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part1
00
“哥,这是从哪儿来的啊?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玩意儿了?”
“我放笔筒里了。告诉打扫的阿姨,不要扔。”
01
“导演,瀚哥他先走了,您看要不要留他吃完杀青宴再……”
场务不放心,过来知会了一声。导演连头也没回,就拜拜手,说:“没事啦,随他去,让他自己待会儿!我们总不好强留人家的吧。”
场务讪讪离开,走路的时候出神撞到了人,一抬头,发现是还一身红色戏服的龚俊。龚俊这人一向心肠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名气不大,总之是半点儿架子都没有。他肩宽个高,人也扎实,直把一米六的小场务撞了一个趔趄。
场务被他一把扶住,准确叫出了名字:“小徐,我没撞疼你吧?”
小徐和他平时没几次接触,蓦地被喊出名字有点儿“受宠若惊”,忙摇头否认:“没有没有,是我走神儿了,对不住啊龚老师!”
龚俊脸上妆还没卸,笑起来的时候尤其会让人模糊他和“温客行”之间的那条线:“害,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你怎么了?”
小徐迟疑了几秒,还是开口道:“……张老师刚刚急吼吼地走了,晚上还有杀青宴,我没来及叫住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龚俊脸上有一瞬间的掠过了一种相当微妙的神情,说怔松太单薄,说怅然情绪又太满,很难用语言形容。
“就让他自己待着吧,总不能强留。”
龚俊去卸妆了,小徐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她心想,这就是主创的默契吗?但在她抬脚离开绿背覆盖区域的那一刻,她又魔怔了似的自顾自摇了摇头。
不,不是。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的。
龚俊酒量一般。他虽然不喜欢喝酒,但是如果必须要喝的话,倒也不会矫情。
杀青宴设在市里,结束的时候有几个工作人员嚷嚷着要去二场,左转三百米就是一家私人会所,保密性很好,圈里不少人都是常客。桌上三分之一的人跟着去了,龚俊婉拒了一波又一波说客,穿着浸透了烟酒气的白色短袖坐进了助理叫来的滴滴里。
司机是个本地人,操着一口带着方言味儿的普通话和他搭茬。
“小伙子,你是个明星吧?”
疫情还不算彻底结束,龚俊一直戴着口罩,闷得头有点昏,打开后车窗让燥热的风吹进领口,消解不了那股莫名而起的郁结。
“您怎么看出来的?您认识我吗?”司机大叔眼看着五十左右,他知道大概率对方是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的。借着酒劲,他乐意多和这位萍水相逢的人多聊几句。
司机果然摇头,笑说:“我在这附近拉过不少明星呢。我看小伙子你长得这么精神,这么帅气,十有八九是吧”
龚俊也笑了几声,回:“谢谢您这么夸我,不过我是演员…我想做演员。”
司机或许不明白这二者之间的区别,在路灯即将变红的前几秒,他加上了速度飞快穿过这个路口,热浪滚进车窗,龚俊眯了眯眼睛,听见他说:“演员,演员好啊!好好拍戏,祝你大火啊!”
龚俊起先笑着应承,而后在出租车穿进阴暗隧道的时候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演员,演员好啊。戏如人生,人生如戏。
他今天没看到张哲瀚笑不出的表情和疾步上车离开的背影吗?不,他看到了,他看得比谁都清楚,可他最后还是选择在所有人面前进行了一场意义不大的表演,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他们之间其实有过很多次这样的瞬间,过当的或是适时的,戏里的亦或是戏外的。一部能被人叫好的戏,除了需要专业的技巧,还需要演员投入的强烈的情绪,进行深刻的共情,有时候他都会产生一种糟糕的错觉——是余生知己的,究竟是温客行和周子舒,还是他跟张哲瀚。
耽改的尺度远远比言情难以把握,他的第一部戏是更加露骨的耽美,他曾经在那段时间里短暂地对角色和自己的情绪产生过迷惑。但是杀青了没多久,他就很快意识到,夏耀应该留给袁纵,而他是龚俊,只属于自己。所以对于使用体验派表演方法的张哲瀚来说,足够的冷却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有过类似的经历,他应该比别人更明白这个道理。
路程很长,他不能在出租车上睡着,只能打开朋友圈提提神。
他刷到道具组的同事发了一条正在拆景的朋友圈,点开看大图,只能看见一地狼藉。要不是他自己清楚最后一场拍的是什么戏,铁定看不出这些玩意儿原本是什么样子。
我们天涯客的道具老师真的很厉害。他这么想着,就在这条朋友圈下面评论了一句“辛苦老师们了!”
几乎没隔几秒钟,他就收到了一条新消息。点回消息列表一看,红圈一前的备注是“张老师(阿絮)”。
龚俊点开,是一条文字信息。
张哲瀚说,过段时间自己要开首唱会,歌在剧组放过。
然后他问,龚俊,你会来的吧?
龚俊又闭了闭眼,他把这人的备注里的“阿絮”删掉,只留了“张老师”,过一会儿又改成了“张哲瀚”。他的视野一片漆黑,路上车辆不少不多,车笛声传进耳里,在他脑海中编织的画面却不是身侧的车流,而是一双清透的含情眼,属于一张英俊也漂亮的脸。
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指已经自发地又把这人的备注改回了“张老师”,付完钱下车,他才踌躇半晌回了信息。
—行,张老师,有时间我一定去捧场!
消息发出去前一秒,句末被谁心虚地加上了一个贱兮兮的狗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