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修仙我无所不及
1
我叫曲檀儿,是东岳的二公主。五岁那年,一场意外,让我无意间接触到了一个平行世界,看见了另一个“我”。
那个人和我相貌相当,姓名相似,在梦里,我旁观了她的一生。
她叫曲小檀。
2
我自小身体便弱,旁的女子能跑能跳,甚至大谈建功立业,而我却只能默默看着她们,走一两步就得喘。
墨家的墨凤阳立志,长大后要做我东岳的大将军,上场杀敌,保家卫国。
她说及这些事时,眉目间的张扬让我嫉妒。
我想,凭什么都是女子,我却只能如一个男儿一般整日持花弄草,弹琴画画?
3
我想起梦里那个曲小檀,她似乎是来自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好似穿越?——应该是这个词,穿越到了一个阴阳颠倒,竟以男子为尊的世界!
我实在觉得荒诞,男子竟能三妻四妾?!可转念一想自己所在的女子为尊的世界,似乎也能理解。
唯一不能理解的是,这位口口声声说自己来自男女平等,一夫一妻的曲小檀为何会对一个纳过好几个妾室的王爷动了心?
搁在我们这里,嫁过来的男子,验贞不过关的都得浸猪笼。
不能理解归不能理解,反正那曲小檀如何,也不管我东岳二公主曲檀儿的事。
只是她所做种种着实让我大开眼界——毕竟我从未见过如此不思进取,满脑子只会情爱的女子。
一开始被迫梦见她的那些事迹时,我很是不甚其烦。
直到我看到了后面——
原来,这世间还有神仙?
玄灵大陆……
有意思。
4
我看着曲小檀和她那位王爷穿越了一次又一次,经历了一个又一个的世界,渐渐明白了他们口中的“平行世界”。
我忽的想,按曲小檀口中的“科学”,我所在的世界应该也是“平行世界”。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我甚至去一一打听,发现我们两个世界的人有许多都是同我和曲小檀一般,有着相同的相貌,甚至是一模一样的名字。
譬如曲江临,墨连城,镜心……
当然,也有意外。那个世界里,墨连城的大哥名叫墨奕怀,而在我这个世界,墨家大公子却是墨言忱。
因为这一点,我甚至故意去接近墨言忱,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从未想过事情会如此轻而易举,我不过是同这位墨大公子多说了几句话,态度柔和了一些,他便似赖上我了,一见我出现就眉开眼笑地跟过来。可我在得知了缘由——墨奕怀只是一生下来就被墨家送走了,所以墨家大公子的名头才落在了墨言忱头上,根本不是什么特殊情况。
这墨言忱于我而言也就没了什么特别之处,可他却总是跟着我,像个小尾巴,着实让人厌烦。
体弱的我为了能在争夺储位上更有优势,向来都是在人前装得一副温柔良善的模样,毕竟我不比曲眉儿强健,想要那些人支持我,就得多给自己加一些筹码,而名声,就是我的筹码之一。
也因着这名声,“温柔良善”的二公主怎么能对一个满眼都是你的人横眉冷对呢?于是每次墨言忱跟来,我都只能强忍着心里的不耐烦,陪着他。
但我那会儿年纪尚小,演技着实不过关,有时候演着演着就脸上的表情就忍不住变了,被心细的墨言忱发现,就不得不找一些借口,像什么“因为刚刚不小心踩死了一只蚂蚁,所以心痛内疚”之类的拙劣的借口。
大约是平日里塑造的形象太过于深入人心,面对我的种种荒谬借口,那些人竟信以为真,于是坊间又起了谣言,说二公主太过于良善,甚至是敏感脆弱,多愁善感,恐怕难担大任。
我听此冷冷一笑,几乎是不用查就知道这些谣言都出自我那好长姐曲眉儿之手。
不就是抹黑么?
第二天,大街小巷就传起了一首儿歌,简单好记朗朗上口,孩童们唱着蹦着跑过,一时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没过多久我就听手下人传来消息,说曲眉儿罚了身边的侍女,一面砸东西一面叫骂——
“那些贱民竟敢说本公主胖!!!”
5
说起我这位长姐,可用八个字概括——空有野心,一事无成,可曲江临偏偏看着于她,于是她便可劲在我面前蹦哒。
让我很烦。
大约是我生性凉薄,对面这父女俩越发过分的行为,我从未生出过什么哀怨,只是打心底觉得烦。若母亲在世前,我尚且能装一装,现在是越发没耐性了。
之前我确乎想登临皇位,于是同曲江临虚与委蛇,同曲眉儿做那姊友妹恭,可如今我知晓这世间竟真有飞升之法,成仙之术……
君临天下的确能一呼百应,号令众军,可百年之后却也不过是枯骨一捧,又岂能比那长生之道?况且,若我能飞升成仙,莫说我这一身病弱可祛,单是那上天遁地的力量也能让人沉迷,届时,哪怕是人间帝王,于我而言也不过是凡人蝼蚁,见了我也得礼让三分,毕恭毕敬。
皇位与成仙之间,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6
我记得梦里世界的种种,尤其是关于玄灵大陆的一切,都令我心神向往。
而按照平行世界的观点,梦里世界的东西,在我这个世界皆是有迹可寻的,于是我想起了一样流落在人间的至宝——
镇魂珠。
于是我开始大力培养暗中势力,让人为我去寻找那镇魂珠,以及打听玄灵大陆的消息。
而流千水这个人……我也得去会会。
7
我看着手下人汇报给我的消息,没想到这个世界没有流千水,倒是有个流百水,而且……还是个江湖骗子?
玄灵大陆的消息也没探听到……
就在我怀疑我手下人是不是都是一群饭桶时,他们终于送来了一丝有用的消息——
镇魂珠有下落了。
8
取得镇魂珠的过程颇为曲折,过程中我还遇见了一个白衣蒙面人,他身手极好,功法也奇幻,似乎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那人似乎原本就身负重伤,可即便如此我的人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人控制住。
那蒙面人看见我时很是惊讶,甚至可以说是情绪激动,但在我同他说过几句话之后,他的眼里的情绪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冷静。
再过不久,我的手下人来报,说那蒙面人松口了,同意告知我玄灵大陆的消息,甚至是愿意传授我功法,助我修仙。
9
我手持镇魂珠,修为几乎是一日千里,病弱的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
见我面色红润健康,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墨言忱和镜心就属于前者,而曲眉儿嘛,自然是后者。
我身体好起来后,也渐渐到了适婚的年龄,宫中女帝时不时传我过去,墨言忱好几次都看着我欲言又止。
每次被女帝问起这中意之人,婚配之类的问题,我都是能搪塞就搪塞,实在搪塞不了就拉墨言忱当挡箭牌。
在我看来,一个修仙之人自然不需要过多的红尘牵挂的,墨言忱的心思几乎是明晃晃写在了脸上,可那又如何呢?
你喜欢我,那是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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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意外竟来得如此措不及防。
——我被人推进了湖里。
其实在我看来谁推的,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以我如今的修为,早在那人动手时我便察觉到了,即便我真被推入了水中,那区区湖泊也拿我不能,毕竟如今的我早已不似凡人那般脆弱。可没想到,我却真真却却掉了进去,最荒谬的是,我还昏了过去。
昏迷之前,我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力量波动,只粗略地感知出,那股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
然后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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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的状态尤其不对劲。
——我不能掌控我自己的身体了。
我像是一个旁观者,呆在一片漆黑的意识空间里,只能听见外面人的声音,模糊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动了起来。
我听见我的身体说——
“哎呦我这是什么锦鲤体质……”
这熟悉的语气和熟悉的另类词汇。
原来是你啊,曲小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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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有些像之前曲小檀经历过的一体双魂?可为何我怎么也出不去,甚至我这个身体的原主人都无法操控身体。
我眼睁睁看着曲小檀拿我的身体和墨家八公子搂搂抱抱、亲了又亲。
我眼睁睁看着女帝不断猜忌,身边所有人都发现了曲小檀和我的差异,曲小檀仍旧高调地去倒贴一个男人。
我眼睁睁看着我努力修炼好不容易得来的健康身体被曲小檀又是跳墙又是撞头,还差点被刺杀。
我眼睁睁看着曲小檀在所有人都努力谋权的画风里拼命地谈情说爱,身为一个女子却被男子又是壁咚又是强吻又是威胁又是拦腰抱……
我只要一想起这是我的身体。
这、是、我、的、身、体!!!!!
我身为皇室贵胄的涵养都快压不住我想骂娘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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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拼命地想冲破束缚,想冲出黑暗,回到我自己都身体里,却无论如何都是徒劳。
直到,曲小檀求娶两位驸马,女帝下旨,整个东岳百姓侃侃而谈。
自然,这消息也传到了我暗地里培养的那些下属耳中,更传到了那位教我功法的蒙面人耳中。
他们都知道,我向来一心求仙,从不近男色,那曲小檀所做的这事已是触碰到了我的禁区,他们必定会心生疑窦,只要再多加观察,便能发现曲小檀与我非同一个人。
到如今,事情终于有了转机,而我只需静下心来,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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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紧不慢地流逝,很快就到了曲小檀大婚那日。
我冷眼看着他们一妻二夫瞎闹腾,最后不知为何那墨连城好似恢复了记忆,竟然开始同曲小檀主动亲近,二人情谊绵绵。
看到这一幕我难得有些慌神,这是他们大婚之日,洞房似乎理所当然,可这曲小檀分明用的是我的身体!
——我没忘记曲小檀已经有过孩子,但她若敢用我的身体和一个陌生男人搞出了孩子,我想我能当场表演徒手拧断人头。
好在最后墨八公子恢复了神智,将曲小檀推开了,否则我出去后,定会加倍地“款待”曲小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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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人虽授我功法,但毕竟是我威胁强迫,所以我和他之间并无什么师徒情谊,但我知道他一定会帮我。
因为全天下只要我知道镇魂珠在哪儿。
我从不怀疑镇魂珠对人的吸引力。
果然,大婚当天,曲小檀独自回房休息后,蒙面人来了。
我被禁锢在意识深处,只能听见体外的动静,也不知那蒙面人如何做的,曲小檀也没动静,我只感觉到一股灵力忽地传来,刺破了黑暗,好似也刺破了那层一直束缚我的禁锢,有光亮袭来,我蓦地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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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满目的喜红里,我看见了一抹白。
那位一直戴着面具的蒙面人,仿佛一下了苍老了几十岁,一头青丝变成了华发。
我慢慢适应着这具久违的身体,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辛苦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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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到身体控制权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把我和曲小檀分开,或者说,将曲小檀赶出我的身体。
我特意避开了镜心,用暗哨联系到了我的暗卫,她们果然早就对落水之后的那个我——曲小檀,有所怀疑,这些日子也一直在暗中监视曲小檀,从未出现人前,此时见到我,皆是喜形于色。
暗卫向我禀告了这些日子她们所调查到的事,首当其冲的便是当日我落水的幕后主使,但我清楚的知道,造成我和曲小檀如今现状的罪魁祸首应当是那日我昏迷前感受到的一股神秘力量。
我让暗卫们先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暴露自己,如今我身不由己,唯一能倚仗的便是这股暗中势力。
虽然我暂时能够控制身体,但我依旧能感觉到曲小檀还在我的体内,为了彻底拔出这个隐患,我一面让暗卫们去寻找隐世高人,一面让她们隐秘地监视墨连城和墨家——根据这些日子来看,这位墨家八公子似乎也被另一个世界的墨连城附体了,也许我能从他身上找到什么突破口。
吩咐完暗卫后,我又去见了蒙面人。
我看见他虚弱地躺在床上,白发披肩,唇色苍白,昏迷不醒,已然是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
见他如此,我倒是有些惊讶,不过这也侧面证明了我的想法——
镇魂珠果真是天下至宝,这人为此竟甘心付出性命。
不过他竟然这么在乎镇魂珠,我倒是有了一些其他想法。
——我何不用此要挟他彻底为我所用呢?
18
之前我与这蒙面人的关系充其量不过是胁迫与被胁迫,所以对其并不上心,如今我有了其他打算,自然也对他生出了一丝探究之意。
此人底细究竟为何?姓甚名谁?到底值不值得为我所用?
我看着他那张遮挡容颜的面具,一步步走近。
——我向来没什么太大的好奇心,别人如何,只要不妨碍到我的利益,我都是不甚关心的,所以从前这人对自己遮遮掩掩我也不在意。可如今,我若想调查他,不知道他的相貌又如何让暗卫去调查?
月光透过窗户撒进来,犹如一层轻盈的薄纱,朦朦胧胧地将人遮住。
我缓缓伸出手,不紧不慢地揭开那面具,犹如掀起朦胧的薄纱——
一张俊逸非凡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我捏着面具的指尖霎时因为过于用力而显现出了苍白。
这张脸……
呵,事情真的越来越有意思了。
19
我离开房间时暮色已稍退,天光介于昏明之间,破晓尚未起始,整个二公主府仍旧是静悄悄的。
我知自己时间不多,那曲小檀不知何时会醒来,如今自然得抓紧时间将要紧之事办妥,也顾不得休息,一路匆忙地赶往霜院。
只是我未曾料到,这霜院里竟还亮着一盏灯。
昏暗的天地间,那盏小小的灯如同迷途之人归家的引路灯,不甚明亮的光火烫穿了暮色,也让我心底有了一丝罕见的触动。
我一路静默地走来,行至房门外时,眼里的情绪已被我压了下去。
推开门的声音惊扰到了房间里的人,那人迷迷糊糊抬头看来,强撑的双眼里布满了血丝,清俊的脸上满是疲惫。
“檀儿?!”
墨言忱陡然瞪大了眼,面上的困倦一扫而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又惊又喜地迎了过来,不过走了两步,他又放缓了急促的步伐,微微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连上扬的嘴角也被强制压了下去,然后端庄又典雅地走来。
我看着他这身大家闺秀的风范,不淡不咸地唤了声:
“言忱。”
20
烛火静静燃烧着,亮了近整夜的蜡烛矮小了许多,烛芯萎靡,蜡泪暗垂,这分明是象征着人生大喜的新婚之夜,可这满室的喜红莫名地凄凉。
墨言忱手心不自觉攥紧喜服,面上的笑容却仍旧挑不出一丝差错,正房的贤良淑德和大方体贴被他展示得淋漓尽致。
“檀儿不是和八弟……今夜是八弟的第一次,难免会有些紧张,若是八弟不小心做出了什么惹恼檀儿之事,也请檀儿勿怪,我这做大哥的……”
“我来是找你的。”
我打断他的话,时间紧迫,我不想听他磨磨唧唧说这些毫无意义的话。
“找、找我……难道檀儿你……”墨言忱将手中的喜服攥得更紧了,白皙的脸庞染上一丝红霞,然而还未等他说出自己的猜想,我便出言打破了他的幻想。
“你还记得以前你同我说过的,墨家弃子墨奕怀吗?”
墨言忱有些怔愣地看着我,半响,他松开了手里的喜服,面上的红晕也散去,轻轻点头,应道:“记得……”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发现他的情绪变化,道:“这些年来,你可曾再次听说过有关他的消息?”
“不曾……檀儿怎么忽然提及此事?”墨言忱见我眉间似有忧虑,连忙收敛好自己的私人情绪,语气担忧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凝眉道:“一次也不曾?哪怕是你父亲也未提及过?”
墨言忱点点头,似乎想问到底是怎么了,但又忍了下来,只默默陪伴着,我问一句,他就乖巧答一句,从头到尾再没问过缘由。
渐渐的,我不再询问他,一时间整个房间安静得有些异常。
我感到一股莫名的失力感涌上心头,意识也有了昏沉的预兆,我知道,那个曲小檀要醒来了,而我也该走了。
“檀儿……”
离开房间前,我瞥见墨言忱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那双眼睛里复杂浓烈的感情夹杂着大半担忧,我扶着门框,那一瞬间,好似鬼使神差,说了句:
“你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话音刚落,我自己都微微一怔,想不通为何自己如此,只当是鬼迷心窍,便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去。
身后传来墨言忱压低的声音。
“为你我心甘情愿……”
我步伐未变,行动间仍旧从容不迫,只嘴角慢腾腾勾勒出一抹嘲意。
我和她,你分得清吗?
这心甘情愿得让我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