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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纪事 12

*自认惊叹的桥段,终沦为老生常谈。

给予你全部,如病入膏肓一般。

背叛萌芽在追忆里每一处柔软,原谅至无可转寰。

【四十四】

门被踢开,沈重走过来,一耳光甩到言冰云脸上,他犹不解恨,手背贴着言冰云另一边脸颊又甩了一记。

“你耍我?”沈重咬牙切齿,拎着言冰云的衣领。

言冰云咳出一口血沫,极狼狈地被沈重拎着,而神情却凉凉的:“你要的人,我告诉你了,你自己审不出来,为何要怪我?”

“你不记得我说的话了吗,还敢骗我?”沈重的手指收紧,衣领勒得言冰云呼吸不畅,他难受地想咳嗽,却又咳不出来。

沈重看着言冰云的模样,冷笑:“冠绝京华的小言公子,有的是人想尝尝你的风采,你只要愿意,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扔到城楼上,让全城的人看着你怎么被扒光衣服、怎么张开腿、怎么呻吟着伺候一个个男人。”

“好啊。”言冰云却回答得干脆利落,反而轻佻地笑道,“言某也想知道,是沈大人伺候得好,还是那些人伺候得好。”

沈重被这笑刺得越发愤怒:“言冰云,你可真是毫无底线。”

“底线?”言冰云看着沈重的眼睛,那抹笑容却化作锋芒毕露的刀,“战争,是我庆国堂堂正正赢来的,你们齐国输了国战,儿郎们齐解战甲,徒然坐看我大军压境。而今齐国百姓只能靠看我一个暗探受辱而获得满足,何等可悲。沈大人,你羞辱的是我言某人,还是你大齐的脸面!”

“好一个大齐的脸面。言公子真是字字诛心、手段狠辣,身体、感情,这世上可还有你不能利用的?”

“武器在手,为何不用?”言冰云道,“我说过,你不适合做锦衣卫镇抚使。我们都是从血和暗中爬过来的,杀过的人、算计过的事、主导过的阴谋不计其数,你居然会相信真心?”

他瞧着沈重的脸色,轻轻又补充一句:“还信了两次。”

沈重用力掐住言冰云的脖子,他掐的很用力,就看着言冰云因窒息而变得痛苦,就看着他慢慢失去呼吸。

栽在同一个人手里一模一样的计谋中两次,沈重想想都觉得是无法言喻的耻辱。

但是他不能杀言冰云,这是揪出南庆谍网唯一的线索——言冰云在故意激怒他,只是一心求死。想必这位暗探之首明白得很,接下来他又会回到锦衣卫不见天日的囚牢,等待的将又是日复一日的酷刑。

“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它到底长什么模样。”沈重最终慢慢松了手,却看到言冰云虚弱地对他笑笑,拉过沈重另一只手,放到自己胸前。

“请。”

沈重的手贴着言冰云的心口,能清晰地感到跳动,一下一下,那么有力而平稳,那么坚不可摧。

恨吗?怨吗?爱吗?

沈重的眼中恨意愈深,欲望愈浓,他用力将言冰云按在墙上,对着那张唇吻了下去。这一吻,与其说是缠绵的亲昵,不如说是嗜血的撕咬,沈重的喘息越发粗重,他捏开言冰云紧闭的牙齿,在他唇舌中肆虐地游走,恨不得将这个人一切的精神、一切的魂魄,通通掠夺摧毁,搅碎殆尽。

【四十五】

“每个人总有几个仇人,在自知生存无望之际,攀诬仇人,一同沉沦,人之常情。”言冰云说。

一声闷雷在天边滚过,暴雨瞬息而至,倾盆落下。

范闲关上了窗,说:“北齐那一场刑狱株连甚广,血流成河,连上杉虎都因此被调回上京,明升暗降,赋闲在家。我在庆国亦有耳闻,没想到是你的手笔。”

“人心如此,况且北齐帝后相争,总不会放过任何打压对方势力的机会。间谍案,就是机会。”言冰云听着满城的风雨之声,平静地说,“我只是递去了一把刀。从沈重接过那把刀起,事情就脱出了他的控制。”

“于绝境中反戈一击,精彩绝伦。小言公子,你心志之坚,眼光之准,我钦佩之余也感到寒冷。”范闲难得没跟言冰云吵起来,而是叹了口气:“愿我们不会成为敌人。”

“只要你不做出危害庆国之事,我们永远不会是敌人。”言冰云说。

“世事无常,谁知道呢?如果真到了那么一天,我希望你可以用别的法子对付我。”范闲听着雨声,用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不成曲调的节拍,“世上权谋之法有许多,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利用感情。感情也许是人性里唯一泯灭不去的那一点‘真’,我愿意看到以恶镇恶,以杀止杀,但不该……”

“的确。”言冰云说,“千千万万的权谋中,玩弄感情,最令人不齿。只是风雨如晦,常有催逼,走到了那一步就会身不由己。”

为这一句身不由己,多少人葬送了全部。

如今北齐朝野积压了无数对沈重不满的声音,只是依然强行隐没在沈重的强势手腕之下,但愤怒不会散去,欲望也没有止境,一旦有人点燃了那根引线,从平静的冰层下爆发出的火焰,足以把他的基业烧成灰烬。

屋外有闪电划下,猛然将人照得亮得可怕。

在一闪而逝的亮光中,范闲不知是不是错觉,看到这个心冷如铁的鉴查院官员脸上露出了某种裂痕,让人心中一悸。

“况且,沈重用感情和真心对待的人,一直都不是我。”

【四十五】

沈重坐在床上,低头看着尚在睡梦中的人。

言冰云躺在被子里,还在沉睡,他的脸上没有伤痕,凌乱的头发遮住半张脸,如些许的乌云遮住浓丽的远山,更加神秘,更加惑人。

沈重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的眉眼。

言冰云睡着的时候很安静,有晨曦微光从窗外透来,仿佛还是当初在沈府的日子,下一刻沉睡的人就会从梦乡中醒来,露出一个慵懒又带着埋怨的笑——“怎么不喊我,让我又起迟了。”

沈重觉得自己是否前半生作孽太多,才会遇到言冰云这么个货,软硬不吃、工于心计,即使在大牢受尽酷刑,也能搅得沈重焦头烂额。

户部尚书也好,城防司指挥使也好,不管他们是不是庆国暗探,既然得罪了,就不能再放他们活着回去。言冰云一句话,就又让两个齐国重臣满门抄斩。

这还不算,朝野上下已有微词,说沈重借言冰云之案排除异己,稍有不合便安插罪名。就连皇太后,对沈重的耐心似乎也快走到尽头。

谁也没想到一个案子审下来,山穷水尽的竟是沈镇抚使。

沈重的手细细描摹着这张脸,想起初见时和言冰云在戏台看的俗套戏码,自嘲地笑笑:“哪个权贵看上你,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言冰云的眼睫动了一下,慢慢睁开双眼,看着沈重。

沈重像早就知道言冰云已经醒了,并不惊讶,只是收回了抚摸的手:“你现在还信这世间乾坤朗朗,终究公道更多些吗?”

“那本来就不是真话。”言冰云说。

“也对,像你我这样的人,还谈什么公道。如果真有公道,何以言公子如今依然活蹦乱跳、平静坦然?”

佳人在侧,沈重却看向漏进窗户的微弱的光,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的箭伤还隐隐作痛。

言冰云不悔,因为他从没被感情冲昏头脑过。从头至尾,自始至终,心动过、后悔过、疯狂过、疲倦过的,只有一个人。

“言公子啊……我真想看看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看看有人把你的真心拿出来一遍一遍践踏的时候,你这张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沈重摇摇头,自己也觉得这话怨气颇深,说出来可笑的慌。他从床上起来,拿过外衣慢慢穿好,“既然醒了,就起来吧,我该送你回去了。”

床边的阳光随着花楹移动,沈重背对着他站在阳光里,低头系好腰带。

喜欢的人?言冰云看着窗口最后的光明,心里轻轻地想,再也不会有喜欢的人了。

【沈重X言冰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