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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哲】环游轨迹(四)

*俊子连夜在超话发帖:周杰伦安可擅自换歌,影响我告白!

张哲瀚出地铁口时收到了龚俊的微信,约他在梅奔的F口见面。

S市的梅奔中心一共八个出入口,今晚门口不仅有观众,还多得是没有买到票的人单纯来现场蹭个音响。

无数汹涌的人流绕了场馆一圈,放眼望去处处都是年轻的身影。

夜幕降临,张哲瀚握着手机跟着导航往F口走,还在想他们要怎么在这乌央乌央的人群中找到对方,没过多久右肩便被人猝不及防地拍了一下。

龚俊穿着一件天空蓝的卫衣,应该是这两天刚剪了头发,原本耷在眉峰的刘海变成了清爽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张哲瀚看他手上拿着两张门票朝自己笑,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问:

“怎么看到我的?”

龚俊抽出一张票递给他,耸耸肩道:

“就一眼就看见了啊,多好认啊。”

张哲瀚看了眼票面,1680元,三层看台,位置不错。

两个人一边闲聊着周杰伦古早的一些专辑一边往检票口走,身边不断有卖荧光棒和闪光头箍的小贩经过。

张哲瀚原本没注意他们,周杰伦的演唱会向来有场控,荧光棒都是过不了安检的。但龚俊说着话突然拦下了一个卖头箍的年轻女孩,手指着那女孩串在胳膊上的兔耳朵问:

“这个怎么卖?”

“25一个。”

“给我两个,微信扫码可以吗?”

这场交易开始与结束的都太快,张哲瀚还没意识到他想干什么,那边50块钱就已经转给人家了。

白色毛绒绒的兔耳朵头箍上贴了一圈LED小灯,按一下耳朵边的开关整个耳朵就会变成亮晶晶的粉。

张哲瀚看着龚俊手里拎的这俩玩意儿有些费解,问:

“看演唱会还买盗版周边?”

龚俊不理他,戴了一个在自己脑袋上,他本来就高,这兔耳朵一支棱让他身高直接破两米,整个人透着一股诡异的萌感。龚俊自己戴完还要给他戴,张哲瀚看他抬手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反应迅速偏头躲开了。

“你要犯傻别带着我。”

龚俊看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根本不怕他,伸手捏了捏自己头顶上的兔耳朵,问:

“不可爱吗?你看好多人都戴着,不要害羞,根本没人会看你的。”

张哲瀚不听他妖言惑众,护着脑袋就往检票口冲。梅奔门口拥挤的人群也阻挡不了张哲瀚灵活的脚步,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孩一个跑一个追,直到检票口排队的人流拦住了他的步伐。

龚俊还没放弃让他戴兔耳朵的痴心妄想,站在他身后继续叨叨:

“你看你这步伐,动如脱兔,戴个兔耳朵不是很配吗?”

张哲瀚只当自己聋了,根本不接茬。

安检的队过得很快,他们进了场就往楼上走。过了许久龚俊看张哲瀚铁了心不理自己,倒是不继续吵了,默默把两个头箍都戴上,头顶着四只耳朵跟在他身边。

本来不太引人注意的两个人现在变得十分吸睛,毕竟帅哥常有,这么帅造型还这么傻的帅哥不常有。

张哲瀚扛着众人的目光走了两层阶梯之后实在受不了了,抬手抽了龚俊头上一个头箍攥在手里,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嗔怪:

“你二不二啊?”

龚俊不让他拿着,伸手要去抢他手里的,说:

“你不戴给我戴,我不嫌二。”

张哲瀚第一次发现龚俊还有当无赖的潜质,心里遗憾我为什么就不能要了妈妈的那张票给自己图个清净呢,最后却还是趁着进场后看台区昏暗的光线把头箍戴上了。

无所谓,反正没人会注意看台。

他破罐子破摔开始自我安慰。

张哲瀚上一次看周杰伦的演唱会还是高二那年,当时期末考刚结束,秦立就拿着两张票来他面前嘚瑟。

那会儿秦立大学刚混毕业,拿着他爹的钱在F大门口盘了个店面开酒吧,酒吧临近开张他还没找到合适的驻唱歌手,就想求张哲瀚过来顶一个暑假的班。

张哲瀚本来是一口拒绝的:

“我还未成年,属于打黑工,一被举报你分分钟要被请去喝茶,到时候舅舅不把你的皮都扒了。”

但秦立死乞白赖地求张哲瀚看在表兄弟一场的份儿上,救救他这个刚刚开始创业的可怜人。苦肉计加上周杰伦演唱会内场票的利诱,张哲瀚最后还是点了头。

这边舞台上已经进行到了点歌环节,张哲瀚趴在前一排的栏杆上,看内场里那个被抽中的幸运歌迷站起身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转过头去看龚俊,却意外对上了对方的视线。龚俊偷看被抓包也不躲,二人在不太明亮的粉色灯海里对视了两秒,张哲瀚才开口说:

“我上次来他的演唱会,运气特别好,也被抽中了点歌。”

“是吗?”龚俊学他的样子,也俯身趴在栏杆上,二人手肘抵着手肘,距离近得不可思议:“你当时点的什么?”

“《世界末日》”

龚俊看着他的眼睛,有点遗憾地说:

“这次巡演歌单上没有《世界末日》,可惜我买的不是内场票,不然说不定还有机会点歌。”

张哲瀚朝他笑了笑,又移开目光看向舞台,轻声说:

“哪能次次都这么好运。”

话音刚落,周杰伦就问拿着话筒的女孩:

“所以现在说一下你想要点哪首歌?”

女孩的回答几乎把嗓子都喊劈了:

“我想点一首《世界末日》!”

全场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欢呼声,其中声音最大的肯定是张哲瀚,他举起胳膊做出胜利者的样子,“呜呼!”叫了一声,又转过头看龚俊,笑得见牙不见眼:

“可能我就是次次都这么好运!”

龚俊也跟着他笑,直到钢琴前奏响起都没拉回注意力。

两个小时的演唱会结束得很快,这次巡演的安可被从固定了十几年的《七里香》换成了《等你下课》,张哲瀚有点哼不上这首歌的调子,在歌曲结束前就很有经验地拉了拉龚俊的袖子,说:

“我们现在走吧,等会儿歌放完了再出去得堵半个小时。”

龚俊点头,两人弯着腰趁离席的人还少迅速往外走。

一走到灯光大亮的地方张哲瀚就把脑袋上的兔耳朵取了下来,问龚俊:

“你饿吗?周末不熄灯,我们应该还能回校门口吃个夜宵。”

龚俊摇摇头,说:

“不饿,你没开车,再晚打车不安全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张哲瀚不明就里回了句:

“我一个大男人打车有什么不安全的,不是说好欠我一顿夜宵吗,想赖?”

龚俊被他突如其来的孩子气逗笑了,解释:

“我又不会跑,你想什么时候吃叫我就行,吃几顿都可以。”

“你不会跑我要走了呀,明日复明日,时间不等人。”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龚俊就愣住了,本来轻松的脚步一顿,面上沉静如水,漂亮的眉骨却已经压在了眼皮上。

“你要走,是什么意思?”

张哲瀚其实也只是话赶话地接了一句,这会儿看他表情都变了,才想起来他们之间还有层埋在表象之下的复杂关系。一时扯起嘴角想露出一个微笑,却不知道为什么做出来有些尴尬,轻啧了一下回答他:

“我上周去A大复试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边毕业答辩之后就要过去报道。”

龚俊脑子一下转不过来,几乎不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沉默了半刻才又问:

“你不是,保研本校了吗,为什么要去A大?”

“嗐……”张哲瀚转了转手里的头箍,柔软的短毛轻轻蹭着他的手指,酥痒的触感让他像是被搔到了心,不敢再看龚俊的眼睛,撇过头抬起脚步慢慢地往外走,解释:

“A大虽然排名和F大差不多,但是航空航天毕竟是王牌专业嘛。而且我很喜欢的一个教授去年回国在A大留校了,所以之前有机会面试我就去试了一下,还真就……试上了。”

“哦……这样啊。”龚俊磕巴了半天,觉得自己确实应该为他感到高兴,徒劳吐出一句:“那,那先提前恭喜你啊。”

张哲瀚不置可否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扯开话题:

“你不想吃就下次再说吧,反正我6月之前都在S市,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朝他挥了挥手,在地铁站通道的岔路口拐弯,头也不回地走了。

龚俊一个人在偌大的路口站了许久,直到演唱会散场的人群络绎不绝地将原本空旷的地铁通道填满,满到不断有人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场内兴奋高涨的情绪一直蔓延到场外,不知道哪个角落突然起头开始唱这次安可被换掉的《七里香》,歌声如同海浪一般传播开来,龚俊立在人群里宛若一块被海浪拍打的礁石。

当他终于找回神识,开始迈动步子,却是径直走出了这个地铁站。

五年前,龚俊高一的暑假。

没有票的少年曾在同一个场馆的门外,坐在微凉的花坛边,默默听过一场免费的演唱会。

16岁的他和17岁的张哲瀚隔了一堵拦不住歌声的围墙,他以为21岁的自己和22岁的张哲瀚可以手臂相依地一起听完这首《七里香》。

龚俊在今晚赴约之前甚至又仔细背了背《七里香》的歌词,他知道自己唱歌不太好听,但跟着现场两万人的大合唱,大约就可以入耳了吧。

他想着自己最好唱到哪一句时开始告白,是“院子落叶,我的爱溢出好像雨水。”还是“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却唯独没想过,5年后的周杰伦换了固定的安可。

5年后的张哲瀚,也不会留在原地了。

龚俊漫无目的地沿着梅奔中心的广场往江边走,3月底江边的风还偏冷,他走到四肢冰凉,竟然不知不觉上了跨江大桥。

桥面风更盛,以至于口袋的手机振铃了三十多秒才被他听到。

是个本市的陌生号码。

“喂,龚俊吗?”来电的人今晚才和他见过面。

龚俊有点意外,但声音依旧有些沉闷:

“嗯,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看你微信绑定了手机号,打着试试。”

“哦,好的。”

张哲瀚已经回家洗完了澡,披着毛巾坐在沙发上,感觉龚俊情绪不高,主动问:

“你到学校了吗?”

“到了。”

“撒谎吧。”张哲瀚没给他面子,直接拆穿了:“你那边风声好大。”

“真的到了,是室友,在吹头发。”龚俊还在狡辩。

张哲瀚懒得计较他把自己当傻子,擦着头发说:

“怕转错支付宝,特地打电话来确认一下手机号是不是你的,你待会儿查收一下转账。”

说完发现龚俊那边一丝反应都无,也不挂电话,张哲瀚不知道他在哪吹风,可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才气氛好过一些,便又补充了一句:

“演唱会很好看,我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龚俊礼貌回了一句:“不用谢。”说完顿了两秒,又补充道:

“晚安。“

接下来的一个月张哲瀚天天实验机房和家里两点一线改毕业论文。

其实这份论文初稿他在寒假就完成了,但是有几组数据一直不成熟,这个月改了大概有十多遍了才终于被导师拍板。

航天系的教学实验楼离医科大楼十万八千里,从三月末到四月底,学校里樱花开了又谢,刺槐长成一串又一串的铃铛,张哲瀚一直没机会和龚俊吃到那顿夜宵。

S市四月多晴天,但有时春雷也来得猝不及防。

张哲瀚本以为自己改完论文只需要在家安心做个答辩PPT然后等待导师传唤就可以了,没成想还是逃不开当工具人的命运。

余朵朵给张哲瀚打了5个夺命连环call才把为论文熬了一个月的夜的人从床上叫醒:

“大哥,下午1点了你是在睡午觉吗?”

张哲瀚眼皮打架,压着嗓子回:

“1点现在对我来说就是大清早,快说你要干嘛,没事别吵我睡觉。”

“那个,机械系的钱教授让我喊两个人帮他监考大一的期中考试,这日子大四的谁不在日夜颠倒做毕设,我上哪认识闲人去给他监考啊,于是只能想到您这种学霸啦。”

“不去,再说我去了你不是还缺个人吗?”

余朵朵不乐意了:

“我不是人啊?我都能日理万机抽出两个小时,张哥您行行好吧,钱老卡着我的一门专业课的绩点呢,我不敢不从啊。”

张哲瀚再厚的睡意此刻也被她吵没了,任命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随便套了个长袖衬衫和休闲裤就开车出门了。

考试下午三点开始,张哲瀚跟着余朵朵去教务处领完试卷和监考证,录好信息刚好两点半。他们俩也都不是第一次监考了,熟门熟路找到考室,发完试卷就开始坐着发呆。

张哲瀚看着窗外本来明亮的天色忽然变得阴沉沉的,不知道为何兀自想起那晚龚俊看向自己的眼睛。

他这段时间太忙,微信一直开着免打扰,前两天打开手机统一回复了未处理的信息,倒是没看到龚俊的留言。

然后他想到机械院的教学楼虽然和航天系相隔甚远,倒是离医学系很近,不知道等下要不要约他吃顿饭。

这么撑着脑袋没琢磨多久,天上就响起了阵阵雷声。

大雨顷刻而至,瞬间将整个窗外浇了个彻底。张哲瀚皱了皱眉,第一反应竟然是,他和龚俊未免也太不合时宜了些,时隔一个月才想起来约个饭,还未付诸行动便被一场雨扑灭了。

下课铃响起,张哲瀚让考生把试卷留在桌上,和余朵朵一前一后开始依次收卷。二人碰头的时候余朵朵叹出一口气,问:

“你有带伞吗?”

张哲瀚把所有卷子折好放进密封袋里,再看了眼余朵朵,才发现她今天穿着一条浅色连衣裙,虽然是长袖,但下半身只遮到膝盖,而且布料看起来也很轻薄。但他自己出门也从没有未雨绸缪的习惯,不仅没伞,身上就一件衬衫单衣,连分一件给余朵朵的余地都没有。

余朵朵看他一脸为难地摇头,露出绝望的表情,道:

“我淋雨也就淋了,这卷子怎么办?”

张哲瀚和她一起站在一楼屋檐下对着灰蒙蒙的天发呆,天不仅下雨,气温也降了好几度,他感觉到余朵朵已经被风吹得开始发抖了,开口问:

“你就没有什么朋友来给你送把伞吗?”

余朵朵抱着卷子无语凝噎:

“你不是也没有。”

二人齐齐叹出一句:

“嗐……”

余朵朵叹完还补充了一句:

“长这么帅有什么用呢,看起来人缘很好,其实老孤儿了。”

张哲瀚气得想揍她:

“我就多余从被窝里爬起来帮你!”

余朵朵作势要躲,却听见斜前方突然有个声音问:

“你们是没伞吗?”

聊天的二人一齐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便看到一个身高腿长的大帅哥出现在视野中。龚俊穿着一身白大褂,一手捧着两本书,一手打着一把纯黑色的伞,如同救世主一般站在不远处的雨中,朝他们说话。

余朵朵看人眼生,侧过头问张哲瀚:

“你朋友?”

张哲瀚没应声,只点点头,眼神一直看着那白大褂帅哥。余朵朵就看他们二人这么相隔十来米对视着,既不开口也不走近,不知道什么意思,但自己实在是不愿罚站了,便又提高声音开口问:

“同学,你有多的伞吗?”

余朵朵发现那帅哥朝自己走过来,径直走到屋檐下,把手中的伞递给张哲瀚,说:

“我只有这一把,你们先用吧。”

张哲瀚看了看他握着伞柄的手,没拒绝,把伞接过来又递给余朵朵。

余朵朵无语:

“干嘛,击鼓传花呢?”

张哲瀚看她不接,强行把伞塞她手里:

“你先拿着卷子回去给钱老师吧。”

余朵朵捏着还温热的伞柄,有些傻掉了,问:

“那你俩呢?”

白大褂不说话,张哲瀚耸耸肩,回答:

“等你回去拿了自己的伞再回来拯救我们啊。”

龚俊这时才开口说第三句话:

“或者等雨停。”

余朵朵撇撇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但走之前还是反驳了一下白大褂帅哥的观点:

“你们还是指望我回来送伞吧,四月的春雨,不下一整夜是没有停的道理的哦。”

——TBC

*演唱会的《世界末日》和《七里香》都是我的亲身经历,写出来怨念一下周杰伦,为什么要换安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