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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体】不谓侠·十二

这话解释的最在理,可在细瞧这石屏上两名后生的一举一动,高崇与沈慎只觉得莫名腻歪。

谁家知己清创还怕对方疼得狠,伸手给人咬住的?他们五湖盟五位异性兄弟,也算得性命相托,可为挚友一言赴汤蹈火。但沈慎自认,这要换他挨药人一下挠,哪怕在自己触不到的肩胛,大哥最多给他加深口子,推内力逼出毒血。什么唇齿缠绵,他想想都是恶寒,大哥更不可能做。

高崇看得比沈慎还要明白些,江湖儿女活得放肆,哪里是伯牙子期,哪里是龙阳子瑕,都装不出,如何骗过老人慧眼?

可即便这般又如何呢?都说断袖磨镜是忤逆阴阳的丑事,可花柳巷中,娈童不曾稍少,南风不曾略衰,顶多刻意不上“台面”,不叫自命清高之辈瞧见。

他管不得,亦是没资格去管甄周两家孩子。

不过,多少还得叫他们收着些,别把成岭一同教拧掰了。瞧那孩子方才抓耳挠腮的模样,怪叫人心疼。

【“我要说得是啊,任凭你的仇家是谁来了,我也能以德服人。一通引经据典、天花乱坠,说地他是戾气尽消、放下屠刀。”

“你若不在了,千山暮雪,我孤翼只影向谁去啊?”】

“咳,衍……温公子”高崇轻咳一声,恳切相邀道,“若想成辩才,有闲时,也不妨来岳阳派坐坐。我高崇虽是个武夫,岳阳地处吴楚相接的关口,往来文人甚多……”

“不必,那还要多谢高盟主好意。”温客行答得轻慢,显然不肯放下怨怼,“我若引经据典,那是说给尚可雕琢之人听的,听得进算他们三生有幸,听不进,也是他们自寻死路。

周子舒闻言皱眉,这不是什么好心态,可若着急相劝断乎是行不通的,遂淡然道:“这么快就不装了?”

“不装了。”温客行懒懒摇扇,“阿絮,我觉得石屏上那个你有句话说很对,坦诚相见是相互的,阿絮的身家底儿都朝我抖搂赶紧了,我便是只狐狸,也该冲你摇摇尾巴。”

“不对呀主人!”顾湘忽而插言,“那你先前还说人间需得披人皮,不能动辄打打杀杀,原都是框我的!早知如此,我还费那么大劲做啥!”

“小丫头。”温客行敲了记那颗不灵光的小脑瓜,哄道,“就算你家主人想装,也被这石屏口没遮拦地讲了个罄,这还有什么好装得?好在阿絮没嫌我不是?”早在周子舒替他出头,要高沈二人尊重他姓名选择时,一切已不言而喻。

“谁说我不嫌了?”周子舒见事告成,展颜一笑,他可要把那烈女怕缠郎的仇给报回,“都说女为悦己者容,你那顾头不顾尾的皮子,多描描也没什么坏处,别再随口喊出生死相许的句子来。”

“哎呀,官人岂不知夫婿与画眉,细数郎轻薄,乃是桩闺中乐事。”温客行一放开顾忌,嘴上就越发没个把门,“小可驽钝,少时贫苦,买不起文房四宝,连笔都不知怎么握,不知阿絮可愿垂怜,把手教习,共临《越人歌》?”

我若应了,这两人脸儿相偎、手儿相贴,还不知是谁轻薄谁了!周子舒暗自腹诽,原想随意找个话岔开,却不料石屏更放得恰到好处。

【“被我扶一把不丢人,英雄救美不就这样么?”“是美救英雄!”

“阿絮啊,你既然知道解法,肯定知道来历,给我弄两箱成不?我愿重金求购,以身相许。”

“我在幻境里见到得是——和我的心上人洞房花烛、共赴巫山,陶然忘忧、不亦乐乎?”

“你是在逃侵犯?”“对,我杀人放火无恶不作。”“那你采花不采?”

从赵氏义庄至岳阳城这一路荒山野岭,温客行这小嘴就一路嘚啵嘚啵没停下过。】

周子舒深深吐纳了几口气息,到底没忍住。

“老温,我怎么觉得你没暴露身份时,也就没见得收敛过星毫?”

温客行噗得笑出了声,折扇一展,半掩在两人脸侧,却凑近周子舒的耳畔作答。

“师兄,依我看,你颇得自觉,接得也不差。”

这却是说那句“美救英雄”了,周子舒一噎,只得怨自己被挑乱了心神,话不过脑子。偏生祸首的吐息还喷在他耳根上,吹得皮肉酥麻,温热泛粉。

“说话便好好说话,凑那么近做甚!”一把推开了作乱的某人,正色堆出几分严肃来。

“周叔。”

“说”

“我忽然觉得,如果您和温叔另有要事要查,无暇收徒,把我送至岳阳门下也无妨了。”张成岭往后一缩,吞吞吐吐地把考量交代了。

这话可不知周子舒听了无措,小辈听了也是脸红。对比前头他在场那段路上温周两人说得话,张成岭总觉得他地存在似乎某种程度上妨碍了他温叔的发挥。

总归现在从石屏上知道高伯与沈伯都是好人,温叔周叔有大仇要报,他也不当太麻烦两人才对。镜湖四周的老人好像也常念叨,“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说得约莫就是他眼下处境吧?

可还不等周子舒羞愤温客行骚答,也不等高崇默默祭告张玉森,关于他发现成岭不小心长歪了这码子事,一直老神神在在看西洋镜似的叶白衣出言了。

“你小子慌什么?那小蠢货和只鹌鹑似的,撩人都没胆不接句‘是开玩笑’,怂包一个,做个春梦都止于背背抱抱。有你没你,也就个拉拉小手的场子,有什么跟不得的?”

“老怪物你什么意思?”

“说你没种。”叶白衣一言蔽之。

其实依他多年观人经验,怂成这样的娃,真要在床帏间决高下,怕不都得靠哭!

他见高崇沈慎面露难色,又抛了温客行对他们道:“行了,知道你们两个在想劝不劝,我给你们句准话,这事别管。当年敢陪容炫那兔崽子闹天下武库的性子,虚长极把须髯就打量这装稳重了?管天管地还管到少年结不结契。”

沈慎抬脚想上前说什么,却被高崇一把压在了原地。

“前辈教诲得是。”

就是他深感对不起甄大哥和秦大哥,甄氏和四季山庄,这怕是都要绝后了。

“知道你在想什么,子孙不孝还牵连得老子,人活一世也只能活给自己,难得个从心所欲。”

温客行真不知道是该骂该谢了,干瞪着叶白衣,把槽牙磨得咯咯响

“前辈,这回不说笑了,老温是我师弟。”终是周子舒忍不住扶额叹息,这事难办,虽师兄弟在纲常上不比亲兄弟卡得死,真细究起来,也难免个秽乱师门的罪名。

“阿絮!”温客行郑重道,“先前都当作友人打机锋无妨,可如这石屏所示,你先当我作知己,再认我为师弟。”

“甄衍死后,我先是温客行,再是四季山庄不肖二弟子。”

也是,束缚于天窗宫闱十余年,他还有什么可怕,天下人的眼光吗?天下人眼光与他何干?

周子舒阖眸应了声:“好。”

“出着空间后告慰师尊牌位前,许要费半月功夫。入门之前,我等你半月。”

两人彻底捅开窗户纸的档口,最先开启话题的张成岭反倒默默消了存在感,隐入看客群中。

【温客行拿着周子舒不屑一顾丢与他的琉璃甲,背手逛进了家金银器皿店,一张口就叫人心慌。

“我要定制三十个跟这一模一样的。”

他把那块蓝色的琉璃甲递了过去。

是个有脑子的都能猜出他想怎样搅弄风云了。】

“衍儿,这……”高崇沈慎具是面色一变,周子舒则挑眉望了过来。

“这就是你所说得,离了我孤翼只影、心无所属?”

要死!温客行慌了神。

“老温,我怎么觉得你主意很大,离了我反倒更能施展?”

他恐怕是江湖上第一个刚让媳妇答应接受追求,就在一刻钟内凭实力把印象分刷到负值的傻子了。

“阿絮,我说那是因为我怕把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弄丢,这才设三十重疑冢保护……你……能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