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02

“主人！！这次你说的竟然对了！”

温客行瞧着对面的人，一时间也晃了神。

虽然他知道这人如今面目可能仍旧不是本貌，但想来他真正的样子也不会比如今这面若桃李艳灼芳华的模样差。

“哇……”

阿湘眼里已经快冒小心心了，从凳子上跳起来伸手去摸周子舒的脸。

“我还以为你会是个面黄肌瘦的痨病……”

小丫头说到一半，自己也觉不对了，当下有些赧然的吐了吐舌头，一张精致的小脸都泛起了红

“没想到，周姐姐竟是个这样美的，美…美人”

温客行现下方才回过神来，手中折扇收拢，拍在了阿湘那不安分的爪子上。

“老实点。周姑娘见笑，我这丫头着实没见过世面，头回看见姑娘这样貌美的妙人，便有些失礼了”

周子舒看这姑娘可爱，怎么也容忍了，当下笑着道

“不妨事，摸摸而已，也不会少块肉去”

“周姑娘大量”

两人正客套，店小二端着托盘又送上来几道酒菜。

温客行有些不解

“我们并未点过这些啊”

周子舒心里却明镜似的，这便是他想换个易容的原因了，这张脸用来在晋王眼皮子底下搞灯下黑合适，可出来了就显得太过招摇了。除非他日日遮着脸，否则必定会招惹不少的麻烦。

唉，早知如此，当初便不画的这么好看了，他不过是拿景七的脸修饰加改良了一下，哪成想呢

当时只是想着身边见过的好看的脸，因为与故人思念，下意识罢了，画完的时候就知道这张脸漂亮的有些过了，可那时已来不及了，现在又骑虎难下。

真是麻烦呢。

果不其然，小二的回话便是掌柜赠与周子舒的。

温客行听了小二的话，一时没转过弯的脑子也想明白了怎么回事，转过头去看周子舒，却见他已拿起斗笠又将那张美艳绝伦的脸遮了起来。

他心中感叹，幸好周子舒一路都带着斗笠，刚刚不过摘下片刻就招人觊觎了，若是不带那斗笠，那张脸得招来多少的狂蜂浪蝶。

不过他也更好奇了。

江湖中人易容通常都是为了躲避仇家隐藏自己，只是偶尔会有那种仗着易容改装貌美博取虚荣的而已。他怎么看周絮都不像是那样的人，而且他自己也说了有麻烦事缠身，那到底是缘何要易容成这样一副容易招惹麻烦的样貌呢？

周子舒被这一出搅得没了兴致，与温客行又寒暄几句，便要了间房上楼休息去了。

直到回房，温客行才想到两种可能。

要么这周絮先前就是丑陋无比，为让人想不到便做个绝世美人脸，以此让人找寻不到他。不过温客行那看蝴蝶骨识美人的技能绝不可能出错，所以这个可能应该不对。

那就只能是第二种可能了，这人原先是个极低调且不引人注目的，甚至应该是个与他如今容貌截然不同的男人，如今愈是这样高调的做个美娇娘，才越不会被他惹上的麻烦发现他就躲在这样一张美貌的面皮下。

不得不说，棋逢对手人逢知己确实都是件叫人酣畅淋漓的事。

越州离西北其实已经有数千里之遥，纵使晋王的手能伸到这来，也需得一时半刻。周子舒便想着趁此机会放松放松。

他既答应了九霄代他浪迹江湖，如今已经到了这江湖之中，怎么也得去瞧瞧看看。

越州是水乡，城内水道交错，处处可见轻舟摇橹，还有画坊美人。

虽然那些美人都比不上周子舒现在脸上画的这张，可他又不会对自己凭空造出的一张脸产生遐想，于是也看得津津乐道。整个人都活泛起来，仿佛曾经腐朽枯烂的筋骨都焕发了一瞬的生机。

温客行自然陪着，时不时冒出几句酸文来，总是意有所指，叫周子舒分不清他是对那些如花美人说的，还是对他说的。

像什么‘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什么‘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还有什么‘但度无所苦，我自迎接汝’什么‘暮雪千山，孤翼只影向谁去’

周子舒有回实在没忍住，便回了他句

“爱向谁去向谁去”

岂料这可叫温客行搭上茬了，当即凑到他身旁来了句

“我心心念念向着周姑娘去啊，周姑娘，我叫你阿絮成吗？”

周子舒想说句不成，可真心奈何不得温客行那个厚脸皮。而且阿湘那丫头自打知道了周子舒是个‘真美人’之后，也跟她主人统一战线了，整天跟着温客行一起，不是黏着就是缠着，甚至还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冒出过一句烈女怕缠郎，弄的周子舒都有些招架不来。

在朝多年，又经营天窗这样庞大复杂的情报暗杀组织，周子舒原以为自己已在人心鬼蜮中行走数个来回了，却不成想脸皮这东西跟人心还够不上，如今竟被这一大一小，给他这么个心毒无情的冷人身上，折腾出了一丝活人气来。

像是要拉他还阳，像是要带他回这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