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纪事⑤
*沈重:呵,年轻人,你以为只有你会套路?
【十六】
沈重回到书房,检查了一遍机关暗格,确认无事后坐在椅子上歇了歇。
他最近是太累了,难免疑神疑鬼。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沈重觉得自己没错,为了家国大业,和一个人离心离德没什么大不了。
夜已经深了,沈重随手打开言冰云给他的木匣,却忽然愣在那里。
木匣里放着一辔发丝,那发丝被绾成一个粗略的同心结,用红绳扎着,静静地躺在那本《红楼》上。
结发绾同心,恩爱两不疑。
沈重定定地看着这个同心结,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好像有种一直想要的、可以唾手可得的东西,被他亲手摔得粉碎。
【十七】
那一晚的场景过得很慢,直到很久以后,细节依旧历历在目。
他想到言冰云伏在棋盘上刚醒时候的惊喜,想到他将木匣拿给自己时候的期待,想到书房外漫天的星光下,那一点点黯淡下去的期待的目光。
他一定要等沈重,只为了把这个东西亲手交给他。
言冰云是何等冷淡聪慧的人,也许只是一生一次地打开厚重的枷锁,把内心的一点柔软露出来,不想等来的却是疏离的警告。
他说,“我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知道这份真心僭越了,自然便不会再拿出来了。
【十八】
“备马!”
沈重从府邸匆匆出去,不管宵禁,一路策马来到云氏宅邸。
也许还是能够挽回的,沈重想。但即使挽回不了,他也想见一见言冰云,不然他这个心口总想被什么紧紧攥住一样,连呼吸都觉得发疼。
但是云宅的人却拦住了他。
侍女在门外客气地说:“云氏是商行,不是青楼。如今夜深了,公子已就寝,不便见客,大人天亮再来吧。”
锦衣卫镇抚使自然不会这么容易被挡住,但侍女的话,表明的却是言冰云的态度。
那个会调笑着说“沈郎”的人退回了某个界线,他们变回了商人与官府的关系,在这个关系里,并不包含“夜半见客”这一项内容。
“沈大人是要硬闯民宅吗?便是你硬闯了,公子也不会见你。”侍女客客气气地把闯了一截的沈重挡了回去,“大人官威赫赫,但锦衣之上,亦有朗朗乾坤。”
堂堂大齐锦衣卫镇抚使,就这么被关在了门外面。
想进去,很容易。但若沈大人只是想要巧取豪夺,便不会这夜半三更,为着点已经失去的真心,策马匆匆而来了。
“你告诉云景,他若不出来,我就在这里一直等。”沈重退了几步,站在门前的台阶下,望着院内似乎未熄的灯火,总觉得还是有希望的。
【十九】
“人生三大错觉:手机振动、有人敲门、他喜欢我。”范闲摇头叹息。
言冰云静静地坐着,黑发垂在肩上,衬着白皙的脸颊,淡远的神情,好看得有些过分。
这人不说话的时候,有几分颠倒众生的模样,怪不得精明如沈重,即使被玩得死去活来,依然难断情丝了。
范闲用手在他眼前晃晃:“哎,想什么呢,在反省你自己下手确实太狠了?”
言冰云的眼神凝定了一下,说:“我在想,手机为何物,我从未听过。”
“……”
您还是别说话了吧。
范闲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言冰云一人,他的神情恢复了淡远,甚至还多了几分空茫。
“的确是错觉。”言冰云喃喃自语,“可有错觉的,岂止他一人。”
【二十】
世上俗人最珍视的事,就是“得不到”和“已失去”。云公子的真心,对沈重来说,曾经是得不到,如今是已失去,这两种情绪同时被激发出来,足以把一个人的执着推向顶峰。
沈重来了三天,每次都是彻夜站到天亮,不说话,不威逼,就这样站着。
转变发生在第四夜。
第四夜,街巷下起了小雨,不要问为什么情侣间吵架、分手、复合总能遇到下雨天,问就是为了大庆。
言冰云出门为沈重送了一把伞,他原本只是打算借此再加一把火,不想变故陡生。
他拿着伞走向沈重,而沈重突然将他往旁边一推,这时言冰云才看到有一把黑色的剑从他身后刺来,力度之大,能在贯穿言冰云后再杀掉沈重!
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就此拉开序曲。
言冰云心里日了狗了,这是他的宅邸,沈重孤身一人跑到这儿遇到刺杀,鬼都不信这事跟言冰云没关系。
——然而事实上确实没关系。
眼看精心设计的圈套要毁于一旦,小言公子没时间慢慢分析,当机立断加入战圈,他打算装作武功不济的样子咬牙替沈重挡上几刀,看能不能挽回点什么。
雨越下越大,兵刃穿透雨幕的声音从未如此令人牙酸。
来的都是高手,而锦衣卫竟迟迟不到,言公子心里有点遗憾,想着,要不就帮着刺客杀掉沈重算了,沈重一死,再召出云宅里的杀手处理掉这群人。不然照这么打下去,他言公子自己都要交代了。
他自己交代在这里没关系,可庆国的使命不能因此而受影响。
“当心!”
言冰云慢慢要掏出袖中的匕首,却忽然看到沈重飞身跃来,一枝锋利的箭矢在此时透过这位锦衣卫镇抚使的胸口,黏连着血迹和碎肉,在夜雨中闪着森森冷光。
这一瞬间,杀戮的声音远去,言冰云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挡在他面前、被一箭当胸穿透的沈重,发不出一点声音。
【未完待续】
【沈重X言冰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