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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小疯子的心跌进了更深的深渊里了

要备点骨头煲汤,俗话以形补形,他的小疯子膝盖受伤了,他要煮骨头汤给他喝,补补。还要备点新鲜的小米辣,小疯子爱吃辣,但不能给他做太辣,怕他胃受不了。做糕点的材料要多备点,小疯子爱吃甜食,中式糕点和西式糕点都得备,要少放点糖,这是备着给小疯子来的时候拿出来给他当零食吃的,摄入太多糖分会影响小疯子的体形,他是个演员,体态要保持好的。

减肥好辛苦的,不能让他的小疯子受这个苦。

然而,龚俊的小疯子那天没有来,第二天也没有出来跑步,不只第二天,他是连着一个星期也没有出来。

小疯子的心跌进了那个更深的深渊里,一直都没有攒够力气爬起来。

忽然而至的消极情绪,扑天盖地,没有给他一点挣扎的余地,就把他裹卷成一团,不留一丝缝隙。

他像游魂一样在屋子里飘荡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做不了,听不得声响,见不得阳光,昼夜不分,他把生存的本能交给身体自己管理,困到极致自然会睡去,饿到极致自然就会搜东西吃,把所有饼干零食吃完了,就打电话点外卖。

他不愿意见人,也听不得人声,让送餐的小哥把外卖放在门口,他就蹲在门的这一边,仔仔细细地听外面的动静,等确认人家走了,才快速打开门来,把外卖拿进来吃。

即使是这样,他的手机也不敢关机的。

他必须通过网络营造一个他其实过得挺好的假象。

否则,父母会担心,发小,工作室的小伙伴,还有至交的,普通的朋友们也会担心,母亲和发小会不顾一切来到他身边,照顾他或是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他们会比他自己更担心自己,他们会代替自己把哭不出来的眼泪哭出来。

他们会比自己更难过,他舍不得,舍不得他们这么难过。

膝盖刚受伤的时候,他没有哭,妈妈哭了,哭了好多好多次,眼睛都哭肿了。

复健的时候,他没有哭,但陪伴着他的小雨和张苏哭了,扶着站不起来的他,眼泪默默地流。

其实,他当时并不觉得难过,也不觉得害怕,他感到温暖,他遇到了挫折了,有人宠爱着,有人陪伴着,是荣幸,是幸福。他笑着对他们说,没事儿,人生难免有坎坷,谁没经历过,经历过风雨才更能懂得彩虹的美。

他当时是这样安慰他们,也是心之所想。

可自从心拐进了这一个困境,这一切让他感到害怕,感到沉重,如果他们来,他会强迫自己伪装起来,假装自己很好,这绝对不会是他想要的结果。

其实张哲瀚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结果,只是心底深处有个隐隐约约的念头,让他静观其变,让他冷静观察,但观什么,察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本能地,想听从心底的那道声音。

手机响了很久了,缩在沙发里的张哲瀚却动都不愿意动一下,他烦躁地捂着耳朵,假装听不到。

但来电之人却有着惊人的耐心,大有张哲瀚不接电话绝不摆休的架势。

最终,张哲瀚妥协了,用力地把抱枕丢到一边,拿起茶几上的电话。

来电显示“损友3号(苏),是很铁的狐朋狗友,不能直接挂掉,要接!

“老苏,什么事?”

损友3号(苏)问:“小哲你还在深圳呆着呢?”

“在呀,要沉淀一段时间,吃喝玩乐别找我,有工作也别找我。”

“那你打算呆多久,我投资了部网剧,小制作,小成本,用不起大咖,新人演技又不到位,想请你帮忙撑个场子。”

“抱歉呀老苏,短时间内我可能没办法投入拍摄了,你那剧什么时候开拍?”

“不着急,大概还有半年左右才开拍,我就是提前和你打个招呼。”

“半年的话,应该可以的,敲定了所有章程你再联系我就行,我都OK。”

他预留给自己任性的时间是三个月到半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是完全可以的。

“你就打算一直猫在深圳?不打算去别的地方玩一下吗?”老苏问。

张哲瀚答:“就想安静呆一阵子,你忙吧,我挂了。”说着就打算挂电话。

“哎,哎,小哲呀,你等等。”电话另一端传来急急的挽留。

“还有事吗?”。

“小哲呀,虽然不知道你怎么了,但上次见你感觉你整个人心事重重的,如果有用得到兄弟的地方,你开口,做听众,做情绪垃圾桶,兄弟我都OK的。”

张哲瀚面无表情,但语调变得轻松一些,他道:“我没事,就是感觉一直猛地向前冲,忽然就想停下来静一静而己,别担心。”

“倒没有担心你心态,我担心你家厨房和你的胃,你说你一个人在深圳,又不愿意带个人在身边照顾你,你吃什么?”

“有外卖,楼下很多餐厅,饿不死我。”

“那行,你多到楼下餐厅吃,别老吃外卖,心要静,胃也要顾。”

“昂,我知道了。”

“多出去走走,散散步,看看花花草草,晒晒太阳什么的,别老宅家里。”

“老苏,你今天好奇怪?”平时有事说事,有玩说玩,从来不婆妈的人,怎么忽然就这么婆妈了?

“去去去,关心你两句,你还嫌弃上了。”

“没没没,不嫌弃,就是你忽然变得这么贴心,我有点渗得慌。”

“拉倒吧你,我什么时候对你不贴心了,先这样了,我忙去了。”

对方电话挂得干脆利落,张哲瀚有点反应不过来,茫然地眨了下眼睛,思绪还在刚才的谈话里。

老苏让他多出去走走,散散步,看看花花草草,晒晒太阳的时候,他浑浑噩噩了几天的脑子忽然就闪过了那个温柔优雅的婆婆和漂亮的龚俊。

还有龚俊家的花。

对,花,卧室床头柜的那几枝傻花也是龚俊家的。

很奇怪,那花儿在自己床头柜这么多天,自己怎么就没有印象呢。

卧室里,那被主人彻底忽略了几天的花儿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