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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舒初见温客行时,并未多加注意,彼时的温客行仅三千岁上下的年纪,还是个半大少年。
几万年来,神魔两族关系时冷时热,那阵子交好,于是天后举办三千年一次的重华宴时,便给魔族也下了请帖。
魔君魔后欣然前往,顺便带来了他们的小儿子温客行。
宴会上,天界最闲的神君周子舒正在自斟自酌,他于人群中远远望了温客行一眼,只觉得这魔族少年长得十分不错,尤其那双如星河般明亮深邃的眼睛极其引人注目,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只是不知为什么,这么好看的少年,脸上却总带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参加宴会的众位神君仙子不停地过去给魔君魔后敬酒恭维,顺便都会夸一夸温客行,诸如年少有为,气度不凡之类的话张嘴就来。
周子舒听着觉得十分好笑,就这无精打采的样子,到底哪里气度不凡了?
倒是月老和司命悄悄聊八卦的时候,周子舒听了几耳朵。
魔君和魔后生有四子,大皇子是个武痴,一心修炼,目标是在修为上达到已经羽化的魔尊始祖的境界,只是天资平平,如今四万岁了刚刚过了第二层天劫。
二皇子醉心于圣贤书,甚至想去人间考取功名,被魔君打了一顿之后才勉强放弃了这个想法,整日只会做些酸腐诗文,只觉得世人皆醉我独醒。
三皇子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子弟,自以为风流,实际上是神魔两界出了名的流氓,凡是有点姿色的男男女女都被他调戏过,已经是臭名昭著。
周子舒突然想起这个三皇子他倒是认识,此人曾经对他出言轻薄,被他给随手扔到了天帝的灵兽园。
因为有这么三个兄长,四皇子温客行就显得尤为出众,魔君和魔后对三个大儿子已经不抱希望,神魔两界都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温客行一定就是未来的魔君了。
其实温客行并没有什么特别优秀的地方,只是因为三个兄长都过于不正常,他的“正常”就显得非常难能可贵了。
周子舒明白过来,诸位仙君夸的不是温客行本人,是他身后的背景。
未来魔君温客行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明明很大的眼睛却总是耷拉下来,仿佛时刻打算去见周公,周子舒总觉得他下一刻就要睡过去了。
只是温客行这个瞌睡最终还是被搅了,觥筹交错之中,天帝的幺女镜心公主走到了温客行面前。
虽然温客行年纪还小,但他毕竟是未来的魔君,神族人表面上都要给个面子,因此众仙对他这或虚伪或真实的夸赞难免让从小受到万千宠爱的镜心公主不开心了,觉得这个温客行抢了她的风头。
镜心公主走到温客行面前,敷衍地见了个平辈礼,说道:“久闻魔族骁勇善战,四皇子更是年少有为,镜心对四皇子仰慕已久,今日可否讨教一二?”
温客行勉强打起精神,站起来认认真真地回了一礼,说道:“镜心公主若要与我切磋,我们私下约个时间便是,今日这种场合,不是我们小辈舞刀弄棒的地方,恕我不奉陪了。”
镜心公主上前一步,不依不饶:“四皇子这么推辞,难道是怕了我不成?”
温客行还是那副睁不开眼的样子,毫无波澜地说道:“嗯,我打不过镜心公主,不敢打。”
却不想镜心公主看到他这副样子反而觉得受到了怠慢,怒道:“好,那四皇子就当着诸位仙君的面向我磕头认输,承认你们魔族上不得台面,就是比不上我们神族,我便考虑放你一马。”
这话说完,大殿上表面一派安定祥和,背地里却是已经炸了锅。关系好的便开始私下讨论,这镜心公主真的是被宠坏了,如今神魔两族交好,这种引战的话岂是能随便说的?
本来只是两个小孩子赌气,也没人当回事,但是镜心公主这话直接就把神魔两族给扯进来了。
魔君和魔后还在场,这种话如果往大了说,足可以挑起两族事端了。
这次重华宴邀请魔君魔后本来就是为了向魔族示好,镜心公主这一闹倒显得神族别有用心了。
天帝面子上挂不住,刚想开口圆场几句,只听温客行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说道:“镜心公主都这么说了,那就打吧。不过还请公主见谅,我只代表自己,不代表我魔族出战,若公主输了也只是公主技不如我,不代表神族逊于我魔族,公主千万别把刚刚说话的话当真,我受不起。”
镜心公主怒火中烧,化出佩剑就朝着温客行刺过来,温客行睁了睁眼睛,躲开了镜心公主这第一招。
镜心公主攻势不减,转眼间又是好几招到了温客行的面前。
温客行并未出招迎战,只是在躲,直到引着战场到了人比较少的偏僻角落,确认不会伤到旁人,终于在镜心公主再次出手的时候,化出一把剑,甚至连剑鞘都没有除掉,便挡住了镜心公主劈过来的一剑。
镜心公主这一剑还来不及收回,温客行已经把剑鞘转了个方向,一发力,当啷一声,镜心公主的剑断成两半掉到了地上。
大殿上瞬间只剩下断剑撞击地面的回声。
温客行收回了剑,说道:“得罪了。”说完便自顾自坐了回去。
镜心公主过去挑衅,又输得这么难看,天帝天后的脸色当即就黑了。
魔君直到这时才慢吞吞地起身,向天帝道一声歉,说了几句小儿无状之类的场面话。
镜心公主气愤之下不再理会温客行,转身跑出了大殿。
周子舒目睹了这一切,非常不要脸地觉得温客行刚刚这几下子干脆利落,很有自己年轻时候的神韵,他一个人寂寞太久,难得看到一个合眼缘的,当即便动了收徒弟的心思。
至于温客行愿不愿意拜师,周子舒觉得,这不重要。
这个小插曲之后,温客行怕自己真的睡着在大殿上,便起身出去逛了逛,这一逛,就遇到了跟着他出来的周子舒。
一身白衣的周子舒就这么挡住了温客行的去路,一派气定神闲,清风霁月。
温客行漫不经心地看了周子舒一眼,问道:“仙君是?”
周子舒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周子舒,你的师父。”
温客行微微睁大了眼睛。周子舒的名气在神魔两族都可以称得上是如雷贯耳——因为他是魔尊始祖的徒弟。
因这一层关系,天帝忌惮周子舒和魔族的渊源,便只给他封了神君名号,并未安排具体仙职,唯恐将来神魔两族起了战事周子舒会站在魔族一方。
周子舒也乐得自在,左右无事可干,便整日和月老司命插科打诨游手好闲,这一混就是一万多年,直到他看见温客行。
温客行早就听说过周子舒大名,便行了个礼,说道:“神君说笑了,我不记得拜过神君为师。”
周子舒不以为意地回答道:“那你现在可以拜了。”
温客行认真地看了看周子舒,问道:“如果我不拜呢?”
周子舒淡淡一笑:”拜我为师,死在这里,你可以选一个。“
这下瞌睡全吓没了,温客行的眼睛头一次睁得这么大。他盯着周子舒认真看了许久,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开玩笑的证据,然而周子舒一直都是一脸淡然,毫无戏弄之意。
天人交战了很久,温客行叹了口气,一撩衣摆端端正正地跪在了地上,郑重地对着周子舒磕了头,行了拜师礼。
周子舒这才满意道:“起来吧,你现在去向魔君魔后辞行,以后跟着为师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