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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他们在昏暗的楼道前紧紧相拥,在这喧嚣的人间重活了一次。

凌睿一脸阴沉的出现在了饭店门口,有几个认识他的服务员看见他,赶紧给他拉到了一旁,小声的告诉他,说道:“老板告诉我们让你去休息室,也不知道有什么事,你先去看看吧。”

凌睿提了提身上的书包,径直朝休息室走去。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响起,在相对无言休息室的里显得格外的清楚。

王越刚要起身,老板就把他按下了,说道:“我去开门吧。”

老板一个健步就走到了门口,打开门,看见了一脸阴郁恐怖的凌睿,就连他心里也打了寒颤。

他让凌睿走了进去,自己则给了四个人相对自由的空间,反倒是站在门口守着,生怕里面一言不和又打起来。

凌睿坐到沙发上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沉默不语,在他的印象里母亲是个枯瘦的女人,父亲则高大,现在看起来父亲的腰塌了,母亲变得富态了,母亲有一枚一直戴在手上的戒指,爱之深就连他也不能碰,现如今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真是一点也找不回原来的样子。

女人先打破寂静说了句话:“小睿,好久不见...”

凌睿回答道:“是挺久的了,现在找我干什么?”

王越坐在他旁边,想都不敢想他知道原因后会干出什么。

女人压着情绪,想要伸手摸一摸凌睿,却被凌睿一只手拍下去。

“说话就说话,别碰我!”

女人的手僵在了那里,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么对自己,顿时千万种思绪涌上心头,动了动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男人则拉回了女人,在一旁打着圆场,他现在不知道是应该循序渐进的讲,还是直接告诉凌睿。

是不是应该问问凌睿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是不是应该说一说自己的过错?

是不是和他说清楚就好了?

一瞬间话多到说不完,可一句话也问不出来。

凌睿又重复了他刚刚问的那个问题。

“你们找我干什么?”

男人犹豫了半天,也就只能掏出了一张诊断单。

凌真 男 七岁 白血病

凌睿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只是小声的嘀咕道:“都是因为他啊......”

他攥的那一角诊断单已经褶皱了。

凌睿深吸了一口气,用着颤抖的声音抬起头问道:“你们是想我给他点钱,还是给他配骨髓?”

这一句话就戳到了那俩人的心肺。

女人说道:“钱我们已经筹齐了,现在小真的状况很不稳定,医生说要是不快点找到合适的骨髓,可能人就要完了...”

凌睿冷笑了一声,王越第一次看到凌睿这么压抑自己的情绪,他紧紧的握住了凌睿的手,用着温柔的目光看着他的眼睛。

凌睿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俩先走吧,我考虑考虑。”

女人红了眼眶,一直在不停的说谢谢,同时也一直在不断的祈求他答应,随后留下了一张写着自己电话的字条,请他无论如何也要打过去。

都快给凌睿说烦了。

女人其实一直在看着凌睿的脸,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小时候像只家养的小猫,时不时的翻开肚皮让你摸一摸。现在则像是狼,漂亮但只可远观。

“小睿,我有个不情之请...”临走前女人试探性的说道。

“什么?”

“你能再叫我一声妈妈嘛?”

这句话让凌睿的仇恨一股脑的涌了上来,话也都吐露出来。

“你有资格嘛?”

凌睿说的没错,她确实没有资格,她看着眼前的大儿子,最后也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而在门被关上的那一刹那,凌睿真的忍不住了,眼泪从他眼里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那只小猫又回来了.....

他扑到了王越的怀里,抽噎着说道:“为什么...”

王越想着,小时候的小睿也是这么抱着自己,不过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和他之间的关系还没那么难以言表。

王越收紧了手臂,两个人依偎在了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睿放开了王越,状态也恢复到了正常,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和平日里那个同学老师眼里理智到极点的他不同。

他被人嘲笑过是没人要的孩子,被坏学生逼到墙角打过,他没有躲起来,没有哭,即便是看到遗弃的亲生父母来找自己要骨髓,他也没有哭。

只有看到王越,他才忍不住释放自己的情绪。

王越拉过凌睿揉着眼睛的手,站起来要拉走他,王越一只手想要拧动门把手,扭过头笑着对说道:“我的小睿最好了,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凌睿抬起头,窗边的暖光打在了王越身上,好像他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

凌睿看呆了,这就是他的神......

凌睿被拉到了门口,王越给凌睿围上了一条红色的围巾,说道:“在屋里你都冻的不行,现在是不是好点了。”随后又玩笑道:“现在年轻人体力不行啊。”

说完这话自己倒是被一股冷风吹的打了个喷嚏。

凌睿赶紧扶了他一下,说道:“哥你也不老,这体质也不行了。”说罢就把自己的围巾给他围上了。

王越笑着,然后悄悄的对凌睿说道:“今天想不想喝点。”

王越从来都没让凌睿喝过酒,除非是逢年过节,他一直觉得喝酒是个不好的习惯,不仅浪费钱还对身体不好。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借酒消愁确实很管用。

这刚中午,王越点了一桌子菜,桌子上白的啤的摆着四五瓶。

凌睿倒了一杯白酒一饮而下,只感觉辣嗓子,胃里面一阵灼烧。

三五杯下肚,就感觉一阵眩晕。

王越笑道:“这就不行了,看来你还是得练练。”

凌睿趴在桌子上软绵绵的说:“嗯...我想回家...”

王越叹了口气,说道:“那就走吧。”一只手扶着凌睿,另一只手拎着打包好的东西。

凌睿嘴里还小声嘀咕着:“我才没喝多呢..”

他们是走着回家的,凌睿踉踉跄跄的,王越则一直跟着他,天上不知不觉下起了小雪,雪花落到了衣服上清楚出了形状。不过一旦触碰就烟消云散了。

凌睿抓起了着王越的手。

小雪花下的越来越密集,风刮的脸生疼。

他们在昏暗的楼道前紧紧相拥,在这喧嚣的人间重活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