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哲】环游轨迹（一）
*当代社会，可以丢钱，可以丢脸，千万不能丢手机
*双大学生设定
龚俊前脚刚从图书馆里出来，后脚就接到了室友贺川的电话。
“俊哥，赶紧来一趟胡桃夹子，东子喝多了跟这儿要死要活的，我一个人抗不回去！”
二十分钟后，龚俊背着黑色的双肩书包踏进了这件间名叫“胡桃夹子”的酒吧，一进门就看见角落卡座里的贺川站起来朝他拼命挥手。
“俊哥，这里！”
他走上前，扯了一把捧着手机嗷嗷叫唤的室友王东宁，问贺川：
“他怎么了？”
“嗐！”贺川笑得比哭还难看，“还能是什么，女朋友又跟他提分手呗，这都是开学以来第三次了。”
龚俊无语，男大学生的日常生活还是太闲了。
这边王东宁一只胳膊被龚俊拉着，另一只手终于拨通了女朋友的电话，他喝得舌头都捋不直，电话打通了也说不出什么话，就一直光顾着喊人家名字。
吵吵嚷嚷的，周围已经有好几桌的客人开始往他们这边看了。龚俊嫌他丢人，坐下来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听见电话那头的女声说：
“算我求求你了，你能不能别给我打电话了，谈恋爱这事儿它得你情我愿，你这么死缠烂的打有意思吗？”
“抱歉。”龚俊把听筒靠近耳边，解释道：“王东宁喝多了，我是他室友。”
“哦，龚俊是吧。那你帮我转达一句，这次我们是真的不可能了，他的号码我会拉黑的，再见。”
电话已经挂掉了，这才意识到手机不在手里的王东宁攀着龚俊的肩膀就要抢，龚俊被他烦得不行，捏着他的手腕低吼：
“你有完没完，失个恋至于吗？”
脑子不清醒的醉鬼像是突然被他这句话踩到了尾巴，腾得一下站起身，指着龚俊的鼻子喊：
“你懂个屁啊！你多讨人喜欢呐，你想喜欢谁就喜欢谁，你想谁喜欢你谁就喜欢你，从来只有你龚大帅哥让别人失恋的份儿，你哪知道失恋是什么感觉？你当然不至于了！”
龚俊也不知道怎么这会儿他舌头又捋得直了，他被吼得一愣，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正在犹豫是不跟这个醉鬼一般见识还是就地揍他一顿，就听见身后舞台上传来一阵试麦的声音。
现在是晚上九点，胡桃夹子的驻唱乐队每晚固定演出的时间。
“喂喂，不好意思，今天主唱Louis路上堵车，我来代班一会儿。”
说话的声音很清亮，龚俊几乎是在听到第一个“喂”字的瞬间就转过了头。
他看见酒吧狭小的舞台上侧坐着一个黑衣黑裤的长发男人，一边调试面前的keyboard一边对着话筒讲话。
“老规矩，第一首之后开始支持点歌，我不比Louis，”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笑，“会的歌很少，希望大家尽量不要点太冷门的。”
话音刚落，他手指就按下键盘敲响旋律。
一边王东宁还想接着方才被打断的话继续骂，却被龚俊抬手一把捂住了口鼻，和龚俊同寝了三年，他还是第一次被那人这么狠的眼神盯着：
“你他吗的闭嘴。”
We see people come
We see people go
This particular diamond was extra special
……
歌唱得非常好听，完全不像是临场的水准，整间酒吧原本稍显嘈杂的气氛因为这首歌彻底安静了下来。
胡桃夹子就开在F大的东门马路对面，平日来的顾客基本都是大学生。龚俊在间奏时听见旁边卡座的女孩子在向酒保打听舞台上那个人的名字，酒保却摇着头不肯说。
“老板刚才特地嘱咐了，他今天是来义务救场的，不想透露个人信息。”
靛蓝色的光束在舞台上交汇，那个人坐在光影交织的中央，闭眼时睫毛会在下眼睑投下两道浓密的阴影。龚俊一直看着他，看得久了，就会产生自己仿佛置身于那片阴影中的错觉，永远被束缚在离那双眼睛最近也最远的地方。
他又觉得自己或许有些卑鄙，竟然听到旁边卡座的女生问不出名字之后产生了一丝得意与庆幸——
我知道他的名字，而且知道了好多年。
起码算是赢了一点点吧。
安静坐着的王东宁一直被龚俊捂着嘴，这会儿酒气憋上了头特别想吐，却被他刚才的眼神吓得不敢再说话，只能去扯贺川的胳膊。
贺川本来也在专心听歌，这会儿看室友脸都紫了才发现不好，赶紧把人扶起来顺气。
“俊哥，我带他去厕所吐一会儿，你帮我们俩把包拿一下，去门口等我吧。”
台上的人一曲唱毕，龚俊也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提着两个背包准备出门。隔壁卡座的女生点了一整套今日特供酒水，成功拿到了第一个点歌权。酒保把写了歌名的卡片递过去，龚俊看舞台上的人读完卡片上的字笑得很无奈，慢悠悠说了一句：
“歌我会唱，其他的就真的不可以了。今晚的第二首歌，送给二号卡座的顾客，Carly Jepson的Call Me Maybe。”
贺川扶着吐完的王东宁出来得很快，龚俊把手机放进裤兜，腾出一只手来帮他，两人架着喝高了的王东宁慢慢往寝室走。
初春的S城气温偏低，半个小时的脚程晚风吹得王东宁酒醒了一半，但人醒了却也不肯自己好好走路，嘴里还一直哼哼唧唧地念着女朋友的名字，好不烦人。
三人快走到寝室楼下时，龚俊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他一把将王东宁推到贺川身上，拿出手机就要接电话，这时才发现这部手机根本不是自己的，而是醉鬼王东宁的。
Louis九点半才姗姗来迟，猫着腰跑到舞台边给张哲瀚卖乖讨好。
“对不起对不起哲瀚哥，感谢您大仁大义江湖救急，我决定把今晚的演出费全部用来请你喝酒，等下你自己随便点哈。”
张哲瀚懒得理他，收了键盘跳下舞台，顺便踹了他一脚，说：
“我不喝酒，你以后别再找我救场就是最好的感谢了。”
说完便走进了吧台。
酒吧老板秦立端着一盘切好的蜜瓜在吧台角落找到他的时候，张哲瀚正坐在矮凳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玩手机。
“你怎么蹲这儿呢，找你半天了。”
张哲瀚眼神一下都没离开手机，恹恹地回：
“别烦，找我干嘛？”
“找你吃瓜。“
“不吃，拿走。”
秦立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笑得像只老狐狸，说：
“蜜瓜不吃，你自己的瓜吃不吃啊？”
张哲瀚终于舍得分给他一个眼神，抬头面带嫌恶地看着他，问：
“什么意思？”
秦立将果盘搁在一边，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苹果手机，问：
“这个手机你认识吗？”
张哲瀚伸手接过看了一眼，最新款，深空灰，没套壳，属于丢地上主人都认不出的型号，觉得秦立无聊至极，将手机递还给他。
秦立却不肯接，只说：
“你点开锁屏看看，这是刚才服务员在3号卡座捡到的，现在手机主人还没来认领呢。但我怎么看着屏保，觉得越看越觉得像你呢？”
张哲瀚自觉未经别人允许看人屏保不算礼貌，但秦立这么一说他又有点好奇，就伸手点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锁屏上是一张不太高清的照片。
照片中的男孩只有背影，穿着藏青色的高中制服，斜跨着黑色的耐克书包，在大雨中打着一把黑色的十二骨伞，独自行走在一条小路上。
路两边是颜色浓郁的香樟树，被雨水打湿了叶片，悠长的夏日仿佛能随着这抹湿润的绿色从屏幕中满溢出来。
照片年代久远，况且男孩儿还穿着市一中款式最普通的校服，伞上也没有任何花纹。可不用秦立提醒，张哲瀚也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己。
他甚至知道这张照片拍摄于什么时候。
四年前的六月，他高考完的第二天。学校组织考生回校办成人礼，那天S市大雨倾盆。
他之所以能认出来，是因为那个背包上的挂件。
秦立手指点着屏幕念叨：
“你看看，这个包上挂着的，是我那年去美国给你带回来的瓦力吧？全球限量款，整个市一中哪有这么巧能和你撞包又撞挂件的人？”
张哲瀚看着秦立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很显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那么就能肯定是偷拍片。然而一想到这世界上有一个人，用四年前偷拍他的照片做手机屏保，饶是张哲瀚从小到大被各种各样的方式告白过无数次，此刻也有些苦恼。
他将手机塞回秦立手中，插了一块蜜瓜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待会儿有人来拿手机了就安静还给人家，别问东问西的，也别说我看到了。”
秦立看他这无所谓的态度非常不满，感觉自己一腔八卦之心喂了狗，感叹道：
“你这也太没劲了，万一手机主人是个美女呢？四年了，这新换的手机还是你四年前的照片，说一句情深似海不为过吧，你就不想见见？”
张哲瀚开了一把timi，不愿再理他：
“喜欢我的人多的去了，我个个都见，见得过来吗？”
秦立被怼得没话说，自言自语了一句：“帅哥到底还是叼。”就去前面坐着了。
果然不出5分钟，酒吧门口就急匆匆跑进了一个大帅哥。
秦立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这要么是来抓奸的，要么就是来找东西的。
大帅哥看他坐在前台，直接大步走过来，胸腔里气都没喘匀，鬓发也微微汗湿着贴在脸上，本来该是很狼狈的模样，可是配上这张脸，这宽肩窄腰这大长腿，让秦立一个直男都啧啧称奇暗自惊艳。
龚俊一手撑着前台的柜边，问坐在里面的老板：
“请问，有没有人在刚才角落的卡座那边捡到一部手机。”
相貌年轻的老板点点头，问他是什么款式。
“iPhone 11，深空灰色。”
老板从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问：
“开机密码方便说一下吗？保险起见我得验一下。”
龚俊点点头，报出一组数字：“120902”
秦立按下这六个数字，手机成功解锁。其实他是存了小心思的，要验证是不是手机的主人，面部识别就可以了，他用密码开机就是想看看人家的手机壁纸。
可惜这个大帅哥的手机壁纸竟然是个空镜头，秦立匆匆看了一眼，感觉应该是从某个窗口拍出去的画面，窗外是一面红砖墙，长满了绿色的爬山虎。
很普通的风景照，他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行，确认是你的了。”
龚俊从老板手里接过手机，可对方似乎还有话要说，他第一下竟然没把手机扯回来。抬眼去和老板对视，只见对方面带揶揄地看着他，让他有些不明所以。
秦立问他：
“你是不是第一次来我们酒吧啊？这么帅的人要是以前来过我不会不记得的。”
龚俊解释：
“我不太喝酒。”
“哦……”秦立表示理解，又说：“不喝酒也没事儿，你是F大的学生吧？我们酒吧每晚都有演出的，平时也可以放松一下过来听歌嘛。”
龚俊只当这是老板招揽顾客的话术，因为刚从别人这里拿回了手机，也不好拒绝，就只答应说好。
本来以为客套结束可以走了，秦立又开口问：
“今天最开始上台的那个歌手，和现在唱歌的Louis，你比较喜欢哪个？我参考一下新顾客的看法。”
龚俊听他提到张哲瀚，微微蹙了蹙眉，一手抄进裤兜里，反问：
“刚才那个人应该不是长期驻唱吧？”
秦立笑：
“唉，你别管这个，顾客要是喜欢他，我可以把他变成长期的，一句话的事儿。你就说嘛，就当给我做个客调。”
龚俊回头看了一眼舞台上抱着吉他唱万青的Louis，假装思考了一会儿，没有看秦立，诚实回答：
“我还是喜欢刚才那个。”
秦立突然哈哈大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至极的话，把龚俊吓得转回头来。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意识到，什么他妈的才叫惊吓。
他看见秦立转头朝背对着他们坐着玩手机的人喊：
“哲瀚，你听见没？这帅哥说他喜欢你!”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