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八】

书剧混设,偏书,晋舒温周。

老温大概会在子舒死了之后找过来吧。

文笔渣ooc慎入。

太医为周子舒请了脉,对于吐血说是没什么大碍。

确实,能有什么大碍,不过是牵动内伤吐出口淤血而已,他身上现在大大小小的伤,哪个不比吐出这口血严重。不过这话太医不能说,也不敢说就是了。

“周…周大人此身孱弱,刚刚踏雪而行,怕会沾染寒气引起风寒,下官为大人再开副驱寒固本的方子,在大人的伤药后服用即可。”

周子舒本来躺在床上躺尸,听见太医的话后却抬手就将手下的脉枕直接丢了出去。白玉的脉枕砸在地上,碎片溅了满地,飞落到晋王与太医脚边。

他没说话,这次却像是真的气了。

晋王叹了口气,挥挥手叫太医下去了。

他想周子舒可能是还有先前他不从他心愿的怨气,也可能是气这曾经他眼里手无缚鸡之力的深宫医官今日里居然也能说他一句孱弱,甚至可能仅仅是气太医说又要给他开副药。

如今药房里还熬着三五锅的汤药,有他的,更多是周子舒的。

他想他二人走到如今,颇累,却也都是咎由自取。

“子舒”

赫连翊撩开床畔帷幔,坐在床边。周子舒背着他侧躺在床上,旁边烛火昏暗,隔着帘幕,更让人看不清床上那人的神情。

赫连翊一时间又恍惚起来,他想起北渊父亲离去时,他亦曾这样,因为风寒高烧又加伤心,蜷缩在床上。小小一个少年,明明幼时那么依赖他,却从那日起对他渐渐疏远。

不是刻意的疏离,却再没有了过去愿将灵魂托付的信任与相依。

“北渊?”

他仿佛陷进回忆中,真的又回到了过去,刚刚失去父亲的景北渊就躺在他面前,两个无枝可依的小少年,明明应该只剩彼此的,却在日后向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分道扬镳。

赫连翊的指尖触到了那人的脸,昏黄的烛光下都看得出他的苍白。有些凉,仿佛还带着寒气,或许这寒气是永远驱不散的,因为一个死人,如何能再暖起来。

他眼里含了泪去,小心翼翼的弯下腰,想在这人身上落下一吻。

可一个声音却打断了他。

“表哥”

赫连翊身子一抖,眼眶里的泪匆匆滚下,沿着他的下巴,直直落在周子舒的脸颊上。

他猛然回过神,床上的人此时微微侧过了头,哪怕灯火昏暗看不清,他那双眼睛仍旧黑亮亮的,盈满了讥讽。

“原来你对七爷打的是这种主意啊,怪不得我去给他赐酒时他喝的那么痛快,想自己当做几十年的好友亲朋居然这么觊觎自己…啧,想想都恶心,索性不如痛快死了。

你说是不是啊?表哥?”

这人脸上的恶意不做半点掩饰,明明知道激怒他他自己也不会多好过,却偏偏要往他最痛的地方戳。

赫连翊胸口闷痛,却又压不住气愤,还觉得好笑。

实在忍不住了,就大笑起来,偌大寝殿,听他一人笑的近乎癫狂,笑的前仰后合,甚至笑出眼泪来。

“子舒啊”

赫连翊接了一滴自己的眼泪,借着烛光看那晶莹的水滴从自己指尖滚落,最后痕迹都干涸。

“我其实并不喜欢你,你心思太毒了,毒的不像个活人。”

这次他未称孤王。

“曾经我也想过,四季山庄好歹是江湖正派,教养出的弟子怎么会有你这般比蛇蝎还毒的心肠。

过去想了好几年,得出的答案便是你大概天生如此,冷心薄情,生来没有心肝。

可我仍将你当做过知己,仅仅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我只是个意图谋反,想要搅起天下战乱的王爷的时候,只有你还跟在我身边。

你还记得吗?你曾说愿舍己身,为这暗世泄下一线天光。那时我觉得,你是唯一看透我心的人。允行敬我,敬我为王爷,敬我所做所为是为大丈夫。北渊信我,信我可以成就大业,做个好的君王。青鸾爱我,爱我给她一处乱世的庇护之所。唯有你,看透了我真正想要什么。”

他晒然一笑,一挥衣袖,负手而立。

“你说的没错,北渊一直是孤王妄图的人,所求…却注定不可得,也不能得。

可你若说孤王此情龌龊,那周子舒,孤王真是看错你了,你不配做孤王的知己,天下庸人无数,原来你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他说到最后,床上的周子舒脸上却也没了笑意,他就那么看着他,仿佛也被他戳了痛脚。

是了,即使赫连翊玩不过他的诡谲心思,他却知晓怎么在他难堪的地方捅刀子,更何况他看不懂他的诡谲,不过是因为此刻的他压根不需要考虑那些,他为高位,为刀俎,所以不必思虑那些边角东西。而他周子舒此刻,自保亦不能,才只能拿出那曾经在朝堂搅弄风云的诡谲心思,去保住几个小侍女的性命。才只能无时无刻用些戳人肺管子的恶毒话去激怒他。

他只有这样,才能骗着自己,周子舒还活着,而不是在被废去武功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他只有这样,才能骗着自己,周子舒还是曾经那个冷静薄情的周子舒,而不是一个被情义,被故土,强行拴在人间的羸弱囚徒。

这两人对望着,仿佛床上床下间便隔着万丈深渊,深渊里是数不尽的尸山血海。可那对望的目光又纠缠在一起,像无数条锁链,将这隔着深渊的两个人紧紧牵连,那锁链就是他们这二十多年的恩怨情仇。

他们望着望着,忽然一齐笑了起来,殿内的疯子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表哥啊”

周子舒在床上笑的直打跌,摇着宽大的袖袍指着床边的赫连翊点了又点。

“你说的也没错,我周子舒就是个庸人,世上本无事,唯有我这样的庸人才会作茧自扰”

他睁大了眼趴在床边仰头望他

“可以喝酒吗?”

赫连翊也收了笑,居高临下看他。

“不行,你现在内伤匪浅,等伤好再说吧”

他说了这么一句,随后挥了挥手。

周子舒道了声无趣,无力的趴在床沿,手指扣着地上毛毯的边沿。

殿外候了多时的仆从总算得进殿内,战战兢兢的将一个个盛着药碗的托盘放在桌上,随后有侍女上前,打算喂周子舒喝药。

赫连翊抬手止住那侍女,弯腰将趴在床边的周子舒扶起安置他倚在床头躺好,随后接过药碗坐在了周子舒旁边。

药已温,赫连翊甚至不用多做什么体贴的姿态,一勺一勺递过去即可。周子舒也没再作扰,垂着眸子,一勺一勺喝净。一碗一碗伤药,把周子舒整个人都沁上了一股苦药味,和着他身上的冷梅香,一时间像仙人被强行缠上了软红十丈。

赫连翊喂周子舒喝完最后一碗药,为他擦了擦唇边药渍,扶他躺下。才转身端过他自己那碗伤药,一口喝净。

侍女们被赫连翊挥退,回过头时,周子舒仍用那双黑亮亮的眼睛望着他。

赫连翊没说话,垂头解开这人腰间涤带,为他宽去繁琐华贵的衣袍。

没了华服衬着,只着雪白里衣的周子舒被衬得更加单薄,削瘦的像一张薄纸。

赫连翊也上了榻,将这张薄纸拥进怀里,拨开他领口,看他锁骨下三秋钉长进身体后的疤痕。

周子舒一直不作声了,任由他做些什么。

带着薄茧的指尖摩挲着疤痕处更柔嫩的皮肉,不知怎么想的,赫连翊居然叹息了一声。

“是真的决定了吗?”

周子舒望着上空,那儿是床榻织罗的帷幔,再往上是殿顶的横梁,再往上是晋王宫,再向上是整座朝堂。

“本来没有”

本来他原以为自己逃得出,本来他原以为自己本事通天呢,本来他想着即使活不了,也可以快活最后几年,逍遥江湖的。

可他不是不肯放过他吗,他自己这辈子只能梏于朝堂这座权欲的屠宰场就罢了,却也不许他逃出去,真的是君王,多霸道。

赫连翊指尖动作停了一停。

“那如今是决定了?”

周子舒转过头看他,那双眸子离得这么近看,更是亮的动魄惊心,让赫连翊的心跳冷不丁漏掉一拍。

“不然呢?”

他只看了他一眼,便又回过头去看他的头顶上空,仿佛能隔着那重重叠叠的阻碍,看见夜空中的星星似的。

“难道要苟活更多年岁?更何况这人间里,哪有有把握能解七窍三秋钉的人?与其让他们拿我做实验来救我,最后落个面目全非,不如就此断了念想,平平凡凡普普通通活这最后一年半,也算是王爷您……”

周子舒又转过头,朝赫连翊笑了笑,没什么机关算计,没什么嘲弄讥讽,甚至在这瞬间看不出任何他二人间的情仇来,他就是笑了笑。

然后接着说道。

“……对子舒最后的恩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