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板是个二逼（十五）
我曾经有一段时间，觉得横店的夏季哪怕热得人几乎中暑，也在汗流浃背的生活里，蓬勃出热火朝天的生机，山河令剧组也是我跟过的强度最高的组，但是也不知道为啥，反而每天都极其精神。尤其每天早上起来，迷迷瞪瞪跟在老板身后和几个老师一起进化妆间的时候，伴随着老板一嗓子音乐外放，最多一首歌就清醒过来。
比风油精都提神。
原本不熟的时候，我特别喜欢看成岭和女儿女婿，被魔音贯耳还一脸懵逼，但是又不能直接说难听，那个表情十分精彩。最先和老板熟起来的是周也，那天老板问她最喜欢周杰伦哪首歌，女儿不好意思得笑了笑说《听妈妈的话》好听，老板瞬间来了精神，也不管化妆师正揪着他头发，扭动着去够梳妆台上的手机找播放列表。
刚刚整完发型的张老师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他，然后……
怎么说呢，当两个人一起唱着《听妈妈的话》回荡在化妆间的时候，我觉得张老师其实是有点后悔助人为乐的，这次连马闻远的表情都不一样了，在“她居然唱歌跑调”和“她跑调也好可爱”之间来回横跳。
艺人的表情管理太难了。
而如今，张老师听俊俊唱歌已经能够完全做到非常淡定了，甚至有时候还能点评一下这几句唱得不错，然后我老板就拖着想打他的化妆师往张老师眼前凑，还要得瑟得问真的吗真的吗？张老师就看着某人凑过来的大脸，帮他整一整弄皱的衣领，笑得无奈又宠溺，说真的真的，其实你唱歌不错的，你声音很好听。
俊俊就一下子腼腆起来，除了傻笑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张老师在早上早起的时候，总是看起来特别温柔和忧郁，其实我觉得他是还没有进入状态，但是温柔的张老师总是带着一种让人上瘾的包容感。
他就那么笑着看着俊俊：你就这么信任我的音乐水平啊？
俊俊一脸理所当然：肯定啊，张老师唱歌就是YYDS！
张老师看着也不知道骄傲个什么劲的俊俊：YYDS又是什么意思？
俊俊：你看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就是永远的神！
张老师总是很容易被老板偶尔亢奋的表情逗笑，笑得眼睛都弯弯的：照你这么说，我开个演唱会都没问题了？
俊俊：那必须！张老师的歌！值得一个演唱会！只要你开演唱会，我们都去给你捧场！
张老师摇头笑着：等我再写几首歌吧，我都怕到时候没人来就丢人了
俊俊：没人来我就上大街上给你拉人去！我把我粉丝都叫上！
我听着两个人说话，只是默默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感觉这好像确实是我老板能干出来的事。然而俊俊说到他的粉丝，张老师的笑容却是顿了一下，也就不再说这个话题。
八月的月底，已经开始在进入杀青倒计时了。
说实话，跟组这件事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它仿佛是一个时间锁，把一段时间的喜怒哀乐全部承载在一段时间里，在这段时间里你可以尽情做梦，尽情放肆得表达，把自己的身心都一点都不保留得投入到这段时间里，让自己成为另一个人，过另一段人生。
然后大梦一场。
而杀青倒计时的到来，更像是起床的第一个闹钟，也许叫不醒你，但是会提醒你在做梦。真的是有点糟糕的提醒。
2020年的七夕是在剧组过的，七夕的前几天，化妆间里极其热闹，叶白衣这位前辈也很有意思，整天看热闹不嫌事大，嚷嚷着单身狗过七夕太难了，七夕没有人陪，也没有人可以送礼物。而只要有热闹的地方，就能看到我那个喜欢往里面凑的老板，我就看着丫贱兮兮的说，你可以在剧组里面找个人送礼物啊。
叶白衣看看贱兮兮的某人，再看看闭目养神并不怎么吭声的张老师，突然跑过去拉住了张老师：“哲瀚，要不你跟我一起过七夕？”
虽然大家都一下子笑喷了出来，开着玩笑喊着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祖宗！我不知道叶老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几乎是一瞬间，俊俊原本没心没肺的笑容一下子僵硬了起来。
俊俊：老妖怪你在这开什么玩笑呢？一点都不好笑
叶白衣一脸不以为然：七夕当然是要跟美人一起过节，咱们阿絮难道称不上美人？
俊俊下意识咬了咬嘴唇，看着张老师。张老师倒是情绪没什么波动，细长的眼尾扫了一眼叶白衣拉着他的衣服，叶老师讪讪得松开手，他这才声音毫无波动得开口：谁要跟你过，七夕连个礼物都没有，就想空手套白狼？没门。
大家一声哄笑，嘲笑叶老师在阿絮这里碰了钉子。张老师却挑着眼睛看几乎屏住呼吸的俊俊，带着点笑意：我今天叫小雨找地方熬了绿豆汤，晚上结束以后你记得去拿。
俊俊往他身边凑了凑，那么大个的人看起来却透露出几分温顺起来。
张老师的笑意又更加明显起来，像是起了什么恶作剧的心思，又像是透露着什么真心，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算是七夕的礼物了。
俊俊几乎是瞬间就愣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而大家笑着说阿絮果然还是偏心啊！叶白衣也一脸看热闹说太过分了，当面被拒绝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吃狗粮。
张老师倒是笑得坦荡：那当然，这是我官配，不偏心他我偏心谁啊？
很疯
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可能就真的被这个男人骗过去了。
只是有多少真心，都藏在玩笑里了呢？
我不知道那天老板喝到绿豆汤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但是在第二天拍和花魁喝酒那场戏的时候，我难得看到他在没有张老师带的时候也露出那么明显的难过的心情。温客行端着酒杯和一群花魁喝酒，明明里面只是水，却喝出了醉眼朦胧，步履蹒跚。
他端着酒壶说着：想要的东西，要不起。
我在导演的显示屏看着他在摄影机里的身影，却分明觉得，他想说的是，想要的东西，能不能要的起？
我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张老师，只看到他认真的侧脸，看到俊俊演戏只是偶尔笑着摇头，和导演小声说上几句。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他真的做到了和周子舒这个角色融为一体。
那天拍完戏已经很晚了，俊俊和张老师是一起回去的，我跟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低着头听张老师调侃老温拥美人在怀的感觉如何，俊俊一边喊着你别乱说我都不敢挨着她们！张老师笑得更加猖狂，说那你还想怎么样？俊俊红着耳朵说不敢怎么样。
只是两个人说着话，张老师却停了下来，突然叫了一声老温。
俊俊不明所以得停下来，看着路灯下的张老师，看着路灯下 被拉长的影子，把两个人紧紧裹在一起，重叠起来的距离，像是从一条路拉长到了另外一条路。
“老温，”张老师突然说：“七夕快乐。”
俊俊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他几乎是迅速就看向我这个外人，我瞥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俊俊一下子结巴起来：“不是后天，后天才是七夕吗？”
张老师倒是很平静：“哦，那我记错了”
张老师似乎在等俊俊说些什么，但是也并不说话，只是平静得看着他。我不敢加入这奇怪的结界，开始研究这附近diedie的叫声到底是哪来的。
俊俊：“七夕那，那天，我们应该是要走英雄大会那场戏……我们，我们戏份不多。”
张老师：嗯
我看着俊俊几乎已经紧张到要爆炸，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上去按着他的脖子摇一顿。
张老师看着俊俊不说话，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是说回去吧，早点休息。就转身不再理会身边的人，向前走去。
看着有点落寞和失望。
我看着俊俊不知道瞬间下定了什么决心，几步冲上去拉住了张老师，依然是结结巴巴的，却比刚刚说话顺溜多了：“所以，我们七夕其实是在一起过的。”
张老师似乎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淡定和调笑，挑了挑眉毛说：谁说要跟你一起过了？想得美，我七夕说不定就脱单了。
俊俊瞬间有点炸毛：我不信！平时都没听你说过！
我看着两个人吵吵闹闹着往前走，才小跑几步跟上去，留了点距离，不远不近得跟上。
果然路灯下还是两个人的影子看起来比较有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