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没想到吧,我又来更新了。
我特娘都没想到。
书剧混设,偏书,晋舒温周。
ooc文笔渣慎入。
温客行伤势太重,甚至连根基都有些伤了,他算计着就算有医有药好好将养,恐怕也要三五年才能恢复全盛。
现在想全盛倒确实远了点。
堂堂鬼谷谷主拄着一根歪曲的粗树杈,一瘸一拐的走到小溪旁,掬了捧水喂进嘴里。
清凉液体流进身体,叫人干枯滞涩的气息好像都顺畅了些。
这崖底好歹有水,也勉强能找到吃的,只是这样恶劣的情境,他也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到足以攀上这万仞山岗。
那也就不知何时,才能攀回人间去寻他的阿絮了。
温客行抬头看那一线天中泄下来的一丝光亮,心里却是轻快又快活的,哪怕浑身没一处好地方,哪哪儿都疼的要死,他也觉得怎么都是有盼头的。
因为他的阿絮在人间等他。
只是可能要他多等一段时间了,但只要他恢复三成,即使爬,他也会爬回去,爬去寻他。
不过那时估计阿絮是真的该忘记他了吧。
那也无所谓,他再重新缠上他就是了,缠得那人再愿意等他。
想着,这眼看快而立之年的鬼谷谷主竟然哼起了什么不成调的小曲,细细洗着手上干涸的血迹。
他这双手好看的紧,握过阿絮的手,所以可不能毁了,也不能留下什么难看的疤,万一不好看了,到时他去寻阿絮的时候,他再嫌弃他怎么办。
而且这是要与阿絮的手握一辈子的手,必须是顶顶好看的。
温客行微微眯起眼,抬起手,迎着这崖中央的一点点清光,看着那只白皙的近乎透明的手,似乎又想起了,感受到了,阿絮的手被他握在掌心的时候,那种柔软和温暖。
于是举着手,傻乎乎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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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舒虽然被晋王各式名贵的药材养好了内伤,却仍阻不了三秋钉的索命步伐。
他开始常常听不见了。
偶尔坐在院子里,或者窗边,一坐就能坐个大半晌。就是因为听不见周遭嘈杂,虫鸣,鸟叫,甚至是小侍女们的打闹。都听不见了,世界太清净了,就连带着心都静下来了。
听得见时也听见过手底下的小侍女们私下里议论他,说她们家主子越来越不像个人了,就像寺庙里的菩萨像似的,总是垂着眸子,看着悲悯,却又无情的望着每个人间的行路人。
周子舒听见时觉得挺诧异的。
他以为这辈子会被人称作杀人魔,称作冷阎罗,却从没想过会被人说成像菩萨。
他像吗?
偶尔他自己也想。
不像啊,没一点相似的地方。
菩萨普度众生,万物皆空。菩萨念佛法,说这世上一切有为法,当做如是观。
可他呢,他杀人如麻作孽无数,即便他问心无愧,罪孽也是清洗不净。他无法皆空,做不得旁观人,万千纠缠着被扯在人间。
明明,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春日里,皇城有项难得的大型娱乐项目,是所有皇亲贵胄都会凑个热闹的围猎。
过去数年,周子舒总是作为晋王近卫站在猎场的阴暗处,如今终于像个瓷人似的被端到了台前。
晋王没有王妃,无后。
所以周子舒就坐在他身旁。
赫连翊也有些女人,但都是些没什么名分的,也没有为他诞下一儿半女的。这深宫之中,亦不知是那些女人们自己争斗的,还是她们的男人不想。
周子舒觉得是后者。
或许赫连翊未成他那大业前,不会想要什么儿女吧。
若成大业,日后他的子嗣便可承他万代千秋,那时求子也不迟;可若不成,落个凄惨下场时,好歹孤身一人,不会拖累旁的什么关心在乎的。
王者之路,道寡称孤,为的大抵如此吧。
在赫连翊身边待了快半年,周子舒这么多年没学会的帝王心术,此时竟理解一二了。
看着各个派系势力的公子世子,小将军小侯爷,青春,活力。年轻的孩子们为着眼前浅薄的胜负而争斗,那争斗都是血气的,带着青年人独有的蓬勃与鲁莽,偶尔有两个会耍些小手段小聪明,在他们看来也都幼稚好笑,甚至可爱。
周子舒坐在台上看着,想
什么都能一眼看穿的滋味其实没那么好。
不会生出什么尽在掌握的安全感,也不会有什么运筹帷幄的乐趣。你只是再不会像那些孩子们,那些小女们,那样,为些纯粹值得快乐的东西而快乐,因为你都看透了,看透那些表象。你会觉得那些小心思小手段,那点争勇斗狠好笑可爱,却再不会有青年时那种纯粹的快乐。
所以,他越发想念温客行。
那个人与他一般年岁,却有他一辈子都不曾有过的纯粹。
或许就像赫连翊说的,他周子舒就是天生薄情寡性,没有心肝,所以自然不会有什么纯粹。
可那人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却觉得只是骑着匹马,摇摇走在日光下,都是值得嗟叹的事。
不像如今,春日烈阳照在身上,只余满腔寒意。
仿若凛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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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客行在青崖山的崖底那片方寸之地过了一个多月风餐露宿的野人日子,他那双顶好看的手,上头的伤总也好不了。
没有办法,这崖底没有任何工具,除了树枝碎石,他别无可用。内力周天运转一个多月,却连一成功力都不过是堪堪恢复。
他不敢滥用,这点好容易聚集起的星星之火,他还要靠着它们替他烧起燎原之势。
只要内力在运转,他的内伤便每时每刻都能好那么一分,哪怕就那么一点点,也是叫他离阿絮更近了一些。
温客行拿着手上他磨了三天三夜才磨尖的一块石头,削着手上几根细细的树枝,尽量削薄一些,又用仅余一点布条缠了,紧紧箍在腰间。
他的腰骨在坠崖撞上那棵榕树的时候裂了,之前一个多月为了聚集起如今这点内力废寝忘食,压根顾不上,只是用山石硬顶着。此刻有些严重了,时时刻刻从骨缝里透出寒气来,让他不得不处理一下。
布条有些短,他竭力勒了勒,喘气有些费力,却好歹没那么疼了。
温客行拄着自己那根粗树杈做的拐杖——他前些天磨好石头时,先将这树杈削了削,此刻顺眼许多了,称得上是根拐杖。他拄着那根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到崖底一小丛的野草灌木旁,摘了些灌木的果实。
这类草木身上总是有些尖锐的小木刺,又爱挤挨着长在一起,温客行即使再小心,手上也总是会被划出血口子来。
他赌气这些东西总伤他的手,让他手上的伤总也好不了,所以常常一两日不吃一次东西,可这几丛惹他生气的灌木却也不敢毁了。
毕竟这崖下能供他生存的,就这么点东西了,偶尔溪中能有那么一两只透明的小虾,再就是这些灌木们结的指甲大小的红果。
想曾经豪掷千金的鬼谷谷主到如今却要吃着这些东西过活,实在是今时不同往日。
不过温客行倒不在乎。
那小虾腥苦也好,红果酸涩也罢,于他都无所谓,他死都不在乎,所以什么也不怕。
他只是恼那些灌木老是划伤他的手。
若真留下伤疤,如何是好,要和阿絮握在一起的手,不该有半点瑕疵的。
温客行此生没什么在意所求痛苦恼恨的了,他本来就已经功行圆满,将行地狱了,是他的阿絮让他停留在了人间。
所以他现在的一切也都拴在了他身上,生死无关,所有为的都是他的阿絮。
活是为了他,好好的活也是为了他。
为了他,温客行即使沦落山崖重伤落魄,即使风餐露宿狼狈不堪,也要好好活出个端方公子的人样。
怎样都是为了他。
为了他的阿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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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围猎其实向来没什么新意,不过是各方势力又一处的角斗场。
周子舒看的乏了,坐在台上眼皮不住打架。
晋王一直关注他,瞧出他倦了,便问他要不要先去营帐躺会儿。
他摇了摇头,却说
“表哥,我想去山里看看”
皇家猎场,自然围了几座连绵的矮山。赫连翊本不想应他,可周子舒难得开口,他也罕见的一时心软,便应下了。
不过他自是不能陪周子舒一道的,这围猎虽不需他主持,也是要他镇场的。
于是赫连翊便将他身边近卫拨出一半去给了他,还命段鹏举安排了几名天窗暗卫暗中跟着。此种安排绝对算万无一失了,更何况这里还是皇家猎场,其实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至多防范野兽而已。
周子舒道了谢,被人扶着上了马,悠悠往山林里走。他此时身子孱弱,坐在马上摇摇欲坠的,让赫连翊一时又生出了他两年前为自己钉下三秋钉离他而去时的那种错觉。
这人要走了。
不过他很快就回了神。
这次周子舒不会走了,他的表弟不过是在他的方寸中转一转而已,很快就会自己转回他身边了。
周子舒没什么别的想法,其实真的只是想走一走而已,所以当那个叫星明的小暗卫凑到他身边说要带他走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身边侍卫与那几名天窗暗卫便已乱战作了一团。
虽然侍卫一方武功敌不过天窗暗卫,可也看出暗卫不全是星明那一方的,一时混战起来,竟然谁也顾不上周子舒了。
他手中暖炉早掉了,此时扯着缰绳,却有些无力制住微微受惊的马儿。
周子舒本想让马儿掉头,离这战圈远些,岂料不知何处射来一只短箭。应该是哪个小公子将他座下的马儿当成了围猎的猎物之一,虽然射歪了,却擦着马屁股带出一道血花。本就受惊的马儿登时长声嘶鸣,撒蹄狂奔起来。
要命。
周子舒心中暗叹一句,只能俯下身子,手里紧攥着缰绳,死死抱住马脖子。
那些暗卫侍卫们见周子舒被惊马带跑自然都想去追赶,可又都不想对方先追过去带走周子舒,于是缠斗下竟眼睁睁看着那马儿消失在荒林中。
不过那眼瘸惊扰周子舒马的小公子好歹是摸了过来,被侍卫们喊着将这事通报了晋王。
那些后续,周子舒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只是被座下这匹宝马带着在颠簸的山野中奔逃,无前路,无去处,仅仅是在逃而已。
他被颠的在马背上吐出血来,山上的树枝与骏马奔驰的极速相迎,也成了锋利的兵刃,挑飞了周子舒身上披着的大氅,挑断了他头顶的玉带。
他咳着血,却想
再歪一寸,就是要把他的头给开道口子了。
骏马奔驰惊起无数鸟雀,这马儿不知带着周子舒没头苍蝇的跑了多久,久到周子舒的双手没了知觉,无力垂下,再被那马儿无情的从身上甩下去。
他在满是落叶的山坡上往下滚,撞断了几棵小树,在一块巨石前停住。
眼前金光闪烁,晦暗难明。
周子舒望着那旋转晦暗的天空,一阵一阵的恍惚。
那儿有一只枭鹰在盘旋。
其实他看不清,他只看得清一个影子,只是他觉得那是枭鹰而已。
那影子迎着晦暗,划破长空,却倏然坠落。
鹰死了吧。
周子舒想。
而后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