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02
除了天窗,无人再会那样装扮对周絮紧盯不放。
可笑他还一直以为他的阿絮早已在南疆逍遥快活,却不知他却是早已被抓回了那片天罗地网。
一年多以前。
温客行捂着眼,疾行中笑的癫狂,撞到无数行人。
他不敢想,不敢想。
想都不敢想。
不敢想有一种可能。
是那人……早已不在了。
他不敢想他拼了命爬回的,竟是一个没有了阿絮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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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舒化在了第二年的春。
赫连翊没有歇斯底里的遍访天下名医去救他,甚至没有因为他的死迁怒什么太医侍女,他只是将那人埋在了皇陵里。
那时起,天下便彻底开始乱了。
天下本该有个明君的,哪怕周子舒都那么觉得。
他即便是死了都是那么觉得的。
可如今这明君要变成昏君了。
周子舒活着的时候曾说,自己死后是要下地狱下油锅的。
赫连翊原本不信鬼神,可周子舒走后,他却担忧那人真的要在油锅里炸上千百年。
他想这人因他犯下的罪孽,不该是他来抗。
他便想起自己看过的古籍,想起周子舒还在时,那些小侍女们背后对他的窃窃私语。
于是他砸了晋州上下,所有庙宇中的观音像,重新塑起的菩萨,男身女相,是周子舒的脸。
他想,他周子舒想要做菩萨,也只能做他的菩萨。
他想,他以举国之力供养香火,即使养不得他真的做个观音,也应该能护他不被地狱酷刑折磨。
至于他因他而沾染的罪孽和鲜血,还是让他这个孤王,自己来背吧。
温客行杀到晋州的时候,只余满州观音庙中一座座悲悯又无情的观音像。
他慈悲的看着他,又绝情的看着他。
他本来想杀了晋王,可看见那高台上的王爷时,他忽然又不想了。
因为那人悠悠说了一句
“你就是那温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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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翊看着高台下的那个江湖人,总算明白了周子舒临走前,为什么总是画那一副桃花林。
他本想杀了这人的,却又不想他能够到地下去与周子舒相逢,于是便看着他转身走了。
他看这江山盛世,如今终于只剩他一人。
他想起周子舒临终前的话。
明明他什么也听不见,感受不到了,却仿佛知道他在身旁,又或者说他也不在乎他在不在他身旁。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老温,说他死的时候,那个人一定已经忘记他了,他在南疆寻不到他的时候,说不定还可以替他尝尝南疆的五毒酒。
他又说起他来,说这天下确实是挺乱,他说他跟景北渊一样,认为他定能做个成就万代春秋的千古明君。
不过他就不想看了。
这人说着自己寡义薄情,临了临了,却用他和景北渊拴在一起,想跟他保一个天下太平。
可惜他怎么答他都听不到了不是,所以他没答应。
他注定不会在这一隅偏安,他注定要把那些腐朽的王朝尽数倾覆,他注定要掀起无数的战乱与争斗。
只是这一次,所有的罪孽就由他一人来抗。
所以他没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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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客行只听见晋王那一句时便知道,原来那人没忘了他,死都念着他的。
可他还是抛下他了。
他知道晋王定不会将他留下的话透给他半句,所以只能靠自己猜了。
他觉得阿絮可能会让他好好活着,也可能会说让他赶紧下去陪他。
他说什么是阿絮的知己,但此刻却猜不透他的心思。
不过他觉得阿絮应该是不希望他杀了晋王的。
他若杀了他,天下必将大乱,国不可一日无君,到时天子之位的争夺,却免不了百姓们的流血牺牲。
菩萨如何愿意看得这个。
况且…他看出来了,就让这人活着,才是最痛苦的。
就像他此刻。
温客行去了晋州城中,被皇族供养的那座最大的观音庙。
殿中金碧辉煌。
烟火缭绕中,金身菩萨垂眸看他。
温客行双手合十,拜了一拜,却在直身后,用尽了十成功力,一掌拍向了那高达数丈的观音金像。
金身轰然倒地,砸倒殿内无数烛台,顷刻间,烈焰轰然而起。
有一滴火红蜡油落在观音眼角流下。
“周子舒”
温客行站在大殿中央,看着那倒塌的观音金像,两眼猩红。一时间,竟又仿佛是过去那个癫狂到要举世为他陪葬的鬼谷谷主了。
他长笑着,配着殿外嘈杂的哭声叫喊,无数的‘救火’和‘作孽’,笑的前仰后合。
不过此刻的鬼主却并不再是要世人为他陪葬了,而是巴巴的要给他人殉葬去。
他盯着观音像那低垂的眼,笑着又含着森森恶意狠毒的说着
“周子舒”
“你要做菩萨,我却偏偏不要让你如意。
你要是抛下我,我便化作厉鬼生生世世缠着你。
你要这天下苍生,我却只要你一个。
周子舒,你想做菩萨,我却偏偏要你永生永世,都成不了正果!!
哈哈…哈哈哈哈……”
那烈焰里,地狱爬出的恶鬼凄厉的笑着,最后在无边业火中化为灰烬,与那观音金像融化的金水缠在一起,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
再无法分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