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04
诚然，通过张哲瀚的视角了解到的龚俊，也许与现实中的他是有差别的，但这无妨，总归是从张哲瀚的口中，我们可以更鲜明的刻画出这样一个alpha的形象：清贵出身，家教良好，斯文持重。可这也不是全部的他，他也是有不够端庄的时刻的。
初到香港的那段时间，龚俊忙得几乎是脚不沾地。年幼的儿子因为早产入院观察，体弱的丈夫要他来安抚，学校内的教务自然少不了他，双方父母在港的置业他也要去操心。白天是没完没了地处理事务，恨不得一个人当三个人用；夜里孩子哭闹得厉害，也严重地压缩他的睡眠。于是肉眼可见的，龚俊迅速的憔悴了，平日里总是意气风发的alpha转而变得不修边幅，有限的时间全都用来补觉，头也来不及洗，胡子也来不及刮，黑眼圈一天比一天深，还好家里有人帮他浆洗熨烫衣物，否则他怕是连衬衫都要穿得皱皱巴巴才会想起来去换。
张哲瀚也是从这时开始认真地去学习处理家务。他是舍不得龚俊再继续地消耗下去，这总归是他们两个人的家，并没有一个人一直付出的道理，所以他开始跟着保姆学习照顾孩子，跟着自己的母亲学着归置家中事务，也跟着家里的阿妈学着做菜。他很聪明，也有着独特的天赋，很快就上手了，从前有着龚俊做他的后盾，他是学得不上心，可如今也是为了龚俊，他是得逼着自己去熟悉这些的。
龚俊却并不为此高兴。他其实是有一些隐藏的alpha主义倾向，让自己的omega去承担生活中琐事的重担，一日一日地消磨掉人的精神，是一件非常不浪漫也不alpha的事情。他们开始小小的拌嘴，为了给孩子冲的奶粉需不需要多加一勺，为了张哲瀚适不适合在月子期间喝冷水，为了要不要给孩子办百日宴，为了张哲瀚的母亲再一次提出要张哲瀚带着外孙一起回去住。拌了嘴又和好，只是和好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因为龚俊可以用来处理家务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龚俊被所有细小的、繁复的事情压得喘不过气来。工作的责任使他不能在关键时刻离开学校，家庭的责任使他想多一些时间陪在自己的妻儿身边，可事实完全不是按照他的想法走。学校借用了香港本地大学的校舍，为了能复课，所有教职工都要全情投入到工作中，常常他踏着月光回家时，张哲瀚已经抱着孩子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去抱住他们，嗅到丈夫身上甜香的气息，在他们睡眼惺忪地醒来时给他们亲吻，但却前所未有地觉得力不从心。
他还是撑不住，很重地病了一场，在讲台上突发昏倒，磕到了头，流了不少血，很唬人。同事和学生们手忙脚乱地把他往医院送，给他家打电话，他动惮不得，也说不得话，却还保持着神思，疼痛之余，却没来由觉得厌烦。他讨厌医院，讨厌里面的消毒水味儿，讨厌生命流逝的痕迹，他想起张哲瀚和儿子住院的经历，又心疼了起来，流下一串眼泪，洇湿了鬓角的头发，没入了一片黑暗里。
他醒来时，张哲瀚正坐在旁边的病床上给孩子喂奶，男性omega的哺乳期极短，从孕期开始，他们的体内激素便大起大落地变动，使得他们不得不去依赖自己的alpha用信息素给予的安全感。龚俊想喊张哲瀚的名字，但是他的喉咙又痒又涩，只能发出一点气音，张哲瀚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声响，抬起头身来看他，又惊又喜地摸他的脸，说头还疼不疼？我给你叫医生来。
龚俊摇摇头，小声说，我就想看看你。
他们其实还在一段冷战中，起因已经小得记不清了，但却导致两人平时也不交流，孩子也是各自用各自的方式照顾，好不容易能有时间一起吃个晚饭了，也互相当对方不存在。他们都是憋着一股奇怪的倔脾气，不愿意服软，若是换做以前，龚俊可能早就向张哲瀚认输，但这次他却没有，反而觉得委屈，像是一个迟来了青春期的孩子行使任性的权利，想被别人先包容。如今这么一昏一摔，倒是彻底把这场冷战结束了，张哲瀚俯下身亲他的鼻子，说你吓死我了。
龚俊摸索着握住他的手，说累了吧？先睡吧，我没事的。
张哲瀚摇摇头，道：“爸妈都来看过你了，太晚了，我让他们先回去了。你流了好多血，脑袋缝了好多针，差点没把你包成木乃伊。”
龚俊便嘿嘿地笑，又扯到伤口，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张哲瀚给他倒水润润嘴唇和嗓子，他去戳儿子柔嫩的脸，孩子吃饱了就睡了过去，脸色红扑扑的，像年画上的娃娃。他说，我做了一个梦，很长很长的梦。
张哲瀚顺着他的话问：“梦里有我吗？”
“有的。”龚俊拉着丈夫手慢慢地摩挲着，“我梦见我们都老了，头发白了，满脸皱纹，我陪你去看海，看夕阳。可转过头时，你又变成了咱们刚结婚那年的样子，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好看。你说夕阳落了，时间就到了，可是我不懂什么时间到了，我拉着你的手，却怎么也拉不住，我怕了，就醒了。
“阿兄，我就是有点怕，怕失去你。要是没了你，我该怎么活呢？”
可是人总是要经历很多次的分离，龚俊知道，张哲瀚也知道，但是他还是愿意给自己丈夫一句并不现实的誓言，他摸着丈夫被剃得毛扎扎的脑袋，对龚俊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俊俊。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你不会失去我的。”
这句在当时无比甜蜜的诺言现在看来却像一个无形的诅咒，把龚俊在那个梦里遭受的痛苦全部转移到了张哲瀚的身上。后来他出了院，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和丈夫儿子好好地享受了几天家庭生活后，就又返校上课去了。
他们都是极其爱在同事和亲朋面前炫耀自己儿子的，儿子什么时候开口说第一个字，什么时候学会走路，什么时候换牙，都记得一清二楚。因为早产的缘故，听海便时常生病，算得上是医院的常客，但却继承了父母优秀的品格，是极为聪慧的。他上学早，因为年少体弱，还没少受到同学的欺负，他的alpha父亲便一扫往日的从容理智，在学校大发雷霆，要给自己的孩子讨回公道。
张哲瀚怪龚俊会宠坏孩子，尽管听海是一个过分乖巧的omega，甚至连张哲瀚童年时爬树翻墙的一半调皮都不到，可他又觉得孩子太静，很小的时候就抱着自己书架上那些晦涩难懂的书籍一看就是看半天，也不常做其他的娱乐，他又怕听海找不到玩伴，担忧的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最近稍稍地长胖了一些，腰上有了些肉，脸也圆了一点，//发//情//期与龚俊水乳交融情到浓时，alpha会很没颜色地捏他的腰，说他是家里的肉宝宝，他就瞬间冷静了，捏着龚俊的脸认真问道：“我是不是胖了挺多的？”
龚俊的脸被他挤压，说出来的话都跟着有些变形：“可是我就是喜欢你肉肉的。”
“放屁！”张哲瀚激动了，差点把身上的龚俊掀起来，“明天我就开始减肥！”
减肥计划究竟有没有开始我们未可知，因为他去医院做常规体检的时候，便被告知再次怀孕了。平心而论，双胞胎的到来其实比老大要合时宜的多。首先，他们一家刚刚结束了在港的异乡生活，仗打了这么多年，香港沦//陷//，物价飞涨，再次回到上海，虽也有冲击，但生活尚无太大影响，依旧过得平稳；其次，他们是足月生产下来的，并没有让母亲遭很多的罪，连孕期也极少闹腾，又都长着和母亲极其相似的眼睛，所以更加得到来自父亲和兄长的偏爱。
双胞胎百日的时候一家五口去拍全家福，那天的阳光很好，大儿子听海依偎在母亲身边，张哲瀚坐着抱着二女儿听竹，龚俊则站在后面抱着小儿子听淞笑得见牙不见眼，相机的快门声伴随着镁光灯响起，记录下了这个平和而美好的时刻。
父辈们说起龚俊时，总说他温和厚道，尊重长辈慈爱小辈，但原则上却不可侵犯，一时恼了，也是会翻脸的。姑母仅有的一次被他责骂的原因，是在公众场合拒绝了张哲瀚的拥抱，尽管那只是一个青春期的孩子和父母闹别扭时再正常不过的举动。
但是龚俊不允许。他不允许这个家有人做出不爱张哲瀚的举动。他自己就是这个家里顶爱张哲瀚的那个人。
大概是出于alpha的本能，使得他在孩子面前也从不掩饰对于张哲瀚的独占欲，所以孩子们在很小的时候就不再和他们一起睡觉了，但这并不妨碍龚俊和孩子之间的亲子关系，他同大多数做了甩手掌柜的alpha不同，是尽可能多花时间来给孩子陪伴的。
不过他在家庭里的权威，到了张哲瀚面前是荡然无存的。张哲瀚为他生了三个孩子，个个都是omega，他就成了家里唯一稀缺的性别资源，却并不是物以稀为贵，而是结结实实地做了家中所有omega皮糙肉厚的护花使者，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他们服务的。
在别人眼中，龚家家成业就，就算是没有alpha来继承，也得是个beta才像的过去，平白的只生了几个omega，简直等于把家财给别人送。可张哲瀚觉得不重要，龚俊也觉得不重要。龚俊是慈爱着自己的儿女，给予他们最好的爱和最好的资源，在父爱这一点上，他是毫不吝啬，发誓要把自己能给出的一切珍宝都献给他们的。
他极其地爱自己的宝贝们，也更爱把这些宝贝带给他的丈夫，私心里说，这爱的成分虽然不同，但其实是有些厚此薄彼的。所以他的孩子们从小就会被他灌输“要最爱小哲爸爸”“要最宠小哲爸爸”的思想。在他的影响下，三个孩子明明在一天天长大，却愈发觉得自己母亲开始变得幼稚——他带头不愿意吃饭，把龚俊藏起来的零食偷偷翻出来和他们一起吃；偷偷带他们逃课，在夏日的午后去游泳降暑，被龚俊逮到就装傻卖乖；他会和他们抢弹子和画片玩儿，玩不过他们还会耍赖不认账。老大说哲爸爸赖皮，我们要告诉俊爸爸去，张哲瀚反而摇头晃脑地说你们俊爸爸才不会站在你们那边呢。
当然，这也只是在家里的玩闹。龚俊在学校的职称头衔变了几次，也接手了张家的生意，早就不是一个小小的讲师，所以一家人在外面总是端雅方正给足他面子的。斯文的龚教授带着俊俏的龚太太，身后还跟着三个乖巧安静的儿女，成了集会时一道靓丽的风景。
孩子们是不怕龚俊的，但是alpha天然的威严感使得他们对于父亲总是有一种本能的敬畏，于是肉眼可见的，他们其实更黏着张哲瀚一些。对此张哲瀚着实是有些头疼，还有些莫名其妙地为龚俊打抱不平。孩子们睡前来和他晚安吻时，他也会说你们先去吻俊爸爸，孩子们就站成一排，一头是母亲的催促，一头是父亲眼神传出要他们先亲吻母亲的威压，老大老二都不动声色，只有最小的幺儿瞧不出门道，吓得哇呜一声哭出来，说爸爸们是不是吵架啦，不要吵架啦，吵架不好的。
张哲瀚哭笑不得，只好抱起儿子哄：“爸爸们没吵架，听淞乖，小哲爸爸亲亲好不好？”可他亲了老三，老大老二又不愿意了，扑过去缠着要亲，张哲瀚没法子，只好扭头看向坐在床头不动如佛的先生：“龚俊！你来哄哄你儿子女儿！”
龚俊这才笑着站起来，走过去单手抱起女儿，又去拍了拍大儿子和三儿子的头，说道：“好了，龚听海、龚听竹、龚听淞，乖乖回去睡觉，否则今晚一个亲亲都没有了。”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三个孩子果然听话地又站成了一排，由大到小地向父母索吻，然后回去睡觉了。龚俊去给孩子们念睡前故事，等到回屋时却发现张哲瀚正坐在床上仔细打量自己，他上下自检一番，也没找出什么问题，于是笑着说怎么还不睡觉，这么看着我。
“我发觉，”张哲瀚摸着下巴眯起眼睛，“明明他们更粘我，为什么好像却更听你的？”
龚俊撇撇嘴耸耸肩，表示对此并不知情：“可能因为……我是他们的爹吧？”
张哲瀚于是笑着把枕头砸过去：“滚蛋，我不是他们爹呀？”
但这其实没有什么好特别争论的，龚俊在孩子们心中树立威信其实是张哲瀚喜闻乐见的，他自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严父，相反的，他是心甘情愿做一头被他们骑着的大马，在客厅里毫无形象地爬来爬去。
龚家的爱是不会少的，这是父母教会给孩子们最早的一堂课。因为龚俊爱张哲瀚，所以孩子们也爱张哲瀚。毫无疑问，张哲瀚这个家的食物链最顶端的宠儿，掌管家中一切大事小情。以至于很长时间内，家里四位龚姓成员的口头禅一度都是：“这件事我得去问问我家张老师。”
能不能买新的水彩颜料得问张老师，能不能和同学一起逛街得问张老师，能不能参加学校的合唱团得问张老师。龚家对于孩子是全然的自由和尊重的，作为家长，龚俊和张哲瀚并不过于规范孩子们的喜好，而是任由他们的兴趣蓬勃生长，所以孩子们在家里拿着彩笔乱涂乱画，把钢琴弹得咣咣响时他们并不责备，反而激励他们去培养这些爱好。于是，孩子们的“能不能”，一般都是可以获得张哲瀚全部的赞同，但是龚俊的“能不能”，却常常被一口拒绝。
“我就多申请了一点零用钱而已，”龚俊捂着脸和孩子们诉苦，“这个月还有同事结婚，你们哲爸爸还要过生日，月底还有准备端午送节的礼物，哪样不要花钱？”
对此，孩子们并不同情：“谁让您偷藏私房钱被发现了呢。”
“要命。”
也因为龚家这过多的爱，使得他们的相处并不像传统家庭的父子一般严苛拘谨，而是很轻松平等的，于是孩子们会很大方地和父母谈起学校里的alpha们，也乐于分享他们对于青春期的各种感悟。对此龚俊总是很警惕，防着那些小alpha就像防贼。听竹时常和他们说起学校合唱团的那个alpha领唱，他假装看报着报纸，心却飞到女儿对别人滔滔不绝的赞赏上，待孩子走后和张哲瀚抱怨：“一个小白脸，哪值得她这么夸。”
张哲瀚笑话他说话酸溜溜，说孩子们自己交朋友，难道你也要干涉吗？龚俊便义正言辞道：“我是怕他们被骗了，现在的alpha哪比我们当年老实。”
“你老实？”张哲瀚一手一边捏着龚俊的脸，“我来看看哪里老实？”
“哎呀阿兄你别闹我，”龚俊说道，“回头我得去学校看看那个小子长什么样……”
张哲瀚无奈于丈夫对孩子的alpha朋友们的忌惮，但这也可以理解，他们的三个孩子没有一个长偏，这就足以让龚俊成为同僚们心中羡慕的对象。Omega是家里的累赘，但是美丽的omega是一个家里最引以为豪的资本，这是毋庸置疑的，所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龚俊和张哲瀚身边开始时常围过来一些打探孩子们岁数和喜好的人，他们才猛然发现，被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们，已经长成含苞待放的模样了。
“我们好像也开始老了。”有一天晨起时，张哲瀚在龚俊的头发里发现了一丝银色的痕迹，他觉得新鲜，伸手拔了下来，“俊俊的第一根白头发，我得收起来。”
“收这个做什么，以后一头的白头发，你估计连看都不想看。”龚俊笑道，“再说了，在我心里，你永远不老。”
孩子一天天长起来，像是浇了水的树，不停地发芽抽枝，老大念大学的那年，龚俊前往香港任职，他们全家又再次迁港，听海更是成了龚俊的学生。龚太太这位祖母就又开始了为孙辈婚事筹谋的计划。诚如当初她为自己挑儿媳，龚家是最不缺钱的，所以在择婿的方面，钱财从来不是考量的第一要义，加上这次又有了张哲瀚这样一位好帮手，婆媳俩便一同上阵，反倒是比自己当初挑alpha还要上心地去给听海选择合适的丈夫了。
听海上了大学反而性格开朗了起来，时常参加社团活动不回家。老二老三才念初中，是猫嫌狗不爱的年纪，玩得浑身泥巴汗渍，进家时便见着祖母与母亲在会客厅里同一些嬢嬢打麻将，便笑嘻嘻地跑过去找祖母要巧克力吃，不给就闹着不让他们继续打下去。
龚太太便笑着骂他们是小催命鬼，拿手帕给他们揩脸，掏出钱来让他们自己去买，这时候张哲瀚便会咳嗽一声，用食指尖敲敲桌面，两个小鬼立刻就乖了，钱也不拿，转身就出去找父亲玩儿了。龚俊正和丈母娘还有贸易公司的人在书房里开会，见门缝被打开一点，双胞胎的脑袋从中探出来时，张夫人便笑着朝他们招手，一手抱一个地坐在沙发上问他们学校里的故事了。
龚俊扣扣鼻子，继续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话头就不尴不尬地落在那，张哲瀚便及时地来拯救他，说家里在张罗晚饭了，大家不如留下来一起吃吧。
于是那晚吃饭的人倒是很热闹，不拘泥和谁坐在一起，只是聊得开就好。听海回来得晚些，同祖父母外祖母和父母招呼过后，便坐到弟弟妹妹身边去，对面正坐着张夫人纺织公司里的新工程师，也是张哲瀚发小的女儿，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的一个alpha，听海小时候因为双方家长的关系还与她见过很多次。因为都是饭桌上难得的年轻人，又有渊源，几句话就聊了起来，原来都是喜欢看小说和戏剧的，便更亲厚了一些。
张哲瀚看着他们交流，不由得用胳膊捣了捣龚俊，说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家吃饭吗？龚俊说记得，怎么不记得，你还砸我来着。张哲瀚便瞪了他一眼：“我还给你夹菜了呢！”龚俊便笑起来，说那块糖醋排骨让我一直以为你爱吃甜口的菜，结果后来才知道你爱吃辣的，亏我一开始还找了那么多做上海菜的馆子。
张哲瀚托着下巴也跟着回忆起来，又叹气道：“都二十年前的事了，你那时候还经常给我做鱼粉吃呢。”说着又白了龚俊一眼，“现在连给我削苹果都嫌烦。你怎么就不对我好点呢？”
“天地良心，”龚俊笑了，“我对你还不够好？”
于是为了证明他对丈夫还是爱如当初，这个alpha人到中年事业有成后又开始回归厨房这个战场，心甘情愿给丈夫洗手作羹汤。孩子们也沾了母亲的福，能吃到很地道的川菜，也能尝到极丰富的糖水，还有些父亲从同事那学来的粤菜。因为和父亲都在一所大学的缘故，听海每次见到粤菜时，都会颇为揶揄地说是不是你办公室的秘书教你的？龚俊就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去看张哲瀚的反应，对儿子说你别瞎挑事了，不然我下个月又没零用钱。
听海说的秘书张哲瀚也知道，是个才三十岁的omega，年轻漂亮，离过一次婚，对于情感很放得开，同龚俊一起工作后，便对这个alpha有了极大的兴趣，几次约着人一起看电影吃咖啡，都被龚俊拒绝了，他反倒越挫越勇，越发缠人，大有不放弃的意思，吓得龚俊好几天没敢去上班。
“你好怂。”张哲瀚如是评价。
“我是怂。”龚俊如是承认。
对于这段烂桃花，龚俊是避之不及，想向学校反馈把这个秘书调离，又怕对他的职业影响不好，最后还是张哲瀚出面，请了他们办公室的人一起来家里吃饭。这对于那个omega来说，是一场极具挑衅意味的鸿门宴，大概是觉得气势上不能输，那天omega打扮的极为隆重，一身高定的礼服，配了价值不菲的胸针和袖扣，衬得他更显得年轻耀眼，乍一看极其夺目。可等到张哲瀚一出场，那本来流连在他身上的目光就不自觉地都绕到了张哲瀚身上去了。
那天张哲瀚的穿着却很随意，一副简洁的耳钉，一件黑色衬衫，一条休闲西裤，便把他的身体衬托得极丰润美好。他本身就被龚俊娇养得好，眉眼间是纯粹而天真的青白，脸上并没有多少时光磋磨的痕迹，依旧美丽得如同一朵盛开的玫瑰。然而年岁积累的气韵却做不得假，比起那些年轻的omega，他是十足地多了成熟而沉淀下来的韵味的。
他主动向那个omega打招呼，也不多话，恰到好处的不在意使得omega的谨慎刻意倒像是个云淡风轻的笑话。虽说是他请客，他只坐在那里，就有很多人一轮一轮地上去和他敬酒打招呼。龚俊在一旁给他夹菜，提醒他不要喝多，张哲瀚便笑着凑过去说喝多了你把我扛回去呗？龚俊却正色道扛你回去没什么，你肠胃不好你自己不知道吗？
张哲瀚于是便不再喝了，乖乖地吃龚俊给他夹的菜。自那之后，那个omega便不再来找龚俊了，这让这个老实的alpha松了口气，可还没轻松几天，张哲瀚就把他那个月的钱都给扣了。他不服气，和先生理论，却被张哲瀚一句“我帮你挡烂桃花不要报酬的吗”给堵回去了。
说到底，龚俊和张哲瀚是极相爱的，哪怕结婚二十多年，也没有让这份感情全然化作亲情，依旧是大量保有爱情，并只把对方放在心上第一位的。于是他们的孩子也被影响，极力去寻求爱着自己的另一半自我。
听海最终嫁给了张哲瀚发小的女儿，自由恋爱，心心相印。送亲的那天，张哲瀚忍着流了泪，龚俊为他擦掉，又牵起他的手，说阿兄不要哭了，不就是听海的结婚戒指钻石比你大你不服气吗，回头我再给你换一个更大的，张哲瀚就破涕为笑，说我要鸽子蛋，龚俊连连应下，说好，没问题。
但其实龚俊送给过张哲瀚许多戒指，便宜的素银可能只值百来块，张哲瀚却都收藏得很好。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那枚定情的胸针，在他的孙子结婚时，还把它别在礼服上参加了他们的婚礼。后来听竹听淞也接连出嫁，热闹的家里又恢复了当初两人新婚时的宁静。
张哲瀚也开始养花，如同龚太太当初一般把院子里都种上百株玫瑰，龚俊拿这些玫瑰给他做玫瑰酱和玫瑰饼，不放很多糖，因为他怕胖，他是至老都要秉持贯彻美的始终的。
而龚俊，也一直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