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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天长,王越又多送了几单,才调转车头,往凌睿医院去,他还没到,远远就看见凌医生杵在医院门口。
他没玩手机,也没四处打量,就背着包儿,专注而默默地等着。
“凌睿!等半天了?!”王越帅气地把摩托正正好好停他面前,拍拍后座,“上车!”
凌睿笑了,他的牙很白,笑起来的样子特别阳光,跟刚才孤独的小样子一点儿都不一样,笑得王越都打心眼儿里觉得这一天真好,这个人真好,这个世界也挺好的。
凌睿很大一只,勉勉强强把自己夹在王越后面,外卖大箱子前面。他把长腿委委屈屈地曲起来,蹬在脚蹬子上。
王越用余光打量他,觉得不冷静也不安静的凌睿跟只傻乎乎的大狗一样,可爱又可乐,他似乎有点儿拘谨,双手别扭地反撑在后座边缘。
“走咯!”
“嘿!王越!”王越听见凌睿在后面受惊般哼了一声,想着凌医生整齐的头发,肯定被这突如其来的风,和道边儿垂下来的柳叶儿,折腾地乱七八糟的吧。
凌睿把杯子筷子盘子都上下左右仔细地烫了好几遍,就差再把烧烤摊的小桌子也消个毒了,一通操作看得王越有滋有味儿的。凌睿的手做什么都挺好看。
“凌医生,你真是太讲究了。”
凌睿也不生气:“有人给超哥做饭呢?”
王越:“美林过来了,还夸你馄饨包得好来着。”
凌睿掰开筷子:“我们可以在家吃的,就不用麻烦别人。”
王越:“也不算别人,怎么也还是朋友。再说了,我这是特意请你吃个饭,谢谢你。。。”
话被凌睿打断:“你们怎么认识的?”
王越:“也没啥,就当时我去取外卖。。。”
凌睿好像对他很好奇,一边跟个好奇宝宝一样问来问去,一边默默撸串儿。
王越说得多,吃得少,吐槽吐槽客户,讲讲有趣的人啊事啊,他面前的签子稀稀拉拉,凌睿前面的都成小山了。
有前车之鉴,凌睿就要了两瓶冰啤酒意思意思,王越觉得不过瘾,可一看凌睿皱眉头,就自觉地换了冰可乐。
一口下去,不见外地打个长嗝儿,他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影着槐树上挂的一串串彩灯,细细碎碎的星星一样。
他特别高兴是真的,平时哪里有机会说这么多话,还有个人认真在意地听,简直太舒坦了。
“那你呢?高二后就没见过你。”王越告一段落,他对凌睿不是没有好奇,只是不敢深挖,借着酒劲儿,模模糊糊地问。
凌睿轻描淡写:“我回老家照顾我妈了,那时候她病得挺重的,我休了一年学,等我回来你们都毕业了。”
王越油然升起几分同病相怜,拍了拍凌睿的肩膀,“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还没倒下呢,天压不着你们。再说是金子总会发光,你现在可是大医生了。”
“不是什么大医生,都是小手术。”凌睿有点儿腼腆。
王越:“我看你老是背着几本厚书,有空就翻着看,还跟以前一样,那么爱学习。”
“嗯,生活所迫,不学不行,学习可是成本最低的投资了,比我那点儿套牢的股票靠谱多了。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儿,能养活自己,谁都不容易。”凌睿拍了拍自己的书包,“看我这点儿砖头。”他灵巧地拆下一个鸡翅给王越,剩下的自己啃了。
“我是没戏了,得过且过吧。”王越自嘲。
凌睿看了看低下头有点沮丧的王越,拿杯子去碰了碰他的:“路还长着呢,一起想办法,你这么能吃苦,什么也能做成。”
王越苦笑了下:“借你吉言吧。”
凌睿用右手掐了掐自己的左手手背,似乎生生压下去了到嘴边的话。
吃完饭,王越抢先结了账,凌睿也没推辞。
两个人压了几步马路,凌睿非要推着车,王越走在他旁边,抄着裤兜,背有些微驼。
路上没有什么人了,王越望了望天上的星子,突然鬼使神差地问:“我记得高二有个暑假,我们约到学校踢球,踢完球你请我喝汽水。。。”
他话还没问完,凌睿惊喜地指了指远处:“真巧,你看,刚下晚自习。”
三三两两的学生从他们的旧高中里走出来,校园的大门早就换了新的,学生的校服也更新换代了,只有立在中庭立着的孔子像,和十多年前没有什么变化。
“总这么无忧无虑就好了。”王越说,“那时候最快乐的时光,就是跟你一人一只耳朵,用那个随身听听磁带。”
“周杰伦,林俊杰,beyond,许巍。。。”凌睿默默地数起来。
“达达,羽泉,花儿。。。”王越跟着附和。
仿佛回到晚自习两个人偷偷一人一只耳机,鬼鬼祟祟装着背书,耳朵里都是五月天。
“长长的路上我想我们是朋友,
如果有期待我想最好是不说,
你总是微笑的你总是不开口,
世界被你掌握。”
凌睿捏了捏车把,偷偷打量了下身边的王越。
王越歪着头趴在课桌上,把手缩在校服袖子里,悄悄地说,那是他最快乐的,只属于他的,可以不被打扰的时间。
凌睿当时想,也是他的。
夜风有点儿凉了,两个人骑上车,在树影斑驳间穿行起来。
王越放慢车速,单手掌把,一手到后面,摸索着凌睿的胳膊,放到自己的腰上。“抓紧点儿,哥真要加速啦!”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爱能不能够永远单纯没有悲哀,我想带你骑单车,我想和你看棒球。。。。简简单单。。。爱。。。简简单单。。。爱。。。”
王越扯着嗓子唱起来,仿佛夏天的风能让他就这样起飞。凌睿交叠环在他腰间的双手,凌睿在他颈侧温热的吐息,凌睿身上若有似无的淡淡消毒水味儿,都让他觉察到莫名安心与温暖,一种能够安放的,值得珍惜的宁静。
这是王越第一次送凌睿到他家楼下。
凌睿家的小区挺干净的,绿化也好,唯一一点不好,就是不让外卖小哥的车进去。
王越只好把车停在路灯下,在车上叉着腿跟凌睿说再见。
“今天,谢谢请客。”凌睿把头盔还给王越。
“你说的不见外!”王越笑了。他的眼睛其实特别好看,灯影下总是含着眼泪一样。
那样真诚的笑意一下子蛊惑了凌睿,他借着王越退无可退,一下子将他捞进怀里。
紧紧紧紧地抱了一抱。
然后在想得寸进尺之前,松开了双臂。
“再见。”
“其实,你可以见外一点儿的,凌睿。”王越平静地说,“你以后可以不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