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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体】不谓侠·十一

“你是……成岭?这是何处?你又是怎么卷进来的?你父亲……可还大好?”定了定心神,高崇可算认出了空间唯一相熟的后生。张成岭长相肖父,张玉森虽几年未与五湖盟有过来往,到底没彻底坏了面子交情,家中老小的身份,也都各有知会。

张成岭恭恭敬敬地拱手见礼,“高盟主”

“诶,喊我高伯伯就行了。”高崇扶住成岭,“当年事后,玉森想必不会与你提起我们,说来原是我们有愧……”

“你当然有愧!”温客行冷哼了一声,没忍住张口嘲讽。

沈慎地炮仗脾气顿时炸开了,“你又是何人?”

温客行没做理会,死死盯着石屏,手下却攥紧了周子舒的衣袖。

【“对,我是下三滥、下九流。”赵敬起身,咄咄相逼,“那又如何?如今还不是我为砧板、君为鱼肉,把钥匙给我,我即刻转身就走,咱们此生不复相见。否则……”

“否则怎样?”谷妙妙昂首怒笑。

赵敬不答,手却不安分的向弟妹下颌摸去。

甄如玉强撑木拐,踉跄着撞开了那人,“禽兽!”

他们谁都不曾注意,小小的甄衍正顺着门缝向内偷瞧,把赵敬一掌震伤父亲的场景看了个真切】

“老温。”周子舒覆上温客行的手背,安抚地摩挲了几下,“有些事,知道便罢了。”不需要这般勉强自己,强掀一遍早已忘却的伤疤。

“我没事,师兄。”温客行逐渐放松了筋骨,肯定道,“这都是我合该知晓的。”

清创虽痛,却是愈合刀口的毕竟之途,这一点,作为两名神医之子的他格外明了。

“何况,我也算不得什么好人。阿絮怎知,我看着他那张令人作呕的人皮,不是在琢磨从何掀起呢?”

就从下颌掀起吧!他既然想从此处轻薄他娘亲,就该自己体会一二。

两人半点没想着要隐藏各自身份,可沈高二人,已经无暇他顾了。

“从前只看他废物,没想着是个毒物!”一直以来维持惯了五湖盟主的气度,许多人忘了,高崇当年也是个能指着赵敬的鼻子痛骂他败事有余的霹雳雷火。“这里可有出口,我现在便往太湖派一行!”

“狼心狗肺!”沈慎更难说清自己是不可置信还是怒火中烧,唯觉得浑身淋透了冰水,不住得打颤,“如玉是他四弟,妙妙可是他的弟妹!不行,我……”

“什么行不行,你们哪个能行?”叶白衣横了两人一眼,“容炫这小子下山后就结识了你们这些个兄弟?婆婆妈妈话说的到多,都是一路子愚不可及,怪道只混进了一只有些心计地毒蛇,就尽数被剥皮拆骨个干净。”

“你们难道还真以为,他图得是那丫头姿色?”

周子舒忆及天窗情报,赵敬此人,一娶霓光宫少宫主罗浮梦,未及完婚便生变故,不知怎滴,去了这重束缚,令攀高枝聘得浙江观察使家的千金李瑶,未几载,李瑶病故,留与他三白山庄和一世也用不尽的财富。

无论哪家姑娘,都是姿容卓绝,许只略逊于谷妙妙这蜀中第一美人。

他哪是图财图色啊!甚至冠绝江湖的武力也非他所求,这等下贱之人,只是享受将高于他者作践足下的快感罢了。

夹杂着石屏中小甄衍的呜咽,两人愈发不知当如何自处起来。

“敢问这位道友身份,为何直呼容大哥姓名?”高崇恳切请教。

“他姓叶,一个老而不死的老怪物,贼精地人嫌鬼憎。不过想来以你们二人和古墓僵尸般迟缓的探查力,能知道那才有鬼。”温客行没好气地同时呛了双方一声。

“说了半天你是谁?”沈慎皱眉欲发作。

温客行一笑,站直身对上了两人,“青崖山鬼谷主,温客行。怎么,两位可有见教?”

【“娘你打我吧!你打我吧!”

混杂着甄衍地哭喊,甄如玉与谷妙妙地尸身一仰一俯倒在校园中,三叉戟深深扎入她的蝴蝶骨下,群鬼环伺大笑。】

“你!”沈慎目眦欲裂,抽剑便指向温客行的咽喉。

温客行欲顺势出手,却被猛然站起得周子舒向后一带,一手截住剑梢,一手已牢牢将人护在了身后。

“沈掌门”

随着他厉声喝止,叙尽前情的画面终于切回了最初,他们走进赵家祠堂时的场面——那时温客行看着转过得人面,脱口喊了声“爹”

咣当一声,长剑脱手坠地,沈慎后退了几步,诸般愧疚叠加在一处,他下意识地便欲往地上跪去。

又被周子舒拦了下来。

“沈掌门”他总算说完了“无论你是怨恨鬼谷,还是愧对甄衍,都与如今我师弟温客行并无关系了。”

《说文》曰:“姓,人所生也。名,自命也。”

知晓这一切后,周子舒便明白“温客行”三字并不全然是对身份的掩藏,它是甄衍对过去的告别,亦是对此生命轨地选择。神医谷主弃了甄如玉,温客行便换回他生身之人的原姓,用以铭仇;鬼谷收了他自己,温客行便将无拘无束的“衍”改做天地逆旅的“客行”,用以自警。他现在读懂了,所以才一同坚称,他的师弟是温客行。

“还望高盟主与沈掌门,无论想说什么,都先清楚,这话究竟是对谁、又是为谁说得。”

“阿絮”温客行先是一愣,随后面上一松,软了眼神,“你可算不坚称我不姓温了。”卸了心上重负,他甚至有闲心调笑一二,“不过,眼下我还算不得阿絮的师弟。”

“为甄氏夫妇复仇的,只能是遗孤甄衍;虐杀赵敬、搅乱江湖的,只能是鬼谷谷主;当这一切干干净净地收场,我在体体面面地来做阿絮的师弟,一道赏月吟风可好?”

周子舒摇了摇头,“你倒划得明白,说得也容易……”在温客行猝然不安的目光中,又直接拽住他的手腕补道,“老温,做我的师弟,不需要干干净净。”全然无视了一个时辰前在石屏上嫌弃血染衣袖的行径。

见两人谈得忘我,高崇却生不出冷落冒犯的不满,欣慰衍儿长成之余也难免困惑,“敢问尊师名讳?”

“家师四季山庄庄主,秦怀章。”周子舒不卑不亢地答道。

“秦大哥!”高崇也是一惊,不由得再细细打量了一番周子舒的形容。虽说以貌取人太过肤浅,可这黧黑瘦削的面容、洗出毛边的披肩……不知道地还以为是丐帮哪名长老座下高足。

【然而石屏却已经显出一袭白衣的秦怀章与秦九霄堆雪人的画面。

“子舒”

“幻境。”剑刃顿时划上自己的掌心】

叶白衣显然也猜出了他的心理“别看了,他们一门的怪毛病,好好一张脸不要,偏爱捣腾的不堪入目。”说完,又冲周子舒道,“把面具摘了!这底都漏完了还装什么,再装干脆把莲花落也就着响板打了。”

“老怪物,你说谁不堪入目?没听说过美人在骨不在皮!乞儿装扮怎么了,寒暑不忒、等寿神仙。”温客行先炸了,他都没叫阿絮摘下面具,叶白衣怎能一嚷就成?何况,他家阿絮,自然也只有他家人才能揶揄。

“阿絮,破幻境的法子多了,何必就这么往手上开口子。”

这飞醋吃得莫名其妙,周子舒怔了半刻,这一个时辰意外百出,消息个顶个的轰动。没了老温在一旁出那水磨工夫,他都要忘了自己还易着容了。

“行了,偏生你穷讲究,情况危急,自然用最快的法子。”他一面答应着,一面从怀中取出小瓶药水,一点点擦上,随后便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皮纸来。

面具易除,衣裳却难换,可那么一身粗布袍子,经那苍白俊朗的面容一衬,无端带出几分贵气来。胡乱披散的长发搭在肩上,比天窗时的束冠又多了许些肆意洒脱。蓬卷的刘海下,一双浓墨重彩的眸子直直看了过来。

“阿絮”原想借机胡侃的委屈娇气都先搁在了一旁,温客行傻傻张着嘴,愣是一点没舍得挪开目光。

若只是这般便罢了,偏生石屏极应景地放至周子舒同药人一路打到停灵后院的场景。

【“不许碰他,不许欺负他!”深陷幻境的温客行极孩子气地叉腰嘟嘴。

周子舒正打着,却又被这大龄孩童抱了个正着。

“子舒背我,子舒的蝴蝶骨最美了!”】

温客行听着石屏中自己甜甜蜜蜜地笑声,眼神愈发炽热,扑出一步,鬼迷心窍的也想一把抱抱这个人。

周子舒闪了一步,伸手拦住了这人的腰,扶他老老实实站在了原地。

“看着点路吧,老温。”

别跟百八十年没见人正脸的饿狼似的,竟往他面上打转。

好不容易认全了人员关系的高崇和沈慎顿时又吃不透情况了,连赵氏于祠堂饲养药人的事一时也难顾及了。

“子舒和衍……客行这是……”

“高伯伯,沈叔叔,温叔和周叔的关系很好。”张成岭极自觉的担起了解说地任务,扫肠挂肚选出了石屏中温客行教过他的名言。

“他们是……嗯,他们是三生石上结过缘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