遍,清甜可口的瓜果、甜腻如蜜的糖水他要尝尝,别出心裁的摆件、形态各异的面具他要买,直到华灯初上时,师徒二人手已经全都被温客行一路上买的东西占满了。
他们的来的很巧,今日刚好是人间的七夕,传闻是天上的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
这个牛郎织女周子舒倒是见过,是天界出了名的神仙眷侣,两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在这个日子拜拜他们夫妻二人倒也应景。
河畔的男男女女正在放长明灯,温客行觉得好奇便也有样学样地买了一个,只是在往灯上写字的时候犯了难,他举着手里的狼毫踌躇了许久,还是回头望着周子舒问道:“师父,我该写些什么呢?”
周子舒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祈愿的人把内心所求写到灯上放到天上,可是周子舒没什么可求的,也不知道温客行内心所求,想了想便回答道:“你可以去看看别人写的,抄一抄。”
这个提议非常有道理,兴许看了别人的就能找到灵感了。
温客行去转了一圈,最受欢迎的愿望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排名第二的愿望是”平平安安发大财“,其他的无非是一些父母安康,国泰民安之类的。
这些愿望温客行阅历还不够,难以体会,略略有些失望:“师父,这个没办法抄吧,别人所求,不一定是我所求。”
周子舒便顺着他的话问道:“那你可以想想你内心所求是什么。”
温客行果然听话地开始想,一闭上眼睛,师父每天陪他写字的身影却出现在眼前,温客行睁开眼睛看向面容俊朗的周子舒,看到他一双深邃的眼睛映着万千长明灯,更莫名映进了自己的心里,便笑道:“我想到了。”
说完他拿起笔,在长明灯上认认真真地写下几个字:愿无岁月可回首,愿与师父共白头。写完后心满意足地把这个承载了几万年岁月的长明灯放了出去。
周子舒从未教过温客行诗词歌赋,温客行只是看到别人这么写,想到如果有一天自己和师父都成了两个像夫子那样的白发老头,也有趣的很,便拿来改了改为己所用了。
周子舒看到了温客行写的字,幽幽开口说道:“理论上,按照你我二人的修为,很难白头。”
温客行:“......”他觉得周子舒十分煞风景,便抱怨道:”师父你不要破坏气氛啊。“周子舒叹了口气:”那好吧。“
七夕在凡间算是个大日子,大有彻夜不休的意味,温客行放完长明灯意犹未尽,使了个法术化去两人手里满满的东西,又拉起周子舒的手继续向前跑去。
他们没有什么目的,自然是哪里人多哪里漂亮就往哪里走,这一走,便走到了江边,远远到了一条挂满朱红灯笼的街道。
这街很怪,明明周围的楼阁都是雕梁画栋,姹紫嫣红,甚至空气中还充满旖旎的脂粉香,街上却很少看到女子,走着的大部分都是男人。
这么惹眼的地方温客行当然不能错过,他拉着周子舒的袖子跑到街上,这才看到这条街上并非没有女子,而是女子都在旁边的门里,或者楼上的栏杆后面,而且都穿得十分清凉节俭。
温客行几千年不谙世事,周子舒虽然不怎么到凡间来,但是到底多活了这么些岁月,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忍不住老脸一红,拉着温客行就要走。
然而还没等走成,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子却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呵气如兰地对一脸好奇的温客行开口:“小郎君要不要进来听个曲子?我们这牵丝阁的曲子在这螺黛街可是一绝。”
温客行不疑有他,欣欣然跟着女子走了进去,周子舒无法,只能跟着。
到这一步,周子舒便没办法再拦了,否则温客行问起来为什么不能进,他很难解释清楚个中缘由。
周子舒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天上地下第一个带着徒儿进秦楼楚馆的师父,他心里安慰自己,只是听个曲而已,只要温客行不知道自己去的是什么地方,心思就不会受到污染。
曲子婉转动听,只是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词温客行完全听不清,他只是跟着节奏打着拍子,不时地还跟着动动肩膀,似乎真的沉浸在了里面。
周子舒给自己续上茶,努力摆出一副端方正直的样子,心想只要阿行高兴就好,反正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可惜的是,周子舒一心只想着温客行,却没成想自己倒是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他们师徒二人相貌出众,在神魔两界都数得上,遑论到了凡间。温客行还好,毕竟还是个少年,正常人不会打他的主意,周子舒这副俊俏公子的模样却早早地被那些阅人无数的楚馆歌姬盯上了。
这曲子听了一半,便有一个身着紫色纱衣的女子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朝着周子舒福了福身子,开口道:“公子一个人听曲子想必无趣的很,不若让奴相陪如何?”
温客行:“……”分明是两个人好不好?
周子舒摆摆手:“不必了,我这里是两个人,你可能眼神不大好。”
那女子也没生气,仍然好脾气地说道:“小郎君年少,怎能解公子心意?”
周子舒还没说什么,温客行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师父和这女子说话的场景刺眼的很,一时间觉得连曲子都难听了几分,再也没什么兴致,站起身说道:“我不听了,师父我们走。”
说完也没等周子舒跟上,自顾自走了出去,周子舒赶紧跟上,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
(PS:我今天好勤快,快赶上生产队的驴了,以后得把这劲头放到工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