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难得好梦一场02

“不是的，他们不会骂你的，他们会理解你的”

“哈……”

周子舒怆然一笑

“你错了，他们之所以不得善终，就是因为他们根本不了解周子舒。九霄自小便崇拜他的师兄，师父也拿我当亲生儿子对待，四季山庄中的师兄弟们，也都敬我，爱我，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周子舒根本就是个逃兵！是个，懦夫……”

温客行瞧见，他眼里含着一颗泪，摇摇的坠了下去，像此时的周子舒一样，脆弱的让他心慌。

周子舒又咳嗽起来，咳得佝偻了身子，皱起了眉。

温客行赶紧扶住他，将他搀到一旁坐下，为他倒了杯水。

周子舒只抿了一珉，让苍白的唇浸了层水光，便将杯子放到了一旁。

“我十六岁那年，师父急病离世，四季山庄便交到了我的手上。

少年庄主，年幼可欺。”

周子舒望着温客行那双透彻的眼，忍着剧痛，去扒开那段他从不敢想的过去。

那片早已溃烂的荒芜。

“我眼睁睁看着叔伯们为了保护四季山庄，一个个死在我面前，我撑不下去了，便逃了。”

温客行又为他辩驳，他说他定是有苦衷的，定是有苦衷的。

“苦衷？那都是说的好听点的借口罢了”

周子舒那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水，一颗接一颗的，堪堪向下滚。他实在是痛的紧了，不然他何曾哭的这样狼狈过。

“当代晋王，是我表哥，他曾写信求我下山辅佐，不过那时师父尚在，我便拒绝了。

在我撑不住的时候，我只能逃向他，只有借朝堂之手，才能保下四季山庄。

我把一切都卖给他了，只要他答应护住四季山庄，但那是我这辈子最愚蠢！最愚蠢的决定”

周子舒闭上了眼，一滴清泪挂在他消瘦的下颌上，晃了晃，砸进温客行的心里。

“他根本没想要留下四季山庄”

周子舒再睁开眼时，极力勉强的想笑笑，以撑过说出那段不堪的过去。

可惜失败了，又哭又笑的，倒更加难看。

“他，他只是把我当作一条好用的鹰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床上为侍君，床下为人臣。

四季山庄八十一人，除我之外，统统成了他随时牺牲的傀儡。

而这些，都是因为我。

我原以为自己是为四季山庄付出，我原以为自己已经将师父的嘱托做到尽头了，可原来到头不过一场空，一生悾偬，都是笑话”

周子舒哭着，又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声愈大，他亦笑的前仰后合。

温客行已经呆住了，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仿佛只要牵动自己的心动上一动，便会痛苦万分。是疼的，为眼前满身疮疤的人。

“老温”

周子舒想握住他的肩膀，可伸手前，又觉得自己的手会脏了他回人间的路，于是到头，动也没动。

“你莫要自责，不要难堪，你只是被迫陷入了地狱，你不过是被那群恶鬼短暂的拖进了黑暗中片刻而已，只要你想，没人能污了你的光。你不像我，我是自己走进了地狱里，我不配成佛，等你送那帮子魑魅魍魉回地狱后，你便…回人间去吧”

周子舒垂头，看自己腕子上那串佛珠，他取下来，递给温客行。

温客行看着那串乌突突的佛珠，喉头动了动，眼眶里也噙了泪。

“要回，也得是和你一起回”

周子舒弯了弯眼，瞧着眼前模糊的世界里，只有温客行清晰的那双眼，含着关怀，心疼，殷切的望着他。

“好，我尽量”

他将手中佛珠交给了温客行。

心中却想。

我这大半身躯，已入地狱，你便踏着我，往那人间多行一步吧。

“师弟”

然而这一句，仍叫这人慌乱的站起了身。

周子舒好容易生出分无所顾忌，因而伸出了手。

他想抱抱他的，抱抱这个患得患失敏感多情的小师弟。

可还是没实现。

“屋子里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

周子舒抬起的手又垂下，可他明白，他要给他时间，他会帮他，他得帮他，得帮他才行。

“老温，你与我四季山庄仅有师徒之名，未有师徒之实，你不愿认我，我亦无权强求，你愿随我回来，师父泉下有知，想必也会倍感欢喜”

温客行回头望了他一眼，那双清澈的眼像仓皇的林间鹿，却仍没说什么，逃了出去。

那晚温客行又吹了一夜的萧。

而周子舒，大概因为将终年沉疴说出了口，伴着温客行的箫声，那夜他难得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