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体】不谓侠·十三
信……那才有鬼呢!
可再多逼问,却也不是办法。
得这么一段石屏奇缘,周子舒早已摸透了温客行的性子——与没有机会被抚育长大的孩童无异,这是一种在夫子口中,多半也只能轻斥声“小子无知”的残忍的天真。
“阿絮?”温客行小心试探着。
周子舒揉了揉额角,叹道:“老温,既是尚未发生之事,我无论对眼下的你说些什么都是苛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世上许多事,只等你撞着,不等你算着……你分明知道江湖中黄雀与蝉难看分明,却依旧一意孤行欲搅弄风云,我只怕你撞着哪件终成半生所愧。”
闻言,温客行却松了口气。
“这世上叫我放在心间者寥寥,断不会有叫这寥寥可数的几人被伤去的道理。”他笑得别有份骄矜自信,“阿絮,你无需把我当孩子哄。”
“我并非此意。”周子舒暗暗摇头,转头瞥见石屏上的画面,却是一惊,不知何时,天窗竟和五湖盟搭上了线。
【“明人不说暗话,高大侠如肯将琉璃甲所知全盘托出,天窗念你一个人情。往后和五湖盟常来常往,还有许多合作的机会,否则……”韩英饶有意味的拖长了音。
“久闻天窗威名赫赫,有影无踪、有进无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如今一见韩统领,果然名不虚传。”高崇道,“天窗在西北或许能一手遮天,可高某脚下踩的是岳阳城,头上顶得是当今天子!韩统领如果想留下来吃酒,那也应该是五湖盟请你。你是请回呢?还是留下来吃酒?”】
“哟,看来这石屏也不全跟着你们俩毛头小子打转。”叶白衣觑了眼温周。
“前辈说笑了。”周子舒正色作答,“我想这石屏最初以诗诵江湖,讲得便应是整桩江湖事,描画的是这纷纷江湖人。我与师弟或许在其中卷得深些,牵涉的线索多些。但江湖人,绝非仅我们二人而已。”
“你倒乖觉,看那小子搅出的这滩浑水,你还肯定这只是桩江湖事?”叶白衣节节相逼。
周子舒一笑,借着荧幕上带斗笠试探天窗暗探的画面,顺势向沈高二人坦露了身份。“前辈,子舒虽已脱离天窗,却到底也算个知些根底的故人。晋王殿下这出所为,可又有哪处称得上朝堂风云?”
十六岁那年,他尚会因赫连翊的一袭大义之谈诓作下属,二十八岁的周子舒于这位表兄却为有鄙夷。
琉璃甲是何物?天下武库的密匙。天下武库所藏何物?诸门百派的武功秘典。听着颇为厉害,但落在改朝易都之能、经天纬地胸壑的帝王眼中,不过奇技淫巧尔尔。具体的来说,这世上能抗金的不是《九阴真经》,而是《武穆遗书》;能助日月神教一统天下的,不是《葵花宝典》,而是蛊惑万民的教义。周子舒在天窗时,天窗尚将铁血手腕用在京城情报搜集、地方节度使整治之上,进展虽弱,胜在稳扎稳打。
可在周子舒请辞、天窗转向武林秘籍的那刻,晋王便落了下乘。粮、军、兵、谋臣、民心与世家势力,这个想要篡权的人有什么?他纵将当今天子枭首又何如?你端看京中的诸方势力博弈,哪个老家伙会就此迎他登基?
这么一番言外之意,稚嫩的张成岭与顾湘听不出,直肠子的沈慎听不明,掌权多年却行事磊落的高崇似懂非懂,数百余岁的叶白衣却是能明白的。
他深深看了周子舒一眼,随即满不在乎摇头放下。“自作聪明的小子,怪道把自己弄成这么副模样才得脱身。”
“哪副模样?”温客行忙和这老怪物追问呛声。
叶白衣懒得做理会,警告了句,“就算付出那么个代价,那晋王也终因离不得你,撒不开手。”
“阿絮,你出了什么代价?”温客行越发急了,周子舒却不容置喙地按住他的肩,将人安抚下来。
美人肃面,沉声道:“我知,但叫他来捉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