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纪事⑩
*暗香弥漫,为容易颓败的感情详撰。无论后世我们传闻如何不堪?
合上书中荒原每寸逆风的石楠,结局便与你无关。
——《石楠小札》
【三十八】
“这不沈兄吗?有缘啊,出来随便走走都能遇到。”斜里忽然插进来另一个人,可不就是南庆正使范闲那张犯嫌的脸,“刚才言冰云还跟我讲,上京最有名的酒,当属这千酿楼出的。我们正要去,沈兄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沈重看了看旁边的身处繁华地段的酒楼,觉得以他范兄和言兄的人品,绝对能干出在千酿楼高手埋伏、瓮中捉鳖的事。
“这里酒确实不错,我也常来。可惜今日还有公务,就不能陪二位对饮了。”沈重笑着说。
“那太遗憾了!沈兄勤于公务,实在是百官楷模。”范闲对沈重竖个大拇指,“我们就先去了?”
沈重点点头:“二位自便。”
范闲春光灿烂地挥别沈重,扶着言冰云上楼去了。
没有人比沈重更了解言冰云的身体有多不好,吹个风只怕都得病两天。只不过,扶就扶,为什么还一手挽着胳膊,一手搂着腰?人都快贴到一起去了啊两位!
沈重瞅着,越看越气闷,他恨恨地低声说一句“伤风败俗”,用力一拂袖,转身走了。
范闲从楼上往下看了看,说:“沈重是不是有点不高兴。我一靠近你,他脸色都变了。”
言冰云坐在桌边,说道:“管他做什么?”
“不是你说要把他抓来严刑逼供,问那个走私的人是谁吗?不关心关心沈兄的行踪跟心态,怎么抓?”
言冰云看了一眼范闲,来了兴趣:“你有计策了?”
范闲语塞,要引起言冰云的注意,真的很容易。
“想要问个什么消息,连思路都一模一样。”范闲摇摇头,靠在窗边,十分受不了,“你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三十九】
黑暗中,言冰云听到沈重又回来了。
“想好了吗,言公子,戏台可是就快搭好了。”锦衣卫镇抚使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的人,笑道,“不过在大戏开场前,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言冰云对沈重口中的好消息没兴趣,也实在没有力气回答他。
沈重不在意言冰云的态度,颇为耐心地叙述自己的功绩:“你也知道,我把云宅全搬空了,所有家具和用品,全部被拆碎,就连屋上的瓦片和屋下的石板,都重新翻了一遍,换过一遍,找过一遍。可是言公子你真的很谨慎,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但有句话说得好,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手下有人终于在你卧室的地板下,发现了第二块地板,可不就找出来了。”沈重单手托着一个上了锁的匣子,弯腰伸到言冰云面前,“藏得这么深,是什么好东西?”
沈重的话还没说完,言冰云却突然扑了上来,伸手去抢那个匣子。这一扑来得猝不及防,连沈重都躲闪不及,然而言冰云被折磨了一个月,已然是强弩之末,沈重只退了一点,言冰云的手便擦着匣子落到地上。
“给我!”言冰云盯着沈重,嘶声道。
沈重倒是惊讶了,在这锦衣卫大牢里,言冰云要死不活的样子他见多了,可这么像“活人”的时候,他还是第一次见。
“想要?”沈重故意把东西又往言冰云面前放了放,果然看到言冰云又要来抢。这一回,沈镇抚使从容地举高了些,看着这位油盐不进的暗探无能为力的样子,他觉得很有趣。
“这么在意。让我猜猜你在里面藏了什么,是谍网名单?还是和鉴查院秘密联络的方式?”沈重心情大好,直起身来,看着言冰云一副生无可恋的样,伸手去拧那一把小锁。
“沈重……”言冰云只觉得嗓子里如有火焰炙烤,将他的声音都炙烤尽了,只剩下细微的哀鸣,“我求你,杀了我吧。”
能让言冰云用上“求”这个字,那一定是天大的事。
言冰云越不希望他看,沈重就越得意,这次总算轮到他不搭理这姓言的了。这匣子拿来时已经被重重检查过,没有暗器机关毒道,就是个普通的木匣,上面的小锁看着挺结实,但难不倒沈大人。
他只一拧,锁就开了。
言冰云闭上了眼,放弃哀求。
沈重笑得越发开心了,他打开了木匣,那笑容却凝在了脸上。
锦衣卫大牢安静如死,除了篝火在哔啵作响。沈重烦躁地在言冰云身前走了一圈又一圈,忽然对着言冰云用力一踢,本就气息奄奄的人撞在了墙上,伤口裂开,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言冰云,言公子,言大人!一个把戏玩两回,不腻啊?”
他把木匣也往地上一摔,从匣子里跌落的,是一个同心结,用发丝编成,精巧漂亮,比言冰云本人的手艺强上不少。
沈重记得,这是他亲手送给言冰云的。
“都给我滚!”
沈镇抚使一挥手,所有的狱卒和属下如鸟兽散去,一个都不敢留下来触他霉头。
言冰云血肉模糊的手撑着满是衰草和尘土的地面,竭力想站起来。
看着言冰云的样子,沈重走过去,把手指插进言冰云的发间,揪着把他的头发把头抬起来:“你到底有几句真话?”
“本官,是鉴查院四处官员,沈大人当知……”言冰云说的很慢,每一个音节都像耗尽全身力气,“自然没有一句,是真的。”
【四十】
沈重松开了言冰云的头发,他平复了一会心绪,有点好笑地看着地上的人。
“欲擒故纵?”沈大人捡起那个同心结,在手上翻了翻,“不想我知道你留着它,用力藏起来自己的心事,最终还是被我发现了,发现你小言公子早就爱上我这个敌国锦衣卫了,当我猝然知道这一切后,自然要心软的,说不定就放过你了。——真是精彩又曲折的本子,体察人心入微,比那戏园子里的陈词滥调高明百倍。”
“更绝的是,这东西还是我自己发现的,我自己送上门的。”单手捏着那缕头发编成的同心结,任由它垂下来,“你不是想要吗,爬过来,我就给你。”
空寂的牢房里忽然回荡着低哑的笑声,初时只是微不可闻的,却越来越大,声声都如泣血。那一缕头发,像是压垮这个傲慢的间谍的最后一根稻草。一个月,酷刑没有一日间断,沈重从未见到言冰云的眼神如此空寂过,像滚过了死灰,熄灭了一切光芒。
“你赢了,沈重,是你赢了。”
“你以为我会信吗!”沈重冷笑,“言冰云,我太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了。”
言冰云的笑声渐渐停了,血腥的味道溢满齿缝,他没有理沈重,只用着连自己也听不清的微弱声音问着,“是不是……我告诉了你你想要的,你就肯放我去死。”
沈重攥紧了同心结。
“我调至上京不久,并不知晓谍网有多少人,平时只通过别人与他们联系,调动排布。”言冰云说,消瘦的身体靠在墙边,像早已不堪重负,“现在,我都告诉你……”
【未完待续】
【沈重X言冰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