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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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外卖的路上总是枯燥。
看看下一单的时间,盘算了一下,中间的间隔足够自己休息一阵。
把车停在路边,从裤兜里拽出软包的黄金叶。烟盒因为长时间骑车被挤压的有些变形,王越抖了抖烟盒,从撕开的口子里拿出一根底端被挤得有些皱巴的烟。
就像自己的人生,王越悲观的想。
打火机是小卖铺里最廉价的那种,一个一块,保存的好的话能用小半年。
“啪”
火机的声音在盛夏的夜里显得有些刺耳,王越把头向前凑了凑,猛吸两口,便有烟雾顺着王越的眉眼漂浮着。
黄金叶,钱少,劲大,短短的一根解烟瘾足够。
王越缓缓的吸着。
能有这样的时刻,很少。一场车祸将自己的人生推向一个不知名的方向,母亲在咽气前,躺在血光淋淋里对自己说,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哥哥。那时起穷苦和卑微似乎被具象,具象成为破烂的出租房,成为破手机里时时响起的外卖订单,成为几年未换的背心短裤,成为一张张付不起的医疗缴费单。
王越把手里燃到尽头的烟送到嘴边狠狠吸了两口,扔在脚下碾灭了,拿起已经没有火光的烟头,扔进了眼前的垃圾桶里。
跨上那辆已经骑了很久的电动车,插上钥匙正准备前往下一个地点,有电话打了进来。
是凌睿。
凌医生的备注在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却远远不像自己的心那样跳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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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最后一单拖给了同事去送,王越急急忙忙赶到了凌睿家。
凌睿打电话给他说夜班下了想吃口热乎的,王越便舍了手里的订单,先凌睿一步到了家。
凌睿到家时,王越刚把汤从厨房端出来。
凌睿皱了皱眉。
滚烫的盅子,王越没带手套。
凌睿有些不悦的解下领带,发出了不算轻的声响。抬眼看到王越有些瑟缩的看了自己一眼,心中的不悦更上一层。
总是不爱护自己。
坐到餐桌旁时凌睿的低气压还笼在周身,王越低着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思索间,有一只温热的干燥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王越一惊,急忙要抽手,嘴里小声嘟囔着,“凌医生,做完饭还没洗,脏……”
凌睿翻过他的手,看见王越的手心有些泛红。
“小越,不是给你买了微波炉手套?”
“不碍事的凌医生,不烫的”
凌睿没再说话。
吃完饭已经快十一点,开放式的厨房,王越忙碌的身影穿梭在洗碗台间。
有人从背后环住了他。
王越一惊,手里的碗差点滑落下去。他急忙到,“凌医生,我手上有泡沫,别蹭到你了”
凌睿反而抱紧了他。
有火热的欲望贴在自己腿间,红晕迅速爬上了王越的耳尖,凌睿细细密密的吻毫无征兆的落在自己脖间。
王越用后背推了推凌睿,“凌医生,我,我还没洗澡……脏……”
凌睿置若罔闻,两三下取掉王越身上的围裙,抱他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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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睿其实是有些恨王越的。
恨他佝偻着的背,恨他对自己言听计从,恨他不对自己敞开心扉,恨他总是把自己当做一个可怜他的善人。
恨他总是不爱惜自己。
床笫间,王越能给凌睿的快乐无可比拟。用什么姿势,要不要射在里面,用不用工具,都由凌睿决定。王越带着薄茧的手在被欺负狠了的时候会抚上自己的背,甜腻的声音里,有粗糙的质感。
这种反差让凌睿欲罢不能。
王越总在结束之后颤着腿去找毛巾,给凌睿细细擦拭干净才会拿那条毛巾给自己做清洁。
所以凌睿便也是温柔的,每每会提前询问王越的意见,得到那人红着脸的回应才会继续。
可是今天,凌睿就像换了一个人。
冷着脸进去,冷着脸动作,冷着脸听着王越挤出牙缝的求饶。
最终把人欺负的哭了出来。
凌睿烦躁的坐在床边不愿看王越的泪水,他按住那要给自己清洁的人,一夜未开口,他哑着声音说。
“王越,你不要这样。”
哭过的眼睛,眼尾还是湿润的。凌睿对上这么一双看着自己的眼睛,心下一软。
“王越,你和我是平等的。你总是做小伏低,到底为了什么?”
“凌医生,我,我只是,很感谢你。”
“没有什么好感谢的王越。”
“我,我知道,我只是……”
“王越,你知道在那一刻我真的很想和你分手吗?”
凌睿看着王越惊慌失措的抬头看向自己。
“在你不爱惜自己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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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认识的呢?
是又一场车祸。
被那辆看着就价值不菲的豪车撞到时,王越正赶着去送外卖。躺在地上看雨点密密麻麻打在地上时,王越心里想的是,自己手头的钱,应该付不起一趟救护车的钱。
就这样死了,也不错。
王越闭上了眼。
以为自己的厄运就全部爆发在那场让自己家破人亡的车祸里,可原来,那场厄运只是唤醒自己这一生悲惨的引子。
雨点砸在脸上。
有人把自己的头扶了起来。
一片白色让刚睁眼的王越一瞬间以为自己到了天堂,他想着,原来像自己这样的人,死后归宿,也算不错。
可天堂里,决计没有消毒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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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睿看着眼前自行拔了针头的人,有些头疼。
“坐”
那人好像得了什么特赦令,才慢吞吞的挪到椅子上,轻轻的坐下,没有发出一点过大的声音。
“我记得你是叫……”凌睿翻了翻资料,便有人接了他的话,“王……王越”
“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你现在应该在病房里输点滴。”
“凌……凌医生”
凌睿有些不悦的抬头。连着做了两台手术,刚下手术台便被通知今日轮值的人家里有事让自己顶着值夜班,本就有些烦躁的凌睿,看着眼前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的人,压了压火气。
可声音还是掩盖不住的不耐烦,“你到底要说什么?”
他是医生,可他也是人。来到这家医院的外科也不过半年,便已经是出了名的冷面冷心。
本来就缩在椅子里的王越,又往回缩了缩。
他咬咬牙,豁出去一般的,先是把目光从凌睿胸前的名牌挪到凌睿眼上,然后直了直身子,颇有些背水一战的说到,“凌医生,我不住院了,我没钱,我住不起。”
凌睿了然。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子,这是他心情不好的下意识动作,“没钱?没钱就出院。至于是不是死在外面,我们就不负责了。”
说完这句话凌睿愣了愣。本着一个医生的原则,他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不合适,他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你没有家人吗?”
好像这句话有千斤重,王越的脊背一下子就塌了下去。
“没有的凌医生……凌医生,我没有家。”
说着,便有一颗晶莹的泪,滴了下来。
后来,有人问凌睿,是如何爱上王越的。
凌睿的心里,有八成的爱,初始在那颗眼泪上。
都说凌睿成功,拿着国外一流大学外科专业的硕博连读证书,年纪轻轻有着下辈子衣食无忧的财产,一个不会丢的铁饭碗,一回到国内便是最有名气的外科专家。
可凌睿知道,自己内里不是一个活人。
于是他遇到了王越。
于是他对王越一见钟情。
一个真实的,鲜活的,拿自己一己之力和命运做着对抗的,王越。
王越的生命是一颗树,向下延伸的根茎是一个庞大的系统,枝枝蔓蔓扎根在土壤里。露出土壤的部分残缺,却有着坚强的根基,在狂风暴雨里努力抽枝发芽,一点一点生出嫩芽。
是和自己不一样的,充沛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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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越打开花洒,愣神的看着眼前的水流。
凌医生的家真大啊,光是客厅,就有自己住的那间出租房的两倍大了。
王越仔仔细细的洗了身子。
来的路上,他坐在凌睿的后座上,心下想来想去,再怎么想,凌医生能对自己一个病患这么好的原因,就只有一个了。
擦着头发出了浴室,凌睿带着眼镜,坐在沙发上看书。王越看着他有些晃神,这样一个天神一般的人,完美到挑不出一点不好来,就连那伸出来扶眼镜的手,也是极其完美。
王越穿着凌医生给自己的浴袍,腰带松松垮垮的系在腰上。他闻着自己身上的和凌医生一样的味道,咬了咬牙。
站起身来,他挡住了凌睿面前的灯光。凌睿挑了挑眉抬头,便看见王越献祭似的,慢慢解下了自己的腰带。
浴袍顺着光滑的身子落了下去,一具好看的身体便暴露无遗。凌睿有些危险的眯了眯眼,不动声色的去找王越的眼睛。
王越抬起腿跨坐在凌睿身上,凌睿几乎是一瞬间,就起了反应。
他双手覆上那人的细腰,等着王越开口。
王越有些羞耻的,有些不堪的开口。
“凌医生……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的凌医生……”
凌睿突然笑了笑。
他捡起散落在地上无人问津的浴袍,又细致的给王越穿好。系好腰带后凌睿开口了。
“王越,我是对你有些一见钟情的意思。可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有些喜欢你,但大可不必这样。”
“凌医生……”王越的气息里带了一些急躁,“真的,你要是真的想的话凌医生,我毫无怨言,这种方法能够报答你的话,我真的……”
凌睿把那人扶起来,自己也站了起来。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间瞬间拥挤了很多,凌睿比王越略高一些,微微低头,有些危险的盯着王越的嘴唇。
“想报答我的话,就好好养伤,好好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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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是在王越出院后不久确定的关系。
凌睿喜欢男的,从未挑明说过,也从未遮掩过。空降到这座城市最好的医院,优越的外表和生人勿近的气场,免不了被讨论。医院的人都说,凌医生啊,不近女色,那么好看的女的梨花带雨的站在他主持的交谈会上哭,凌医生眼神都没给人一个,甚至是教授经验时握着手术刀的手不都不抖一下。
第一眼,王越其实算不得好看。
把人从车祸现场一路拉到医院,给伤口缝完针后凌睿去了一趟病房。
那个时候王越还在昏睡,凌睿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病例上写着二十来岁,可王越的眉间,是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拉来凳子坐在床边,视线定格在那人吊着针的手背上。
皴裂的表皮被雨水泡的发白,凌睿鬼使神差的摸了摸。昏睡中的人被疼痛刺激的皱了皱眉,小幅度的翻了翻身。
风吹日晒的脸颊,是有些发黑的。凌睿定定的看着王越,闭着的眼睛有好看的弧度,眼睫毛乖巧的垂着,医院的白炽灯,照着眼睫毛在脸上打下一小块阴影。
那是一张,有些坚毅,有些柔和的脸庞。
那一刻,便有微妙的爱意涌上心头,凌睿想,自己有能力,给这个人更好的生活。
所以在王越推开自己办公室门的时候,还未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一见钟情的凌睿,更加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挣脱自己掌控的事情。
他看见了那滴泪。
快速的,晶莹的,落在王越身上的病号服上。
凌睿心里想,这滴泪,肯定混杂了空气中的尘土。可是眼泪,就得混着尘土落下。
让他动容,让他想把王越拥在怀里。
凌睿是个克制的人。
在那一刻起身抱住王越,是他这小半生来第一次,放弃了自己的自制力。
他几乎是有些手忙脚乱的,离开自己的椅子。急匆匆的抱住王越,做事从来都是笃定万分的凌睿,慌了神的去抱,去够住王越。
王越出院后,拿到了保险公司的赔偿。凌睿看着王越把那些钱放在茶几上,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挺直了背说,“凌医生,这是还你的钱。”
两沓,红色的钞票。
凌睿没有点破。这点钱,只是自己和朋友出门一趟消费的钱。
可这对于王越来说,或许是一年的房租和生活费。
凌睿没有说话,王越亦是。
半晌,凌越压着声音开口。
“王越,小越。我喜欢男的。”
王越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搞得有些迷惑。
凌睿接着说到,“准确来说,我喜欢你。”
一句话,让王越愣在原地。刻意挺直的背似乎被定格,他听着眼前这样一个,这样一个冷漠严肃的人,好像沾染了世俗的泥灰一样,对着自己说,喜欢,喜欢自己。
“凌医生……”
“小越,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好心这样帮你吧?成年人,不图你什么,帮你,是为何?我不是好心的,大善人。”
那一晚,王越没有拒绝凌睿。热烈的吻砸在自己唇上,登堂入室的攻略自己的城池。
可到底没了下一步。
那天之后,王越心里就有了一个,甜蜜的秘密。他会在凌睿值夜班的时候跑附院的外卖订单,路上打包一份热的饭餐送去凌睿办公室。会在中午的时候绕路给凌睿送点小蛋糕,在凌睿下了手术给他拿消毒湿巾擦汗。
王越很喜欢凌睿,因为他没有什么可以给凌睿的 除了自己的爱。他的爱低贱,卑微,可那到底是爱。
两人的第一次,是在王越生日那天。
在网上买了猫耳朵和猫尾巴,王越在自己的生日那天,把自己打包成了一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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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凌睿今天值夜班,王越没有接外卖订单,在家做了几个清淡的菜,装进凌睿买的保温盒里,准备送去医院。
有人按响了门铃。
是个女的。
“凌睿……你是?”
王越有些慌张的蹭了蹭裤子,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是凌医生的朋友吧,凌医生应该不想自己的朋友知道家里有一个这么见不得人的爱人。
或许,算不得爱人。
王越有些拘谨的说,“我是王越,你找凌医生?”
对面的人听了他的名字,笑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王越?我就找你。”
一身疲惫的凌睿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时,想着自己的小越这会一定在门口,等着给自己一个毛茸茸的拥抱。凌睿愉快的勾起嘴角。
扑了个空。
鹿方宁坐在自家的沙发上,翘着腿看他。
凌睿扫了一眼屋里,王越不在。记得王越今天说自己不接单,怎么这会不在家?凌睿打开手机,正要拨电话,鹿方宁开口了。
“凌睿。不叙叙旧?”
凌睿没有把眼神从手机上挪开。他有些烦躁的皱了皱眉。
“叙什么旧?叙你是如何塑造我负心汉的形象,是如何毁了我的名声让我回国,是如何摸到我家里来坐在我的沙发上质问我要不要叙旧?”
诚然,他是对不起鹿方宁。是和鹿方宁在一起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取向,虽然是毫不犹豫的跟鹿方宁坦诚公布了,但是总归,没有给一个女生完满的结局。
分手后他的愧疚,被鹿方宁一系列的诋毁,消磨殆尽。
凌睿烦躁的锁了屏,王越没有给他发消息。
他抬眼对上鹿方宁,“怎么鹿小姐,赖在我家不走了?”
“不走也行啊”
“观摩我是如何和男人做/爱?”
鹿方宁不说话了。
凌睿冷笑出声。“是我对不起你,这话我也说过无数遍。成年人了,你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有什么目的不妨明说。”
“你和那么一个不入流的人在一起了?”
“你见过小越了?”
“哼。拿了我的钱转头就走的人,见了也当白见。晦气。”
凌睿这才慌了神。他再向屋内看去。
方格的,边缘磨的有些破的围裙,蓝边的茶缸,炖汤的小盅子,挂在玄关的车钥匙,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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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一个城,要找一个人不容易。
连着几天高强度的工作,一台接一台的手术,一篇接一篇的论文,一场接一场的学术会议,再拿出手机拨通那个电话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打不通。
凌睿揉着太阳穴,不死心的连着打了几个。
都打不通。
于是休了年假,开着车漫无目的的在市区里逛。每一个带着黄色头盔的人凌睿都会仔细的看,但没有一个是王越。
依稀记得,那次和王越送王超回家时,路过了一个让他印象很深刻的CD店。
凌睿走进那家破败的CD店,门帘掀起的尘土让他有一瞬的不适感,他曲起手指敲了敲吧台。
“你好,你认识王越嘛?”
“那个黑黑的小伙子?认识的认识的,老在我们家门口蹲着吃盒饭,我认识的。”
凌睿从钱包里抽出几张一百元放在桌上。
“您知道他住在哪儿嘛?”
老板笑嘻嘻的收下钱,好心情的给他指了一条路。
巷子太窄,车开不进去。凌睿把车停在路边。晚饭时间,破落的巷子里也飘出了寻常人家的饭香味。路上坑坑洼洼,下过雨的土路都是沾鞋的泥,洁癖惯了的凌睿此时顾忌不了太多,名贵的皮鞋踩在地上,有不合时宜的贵气。
他打量着王越曾经生活的地方。
墙皮是翘起的,墙根处有白色的脱落下来的墙皮。电线因为长时间晾衣服下垂着,身量很高的凌睿多次弯腰,也难免被碰到。有穿着洗到发白衣服的小孩跑来跑去,有些好奇的打量着他,有大人的声音,带着不知那个地方的方言喊着,“幺儿,回屋头吃饭咯!”
凌睿蹲下摸了摸那个小孩的头,抽出几张一百块,塞到了小孩的口袋里。
和王越在一起后,凌睿逐渐有了人情味。王越没有钱,但是看到路边乞讨的人,总会掏口袋给人给钱,凌睿多次告诉他,这些人很多都是四肢健全有劳动能力的,不值得给他们给钱。
每到这事王越就瞪圆了一双杏眼嗔怪他,“积积德哦凌医生,这么可怜的人,你不可怜他们哦?”
凌睿直起身,对上王越的那双眼。
他急忙跑了两步,就看王越慌张的回了屋,锁了门。凌睿敲门,王越在里面喊到,“凌医生,您快回去吧,我不会开门的。”
“小越,你出来,我们说清楚。”
“凌医生……”
凌睿最后一丝耐心被耗光,他大力的拍这门。
不清不楚的分开,只因为一些误会。凌睿不喜欢这样,不希望王越因为这些事情离开自己。
他使出了杀手锏。
“小越,我晚上还没吃饭……”
咔嗒。
王越站在玄关处,有些急的说,“怎么又不吃饭,又得胃疼!”
凌睿索性捂住肚子,可怜巴巴的说,“真的有点痛。”
王越小半生以来的自持总是在凌睿身上败下阵来,他把人扶进家里,安顿凌睿坐好就急急忙忙去做饭了。
凌睿环顾四周。
出租屋还没有自家卧室大,186的凌睿就轻易的把这个小屋子塞的满满当当。条件极其简陋,但是屋里的味道是好问的檀香,凌睿看到了插在窗户缝里的香。烟和打火机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是王越惯抽的黄金叶。
凌睿下意识的拿手指在裤缝边打着节奏,那是他心情好的象征。
王越端出来一碗清淡的素面,上面卧着一个卖相很好的荷包蛋和几根小油菜,都是凌睿爱吃的。
放下碗筷,王越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凌医生我不知道你会来也没收拾一下,让你见笑了。”
凌睿笑着摇了摇头,拿起碗筷,把一碗面很快的吃完了。
送凌睿出巷子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王越站在巷口,鼓足了勇气,一股脑的说到。
“凌医生,我很感谢你。你,你要是有需要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去你们家的凌医生,我都可以,如果你想那啥的话……”有红晕布满了王越的脸颊,“我也可以的凌医生,只要你不嫌弃。”
凌睿突然笑了。“这就是鹿方宁给你钱之后你的想法?”
这句话,把王越的难堪,放在了明面上。
“凌医生……我……我本来不收钱的,是,是鹿小姐说,那是你给的钱,说,说是你给我的,上过床的钱……就……”
凌睿又开口,“所以是鹿方宁问你我们到哪一步了你就直接说我们上床了?”
“对啊凌医生……我……你要觉得被别人知道和我这样的人上床很脏的话……我,我可以……”
凌睿突然抱住了王越。
王越挣扎着说,“凌医生!我身上脏!”却在感受到脖间的湿意时噤了声。
凌医生哭了。
他是……为了自己哭的嘛?
王越有些手足无措的回抱住了凌睿。
“小越,小越……”
“凌医生……”
凌睿的声音闷闷的从自己肩膀处传来。
“小越,我是真的在爱你。你为什么总是不肯承认,不肯接受呢小越。我很爱你,我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王越怔住了。
凌睿直起身,哭过之后还带着鼻音,却十分坚定的说,“小越,我们结婚。”
“结婚?”
“对,结婚。不管是什么,宣誓也好,画押也罢,我要和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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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王越才慢慢的坚定了,凌医生是真的喜欢自己。
王越一直不够坚定,一直惧怕,凌医生对自己只是一时兴起。所以在一起的时候,王越总是无条件顺从,他以为自己只是凌医生的一个玩具,用坏了,玩腻了,就会松开手。每次情事,王越都会仔仔细细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就连指甲缝都会仔仔细细剃干净,然后想献祭一样,讨好凌睿。
所以他没有退掉自己的出租屋,甚至连工作也没有换掉,为的就是有一天,凌医生不喜欢自己的肉体后,有个去的地方。
只不过是回到原来的生活。
被生活百般折磨过,所以他会调整自己,就当是自己做了一场梦一样。
鹿方宁的出现,就是告诉他,这场梦,该醒了。
他拿走了自己留在凌睿家的,不多的东西,凌睿买给自己的,哪怕是一双手套他都没有带走。
可他没有想到,凌医生来找自己了。
在那个满是为了生计奔波的穷人聚集的地方看见凌医生时,王越其实是有些庆幸的。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有些坚定的想,凌医生是喜欢自己的吧。
这样的一个瞬间,在凌睿说出结婚的时候,延长成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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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睿托关系给王越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自从王越再次回到凌睿家后,也会慢慢的采纳凌睿进入自己的生活了。把王超送去了特殊学校,王越也有了一份收银的工作,虽然整得不多,但这份工作给了王越从未有过的尊严和体面。
工作就在凌睿医院旁边。凌睿有时候下了手术食堂没开,就会来这个便利店买点速食。
收银的时候总是挑着王越那一队,看着王越小小的手一件一件扫描自己的东西,凌睿紧绷的神经就会放松许多。一旦看到有重口的东西,王越便会发挥自己的职能,以公谋私,偏偏不扫那几样东西,再把不利于凌睿身体健康的东西放回货架。
有时候遇上王越倒班,两人还能在医院的长椅上一起凑活一顿,再商量商量晚上要吃点啥。
每当这个时候,有路过的认识凌睿的医生护士,就会好奇的看看王越。起先,王越会躲闪,但凌睿每次都会说,“这是我爱人,王越。”后来便也就不躲了,大大方方的,挺直腰背的,和凌睿的同事打招呼。
他的凌医生给了他尊重,他便也回馈相等的尊重。
凌睿升职后,需要主刀的手术渐渐变少,回家的时间也逐渐稳定了下来。王越现在做饭也会做一些自己想吃的比如辣子鸡啊,炒河粉这种重盐重辣的菜,但只要凌睿多夹几筷子,王越便会瞪着他打掉他的筷子,不让他再多吃。
“会胃疼的凌医生!不可以吃啦!”
在床上,王越也学会了拒绝。有时候王越太累,就会气呼呼的打掉自己放在他腰上的手,拿脚踹他,骂他不知疲倦。这时候凌睿就凑到他耳边调笑道,“凌医生见了小越,就是不知疲倦”
做的累了也会哭,抱着自己撒娇,要自己抱他去洗澡,洗澡的时候就懒散的搭在自己身上,任他给自己清理干净。自己要是再在他身上煽风点火,也会甜腻的喘着骂他。
他的小越,渐渐变回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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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过去了一年。
王越生日,收到了凌睿送的礼物。
一个,很大的玩偶。
一个,里面裹着凌医生的玩偶。
凌医生抱着玩偶的头,穿着玩偶的衣服站在便利店门口,给王越跳了一支滑稽的舞。
王越被逗笑了。
咔嚓——
有人拍照纪念下了这一幕。
后来,两人去观音寺祈福。
凌睿踮着脚往书上挂红色的符,挂好后又拿出一张照片挂了上去。
王越看着那张照片背后写了字,趁着凌睿去投香火钱的时候,王越踮起脚,看清了那些字。
王越红了眼,转过身抱住了王越,主动的,吻了上去。
耳边有庙里颂唱的佛经,风吹过挂满一树的符,发出沙沙的声响。凌睿和王越闭着眼,轻缓的,吻着对方。
那张照片在风里摇曳,背面是铿锵有力的字迹。
如果爱有界,我愿以一生为期限,爱着王越。
如果神明有眼,我愿王越,也能同我爱他一般,爱我。
风有些大了,把王越那句我爱你,吹向天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