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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纪事⑧

*小言公子高光时刻。

*这世间一切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美人恩重,债也重。

【二十九】

住进沈重的府邸,言冰云行事更加方便。沈重是太后的亲信,接触的都是机密要闻,而那些机密要闻便随着言冰云的举手投足,转头尽数传向了南庆前线。

一切都很顺利,言冰云唯一如鲠在喉的,便是那场雨夜刺杀。

他身为大庆安排在北齐的谍报首领,大本营内有人策划了一场刺杀,他竟毫无所觉。若那些人针对的不是沈重,而是他言冰云,那么取他性命,捣毁谍网,岂非易如反掌?

然而北齐皇室并未派人逮捕,说明皇室的人并未渗透进来,他们还不知道言冰云的真正身份。那么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谍网内部有人与北齐皇室私自勾结——有人在言冰云麾下,却听从另外一个人的命令,就像当年在言冰云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手下的滕梓荆领命刺杀范闲。

很不爽的小言公子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了,鉴查院内,被不知名的势力伸进了一只手,这只手拨弄风云,会比它已经展现出的力量更为可怕。

会是谁呢?

最后言冰云决定让他敬佩的陈院长去头疼吧,这么严重的事情,确实超出了一个暗探应有的权限和职责。

【三十】

南庆皇宫内,长公主李云睿将一封密信靠近烛台,看着火焰将信纸化为灰烬。

“言冰云吗?”李云睿笑笑,仰头看着窗外的月亮,神情温柔动人,“既然他察觉到了,那么此战结束后,就让他……永远留在北齐吧。”

【三十二】

几十个锦衣卫着便装涌进沈府,将言冰云团团围了起来,言冰云看着从锦衣卫身后走出来的沈重,目光一沉,问道:“这是何意。”

“出了点小事。”沈重走过去,握住言冰云的手,“有人揭发你为南庆暗探,太后下旨抓捕。我知道这其中必有误会,但懿旨已下,我不能违抗。你放心,且在牢里住几天,等我查清楚就一定把你接回来。”

“南庆暗探?”言冰云对上沈重的目光,重复一遍。

“诬告而已,别怕。”沈重伸手抱住言冰云,想安慰安慰他,“有我在……”

他的话忽然说不下去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正对着他的小腹刺了下去,等疼痛沿着知觉传达到全身的时候,言冰云已经干净利落地卸了沈重的右臂,左手卡住了他的脖子,冷漠的视线越过沈重,看向周围拔刀的锦衣卫。

“你……”沈重刚要说话,言冰云的手一紧,把他所有的声音都卡回喉咙。

“方指挥使,你们镇抚使的命,就在你一念之间。”言冰云的目光落在一个还算相熟的小头目伸手,说道,“我要一匹快马,一个腰牌,一日内不得追击,听明白了吗?”

那位方指挥使无助地看着沈重,希望他的领导能给点暗示。

然而言冰云不打算给他们交流的机会,他把插进沈重腹部的匕首一拧,厉声道:“听明白了吗!”

方指挥使不敢真让沈重在这里死了,连忙后退两步:“好,这就给你备马,你最好也能明白,如果你杀了沈大人,就永远也别想离开这里了!”

剧烈的疼痛让沈重的意识有一刹那模糊,他看着这个与他同床共枕许久的陌生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言冰云。”

“不错,是我。”这位庆国最负盛名的年轻公子冷冷一笑,“请务必牢牢记住这个名字——让你们齐国一败涂地的名字。”

【三十一】

范闲站起来的时候,带着瓶瓶罐罐散落一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言冰云——这还有完没完了,牛栏街刺杀还有后续的?言冰云也掺合了?

“滕梓荆原是我麾下杀手,只因领了假令去儋州刺杀你,我才被院长革职,来到北齐做这九死一生的暗探,自然会对你怀恨在心。”言冰云冰冷的声音在室内响起,“程巨树是北齐藏在大庆的杀手,他被人抓获、行动有异,这消息必然是会传回北齐的。而我获悉消息,若能及时送回京都,提醒父亲暗中警觉,以父亲之能,当会有所防备,在城中加紧搜索程巨树的下落,也许就能避免这次刺杀,滕梓荆就不会死。”

言冰云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这位年轻提司身上,眼中是讥诮的冷笑:“我坐视刺杀的发生,任由你们陷入险境,看着他死去。范闲,是我推了这一把,你会因与我有一夜夫妻之情,而放过我吗?”

滕梓荆的死是范闲心里过不去的坎,为了复仇,他杀程巨树、杀林拱、黜长公主,天下没有什么狂悖的事是他不敢干的。而如今,这个被他呕心沥血救出来的人告诉他,滕梓荆的死,他也有一份?

王启年赶紧拉住范闲:“大人,大人,息怒啊!这我得作证,不怪小言公子,我喂过鸽子我知道,信鸽一去一回没那么快,而且每日大小消息繁芜复杂,在事情发生之前,像程巨树失去踪迹这也的事,是很不值一提的。谁能想到长公主竟调得动北齐的高手呢?”

范闲用力吸了一口气,还是盯着言冰云。

“你刚才动了杀心。”言冰云说,“你死的是一个朋友,尚且如此。我与沈重隔着国仇,中间是那么多北齐士兵的血,你觉得我对沈重说几句好话,他便能不向我逼问暗探名单,好生待我吗?”

果然来了,最绕了个圈子还是要嘲讽范闲的。王启年想,我的预感果然没错。

“你下次能不能别用这种代入式方法说明问题!”范闲推开王启年,心情还是很不好,他指着言冰云,“我现在觉得你说得非常有道理,你跟牛栏街刺杀脱不开关系!”

“息怒,息怒啊,气坏了身子便宜了别人啊!”王启年赶紧去给范闲顺毛。

而言冰云只白了他一眼,反而看向王启年,问道:“你是说,长公主能调动北齐的人,长公主与北齐皇室有勾连?”

【三十四】

骏马嘶鸣,言冰云立刻从马上滚下来,那骏马的前蹄已被绊马索绊住,带着马上到沈重向前栽去。

上京城郊外的山林里,凭空出现数百执剑的锦衣卫。言冰云知道中了埋伏,手中长剑一翻向沈重刺去,而看着失血过多气息奄奄的沈重却转身抬臂,从官靴中抽出暗藏的匕首,挥手格开言冰云的剑。

两人迅速对拆几招,沈重被锦衣卫护在身后,言冰云寡不敌众,被几把剑从四面指住。

“原来你一直在装。我还在奇怪,谨慎如沈大人,怎么会在已有人告发我的情况下,还能毫不设防地被我制住。”言冰云站在包围圈内,岩岩若孤松之独立,一如往常地身姿挺拔、玉树临风,“你是要我以为我能逃走,引我在逃亡中联络城中密谍,你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沈重脱臼的右臂已经接好,他吃了一颗属下送来的护心丹,脸色还有点苍白:在你这一刀捅过来之前,我还没打算这么做。我是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小言公子会这么天真,以为挟持了我就能逃出这重重围困的上京。”

言冰云挑了挑眉,“沈重,有没有人说过,你不适合做锦衣卫镇抚使。”

“为何?”沈重问。

言冰云就这么看着沈重,让沈重觉得仿佛被毒蛇盯上,浑身说不出的难受。

“因为你蠢。”言冰云回答。

沈重脸色一变,言冰云的挑衅却让他想到了另一外一件事,极其重要但忽略了的事。他急忙招来手下,让他们把上京的其他门尽数封住,连一只鸟都不要放出去。

“来得及吗?”言冰云笑起来,那一笑,不再是云景春风化雨、暗淡星光的笑,而是一个满手鲜血的鉴查院官员,面对猎物的冰冷而傲慢的笑,“如今再封门,怕也只能捉住鸟了。”

沈重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云景,他只是站在那里,完全没有反抗的机会,却好像带着绝对的压迫力,光彩夺目到令人不敢逼视。

这是一个极其粗浅的声东击西。

言冰云从没打算逃离,也不觉得够能逃离,他只是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闹出足够大的动静,让那些可能会暴露的暗探暗渡陈仓,从其他城门不动声色地撤出上京。

“好,好,南庆暗探之首,果然好心计。”沈重说话的时候牵动了伤口,他用力把憋到嘴边的血咽了回去,笑得越发孤狠,“总有谍网还潜伏上京,你在我手上,还怕找不出他们吗?言冰云,咱们日子还长着。带走!”

【未完待续】

【沈重X言冰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