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兔记性不好怎么办【隼嫣】
“乐嫣,你怎么还绣绿眼睛的兔子啊,哪里有绿色眼睛的兔子?”
“可是兔子眼里是草地,眼睛就应该是绿色的啊。”
乐嫣抬起头看着长歌,琉璃一样的眼睛看着李长歌。
一只黑色眼睛的小兔子。
好吧,你可爱,你说了算。
“乐嫣,你这耳坠子都带了好几年了吧,别带了。我昨日和人赛马,赢了一块上好的玉石,等我打一对兔子耳坠送你,把这个换了吧。”
长歌拨弄着乐嫣耳下墨蓝色的耳坠子,从八岁时李乐嫣就带着这个耳坠,她的衣服换了一批又一批,首饰换了一套又一套,只有这个墨蓝色的耳坠子,陪着她从八岁到十五岁。
“赛马?如果教习嬷嬷知道你又和那些公子哥赛马,一定又要教训你了。”乐嫣放下手中的绣活,蹙起眉头看着李长歌。她还记得上次长歌和那些公子哥赛马,被教习嬷嬷知道后罚抄书的事情。
阿耶或许不会理会,但教习嬷嬷永不迟到。
“别担心,你不说的话就不会有人知道。你不是最喜欢兔子吗?等到时候我亲手打一个给你。”
长歌摸了摸乐嫣的头,揉乱了她的头发。
“那我可以不要耳坠吗?我想要一个玉坠子,这个耳坠很好,我不想换掉。”
乐嫣摸了摸耳边的耳坠。
她已经不记得这个耳坠从何处来了,只是每次见到这个耳坠,脑海里就会有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对她说,等着我。
那是谁?她要等的人是谁?
“好吧,那我就做一个玉坠子给你。不说这个了,今天有蹴鞠赛,阿诗勒部和咱们大唐的,我带你去看。”
“可是,阿耶说……”
“没事的,我带着你呢,你把这个带上。”
不容乐嫣再说什么,长歌就把一个面具给乐嫣带上了,拉着乐嫣就向蹴鞠场跑去。
“长歌,咱们是不是要输了?”
乐嫣紧张地扯着长歌的衣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蹴鞠场上的一切。那些突厥人的攻势很是猛烈,场上明显是他们占据优势。而且刚刚魏叔玉还受了伤。
这样下去就是我们要输了吧。
“你站在这里不要动,等我回来。”
长歌突然从乐嫣手里拿走面具,拎着裙子跑了。
“长歌,长歌。”
乐嫣看着长歌的身影,焦急地喊了几声。她不敢高声说话,生怕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主要是怕引起她阿耶的注意。
偷跑的紧张感和快要输了的紧张感交织在一起,乐嫣就像是一只被放在热锅上的小兔子,在不引人注意的同时皱着眉头在那里走来走去。
不一会,她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郎替代魏叔玉上了球场,并且带领大唐的队伍渐渐扭转了局面。
是长歌!
小公主皱着的眉头终于展开了,脸上也带上了笑容,站在最后面小小声地给长歌加油打气。
谁料,不知他们这球是怎么踢的,竟然不向着球门,反而向着观众席位踢了过来。
乐嫣看着那个砸向自己的球,脑海里一片空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应该躲开,等到她想起来躲开这回事的时候,那个球也马上就要砸到她了。
长歌救我。
乐嫣闭上了眼睛举起手挡在面前。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她慢慢睁开眼睛,透过手指间的缝隙,她看到一个带着面具的突厥人站在自己面前,那个球被他拿在手中。
而后,那个突厥人回头看了她一眼。
有面具阻挡,乐嫣看不清那人的样子,但是她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漂亮,明亮通透,是她见过最漂亮的眼睛。这双眼睛也像是一阵风一样,吹皱了她心中那一泓平静的水。
“你怎么这么笨,都不知道躲开的吗?”
谁?是谁在说话?是面前这个突厥人吗?可那是个孩子的声音啊,怎么会是面前这个高大的突厥男人的声音?
那个突厥人也看了乐嫣好一会,然后才拿着球回了球场。
接下来的比赛中,乐嫣的目光不再追逐长歌,而是追逐着那个突厥人。
好熟悉啊,她似乎在哪里见过他。蹴鞠比赛结束以后他会把面具拿下来吗?乐嫣心中升起了一种渴望,她想要见到那个人面具之后的样子,哪怕一眼就好。
“县主,秦王殿下命我带您回去。”
比赛将要结束时,一个名叫皓都的侍卫走过来,说是秦王叫她回去。她下意识地看向了高位,秦王坐在那里,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糟糕,被发现了啊。
没办法,乐嫣依依不舍地又看了一眼球场,垂下头跟着皓都回去了。
回到秦王府后,乐嫣本以为她和长歌会受到惩罚,可是阿耶回来时却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见到她们也只勉强笑了笑。
“长歌,阿耶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不开心?是我们大唐的球队输了吗?”
“不会啊,是我们赢了啊。走,去阿耶的书房看看去。”
长歌又带着乐嫣跑到书房门口偷听,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信息。可是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随后,屋门突然打开,秦王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偷听墙角的两个女儿,脸上带着无奈的神色。
很快,她们就知道她们阿耶在忧愁什么了。
阿诗勒部提出了和亲的请求,虽说没有明确提出来,但是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这样的信息,阿诗勒部想要和大唐,通过和亲的方式换取和平。他自然是不同意的,大唐又不是没有好儿郎,何须用一个女子的命运去换取一个不牢靠的安宁?而接下来那个使者的话更是让他坚定了这个想法。
“那是谁家的姑娘,我看就很好,与我们特勤很是相配。”
众人顺着使者指的方向,看到了秦王最宠爱的女儿,李乐嫣,正在那里眉开眼笑地给场上的人加油呢。
虽说这件事最后被支吾了过去,但是既然已经提起了,那日后就一定还会重提,阿诗勒部看来是一定要带一位公主回去了。并且看那架势,这位公主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小女儿乐嫣。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宫里就来人宣旨,封乐嫣为永安公主。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乐嫣还是神情恍惚的状态。刚刚她阿耶说,她现在得了怪病,由长歌陪着她回洛阳养病。
“乐嫣,你别怕,我和阿耶一定不会叫你嫁到突厥去。”
长歌握着乐嫣的手,说她一定会想办法保护她。李乐嫣从小身体就弱,娇养了好多年才好些,若是此时被嫁去突厥,便如同将一盆娇弱的兰花扔到寒冬的朔风中。
兰花会死,李乐嫣也会死。
乐嫣点了点头,其实在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害怕,反而觉得事情正该如此,她应当到突厥去和亲的。可是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等我长大了就来娶你,到时候我带着你在草原上骑马,就像风那样。”
是谁?是谁要来娶我?
“乐嫣?乐嫣你怎么了?”
长歌见乐嫣脸色发白,眉头蹙起,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长歌,我头好痛……”
乐嫣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有很多陌生的声音一股脑地涌了进来。疼痛过于剧烈,乐嫣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三日后,长歌陪着乐嫣启程去洛阳。
“阿耶本来叫你装病的,这回好了,假戏真做,你还真病了。”
乐嫣小时候不慎落水,高烧几日不退,当时连冲喜的棺材都备好了,最后太医们顶着莫大的压力,总算是把乐嫣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醒是醒了,可是乐嫣又失忆了,过了半年才恢复了记忆,从那以后乐嫣就有了头痛症,本来已经好几年没有发作了,谁知最近又发作了。
“乐嫣,如果不舒服了记得要告诉我知道吗?”
“知道了长歌,我没事的。”
乐嫣掀起车帘,对着长歌柔柔地笑了一下。
一路上还算风平浪静,但路过幽州时却出了一些意外。
幽州兵乱,乐嫣一行人被困于幽州。
幽州太守是个文人,根本无力招架,长歌看着幽州太守的所作所为,只觉得窝火,于是乎,长歌“借”了皓都的鱼符,顶着乐嫣永安公主的名号指挥幽州御敌。
乐嫣则被留在客栈里,长歌把侍卫都留给了她,乐嫣觉得很担心,又奶又凶地把这些侍卫都塞给了长歌。毕竟长歌的处境比她还要危险,她每天都在客栈里呆着,怎么会有危险呢?
好吧,还是有危险的。
鼻子被方巾捂住的时候,乐嫣这样想到。可是在她昏迷之前,她似乎听到了两声惨叫,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她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谁?
有水,下雨了吗?乐嫣模模糊糊地感到有冰凉的水滴落在自己的脸上。乐嫣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客栈的桌子上。在她面前坐着一个突厥人,而这个人还从杯子里沾了沾水,向她脸上弹水。
“你醒了?”
小公主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突厥人。她认得这双眼睛,明亮通透,是那日在在球场上见过的人。可他不是阿诗勒部使节团的人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是使节团的,只不过是个商人,为了开辟商道,使了大价钱买通了使节团让他们带我来了大唐。”
糟了,自己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以前长歌就经常嘲笑她,说她不仅把心思写在脸上,还会把心里话说出来,真是容易看透。小公主睁圆了眼睛捂住了自己的嘴,看起来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
“你怎么还和你小时候一样笨?”
那人说着就伸手过来想要摸摸她的头,但却被乐嫣躲了过去,那只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们以前见过吗?”
乐嫣觉得这个突厥人很奇怪,跟她说话时语气就像是很久前就认识了她一样,可是她并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突厥人。虽然以前长歌带着她偷偷出去玩的时候,也带她去过胡人商肆,可是她真的不记得自己见过这样一个突厥人。
“你不记得我?”随后,那人又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也是,你那么笨,过了这么久,一时间想不起来也是有的。你看这个,这样想起我了吗?”
那个突厥人拿着一个荷包,似乎是很久之前做的,看起来很旧。上面绣着一只小兔子,看起来是个初学者做的。
这个兔子的眼睛是绿色的,原来还有人和自己一样,也会绣绿色眼睛的兔子啊。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乐嫣看着面前这个人,茫然地摇了摇头。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似乎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皱起了眉头看着乐嫣。
“既然你不记得我了,为什么还带着这个?”他伸手摸了一下乐嫣耳朵上带着的那个墨蓝色的耳坠。“你不记得我了,为什么还带着我送给你的聘礼?”
聘礼?
“这个就当作是聘礼,你收了我的聘礼,我也收了你的回礼,那你以后就要嫁给我,等我长大了我就来娶你。”
“既然你要做我的妻子了,那我就告你我的名字,我叫……”
“你怎么了?”
阿诗勒隼看着面前原本神色懵懂的小兔子突然露出痛苦的神色,瞬间慌张了起来。
“我头好痛……”
“头痛?”不会是刚才那个迷药造成的吧。
“你是谁?你要对她做什么?”
阿诗勒隼刚要把李乐嫣抱回屋中的时候,长歌就带着侍卫回来了,见他要碰李乐嫣,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凶狠了。
“她说她头痛,我要带她去休息。”阿诗勒隼神色坦荡,反正他也没做什么坏事。
李长歌快步走了过去,把李乐嫣抱在自己怀里,同时又打量了一下阿诗勒隼,而对方也大大方方站在那里任人打量。长歌收回视线带着乐嫣回屋子,看见了倒在门口的那两个人贩子。
“劝你们小心一点,她可是差点被人拐走了。”
长歌又看了他一眼,带着乐嫣回屋了。
自那之后,长歌就又把那些侍卫放到了乐嫣身边,不管乐嫣怎么说,这些侍卫都留在客栈里保护她。
自那之后,她身边不仅多出来一批侍卫,还多出来一个突厥人。他说他叫隼。
“笋?你们突厥也长竹子吗?”
“……”
“是鹰隼的隼,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记不住,我当年不是都跟你说过一回了吗?”
“我们以前见过吗?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当然了,你都收了我的聘礼,我们当然是见过的。”
说着,阿诗勒隼又拨弄了一下乐嫣耳下的耳坠子。
“你骗人!”
这个人总说这个是他的聘礼,说得乐嫣每次见到这个耳坠子的时候都会脸红。她都不想带这个了,可是每次见到的时候,乐嫣还是忍不住带上它。她已经带了七年了,若是见不到它还会有一点不安。
“谁骗人,我才不骗人,当初明明是你说要嫁给我的,我记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你居然忘的一干二净,连一点影都没留下,真没良心。”
“你就是骗人。”
乐嫣红着脸小声嘟哝着。
有阿诗勒隼在,乐嫣在客栈的生活也没有那么无聊了,他每天都会给她讲草原上的生活,让从小生活在长安的乐嫣很是向往。
她想要自由,想要像一阵风那样,可以自由的生活。可她是公主,她享受着臣民的供养,就要舍弃自由,甚至生命来守护臣民,这很公平。
“等你嫁给我,我就带你去草原上骑马,像一阵风那样自由。”
乐嫣呆呆地看着阿诗勒隼,他说的很多话都和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那些话重合起来。我以前真的见过这个人吗?可是自己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等我长大了我就来娶你。”
“我才不要嫁给你呢。”
脑海里又响起了这句话,不同的是,这次的声音不是孩子的声音,而是面前这个突厥男人的声音,这让小公主有些羞恼,她站了起来,几乎是落荒而逃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乐嫣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兔子,被人精心饲养着。她向往外面的自由,但是却无法离开这个笼子。突然,一匹狼出现在她面前,狼笨拙地打开了笼子,小心翼翼地把她从笼子里取出来,带着她来到了一片草原上。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是长歌以前唱给她听的歌谣。
“乐嫣。”
听到有人叫她,乐嫣回过头。她看到阿诗勒隼站在自己身后,脸上带着笑容,他向她伸出了手。
“要和我一起去草原吗?乐嫣。”
梦境戛然而止,乐嫣醒了过来,辽阔的草原消失了,它还在客栈里。
自己怎么会梦到他?
乐嫣羞红了脸,捂着自己的脸小声感叹起来。
可是这个梦,真的很让人开心。
乐嫣的嘴角微微翘起,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在长歌的带领下,幽州成功退敌。全城百姓都知道是永安公主救了他们,很是感激,就差给这位永安公主立个长生排位了。而真正的永安公主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在百姓中已经传开了。
长歌和乐嫣到了洛阳,阿诗勒隼也跟着去了洛阳。到了洛阳,阿诗勒隼就不能像是在客栈中那样时时见到她,但是阿诗勒隼自有办法。
翻墙,夜潜,反正他总有办法见到乐嫣。而乐嫣也从一开始总被吓到,变成了每天期待着见到阿诗勒隼。而长歌则每天埋伏着,在暗处守护着乐嫣。因为她看出来了,这个突厥人就是想要拐走乐嫣。
做梦!
朝中关于和亲的呼声越来越高,毕竟大唐才刚刚建立,内忧尚未完全解决,而一个小小的外患,只需要一个和亲的公主就能换来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的和平,这对于大唐来说实在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洛阳。
“别担心乐嫣,若是真的要和亲,大不了我替你去,反正突厥也没有指定哪个公主。不要怕乐嫣。”
长歌用一种不在乎的语气安慰着乐嫣。反正她皮糙肉厚的,在哪都能活着,也不会被人欺负,大不了她到时候就自己上书请愿去和亲,说不定自己到时候从内部攻破,就能直接将突厥收入大唐囊中。
乐嫣点了点头,看向了自己院子的院墙。阿诗勒隼经常从那里进来。
最近她总是梦到阿诗勒隼,他站在阳光下,在草原上,对她伸出手。
“乐嫣,要和我一起去草原吗?”
我……
“等着我。”
是谁?我要等着谁?
“我叫……”
阳光下,一个小男孩背光站在自己面前,他声音轻快,好像在对着乐嫣做介绍。
“乐嫣你怎么了?头又疼了吗?”
“长歌,我记不起来了,我记不起来我在等着谁,我……”
或许是因为疼痛,又或许是别的原因,乐嫣在长歌怀里哭了起来,哭得很是伤心。长歌也只能心疼地揽住她,低声安慰着。
“别怕乐嫣,还有我呢,我会保护你。”
是夜,阿诗勒隼又一次来到乐嫣窗前。
“乐嫣,我……”
“阿隼,你走吧,我没有办法跟你离开了。”
在阿诗勒隼再一次说出“跟我走”这种话之前,乐嫣冷静地打断了他的话,直接拒绝了。
“……”
“为什么?”
阿诗勒隼看着屋内的乐嫣,今夜没有月光,乐嫣隐在一片黑暗之中,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吧。”
“我知道,你是大唐的郡主,太子的女儿,可是那又怎样。”
郡主?现在我已经是公主了,可那又能怎样呢?
公主也是一样没有自由的。
“你既然知道,那为什么又总是说出嫁给你这种话呢?”
说得我都想要当真了,我也想嫁给你,跟着你去草原上,看太阳从草原上升起,看星幕笼罩四野,去听草原上自由的风声。
“因为即使你是郡主,我也有办法让你嫁给我。”
突厥本就有意与大唐和亲,只要他用些手段,乐嫣就会成为他的妻子,这对他来说并不难。
“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了,我也不想去什么草原,那里一点都不好。”
黑暗中,乐嫣鼻子发酸,眼泪悄无声息掉落下来。
有办法又能怎样?她是大唐的公主,大唐的臣民供养了她十六年。如今,大唐的臣民希望她能给他们带来安宁,她没有理由拒绝,也没有权利拒绝。
她是李乐嫣,也是大唐的公主。
自由与责任,她只能选择一个。
阿诗勒隼在紧闭的窗户外站了很久,直到天将破晓他才离开。
自这夜之后,李乐嫣再也没有见过阿诗勒隼。
他已经离开了吗?
他还会记得我吗?
李乐嫣开始整日看着墙头发呆。她已经上书自请远嫁突厥,虽然朝中有人持反对意见,但皇上还是同意了。再过几天,他们就要启程回长安了。
“乐嫣,出去散散心吧。”
长歌站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日之后,长歌对她说过的,如果她想要和那个突厥人远走高飞,她有的是办法成全他们,但是乐嫣拒绝了。她知道这样做有多大的风险,她不仅会让隼的余生一直被通缉,还会连累长歌,阿耶,阿娘……
这样就很好了。
乐嫣摸了摸耳下的坠子,最起码她还有这个。
“过几日就要回长安了,咱们出去走走吧。”
乐嫣点了点头,带上帷帽跟着长歌出府了。
“我还记得八岁时我第一次带你偷偷出去玩,结果把你给弄丢了,我当时都不知怎么办才好,只想着如果不能把你找回来那我也不要活了。”
一路上,为了让乐嫣高兴一些,长歌开始讲他们小时候的事情。
“是啊,不过好在后来你还是找到我了。”
“其实也不是我找到你的,只有一个人把你送回来的。是一个突厥商人,他捡到了你,又恰巧看见我在找人,这才把你送了回来,没让我把你弄丢。”
乐嫣看着长歌,眼中满是困惑。
她明明记得是长歌找到了她。她当时站在路边,哭得正伤心,周围的人都打量着她,是长歌拨开人群,拉住她的手,带她回家的。
“饴糖,乐嫣你等我一下。”
长歌见到路边有卖饴糖的,便要过去买一些,乐嫣很喜欢吃甜食。
“让开让开!”
街市上突然窜出一个当街纵马的人,乐嫣一直在神游,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马蹄已经在她面前高高扬起了。
长歌救我!
…………
咦?
“你怎么这么笨?那马都要踢到你了你也不知道躲,只知道站在那里哭。”
八岁的小乐嫣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不是汉人的小男孩。
他的眼睛真好看,像琉璃一样好看。
“看着我做什么?你是傻的吗?你家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说到家人,乐嫣立刻想起了长歌。她刚刚只是稍微松开了手,长歌就不见了。
“姐姐……”
小乐嫣鼻子皱了一下,眼泪像珍珠似的开始往下掉。
“你不许哭,你姐姐是什么样子的?”
“姐姐……”
小乐嫣还沉浸在走丢和被马吓到的恐惧之中,根本就不理会那人的话,只是哭着要姐姐。
“唉……
阿史那隼看着面前这个只知道哭的孩子叹了口气,真是多管闲事。他叫手下的人去附近找找,看看有没有人在找孩子,这小丫头穿的这么好,她姐姐应该也是个小姐什么的,仔细留意点。
阿史那隼带着小乐嫣站在街边,小乐嫣一直拉着他的手哭,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哭的小孩,怎么哄都不知道。看到街边有卖饴糖的,想起来族中的女人会用吃的哄孩子,便要去买一些来。
“你要去哪里……”
小乐嫣哭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小兔子一样看着隼,手还紧紧拉着他的手。
“我去买饴糖,你要不要吃?”
小乐嫣眨了眨眼睛,拉着隼的手跟他去买饴糖了。
吃了饴糖,又有隼陪着,小乐嫣也不觉得害怕了,渐渐停止了哭泣。
“你叫什么名字?”
“乐嫣。你呢?”
“我叫隼。”
“笋?草原上也有竹笋吗?”
“才不是,是鹰隼的隼,很厉害吧。”
“哦……”
八岁的小乐嫣并不知道鹰隼是什么,她只知道府里吃的笋。
过了一会,那个手下回来说确实有个小姑娘在找人。
“回去吧,你姐姐在找你呢。”
乐嫣被那个突厥人抱着走了,临走时,她又回头看了看。隼已经转过身去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隼。
自那之后,乐嫣倒是很积极地撺掇着长歌带她出去玩,连长歌都不明白,乐嫣以前明明很害怕偷跑出去玩的,最近怎么这么积极。
每次出去,乐嫣都会背着长歌去遇见隼的地方,而她运气不错,每次都能遇到。他们两个年龄相仿,一来二去的,就熟了起来。隼经常会给乐嫣讲草原上的事,乐嫣很是羡慕,她也希望自己能有一天能够到草原上去玩。
“好啊,等你到草原上来,我可以带着你骑马。”
“我不会骑马。”
她连马都上不去。
“没关系,还有我呢,我来教你。”
乐嫣看着隼笑了一下,而后者则转过身去,不想让乐嫣看到他红了的脸。
一个月后。
“乐嫣,我要回去了。”
“回去?你要回草原了吗?”
“嗯,我的家在那里,我要回去了。”
“哦……”
乐嫣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别人要回家了,她也没有资格阻拦人家回家啊。
“乐嫣,等你长大了嫁给我好不好?”
阿诗勒隼拿着一对墨蓝色的耳坠递到了她面前。眼神澄澈,看起来不是在开玩笑。
乐嫣也恍惚听侍女说过,如果嫁给一个人就要一辈子跟他在一起。
跟隼的话……
想到这,乐嫣觉得有点开心。如果能一直和他在一起的话一定会很好吧。
“嗯,好啊。”
“那这就是我的聘礼,你还要再回给我一个东西。”
乐嫣想了想,解下了自己身上带的荷包。那是她自己做的第一个荷包。
“这样就好啦,你要等着我,等我长大了我就来娶你。”
“好。”
“对了,既然你要嫁给我,总该让你知道我叫什么。不过这是秘密,你不能和别人说。”
看到乐嫣点头了,隼才趴到乐嫣耳边小声说:
“我叫阿诗勒隼。”
那之后,阿诗勒隼离开了长安。乐嫣心里埋着那个秘密,等着阿诗勒隼来娶她。半年后,李乐嫣落水,高烧之后暂时失去了记忆,又过了半年才恢复了记忆。只是阿诗勒隼那时已经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乐嫣曾与他有过交集,自然也不会有人帮她去记起这段事情。只有那对墨蓝色的耳坠,安静地摆在乐嫣的梳妆台上。
原来我真的见过你啊。
“乐嫣,乐嫣你没事吧?”
自己不过是买个饴糖,看到乐嫣马上就要被马蹄践踏的时候简直魂都要散了,用最快的速度跑了过去才把乐嫣救下。只是乐嫣好像是被吓傻了,看起来呆呆的。
“乐嫣,乐嫣?”
“长歌,我记起来了。”
“隼,大唐派了永安公主和亲,可汗叫你去迎娶呢。”
“嗯,知道了。”
见阿诗勒隼不再说话,穆金也没说什么,退了出去。这人从汉人那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大概是因为那个汉人小娘子吧。
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永安公主?
就是乐嫣的姐姐吧。他还记得在幽州时,是那个永安公主带人抵挡了社尔手下的人的进攻。
算了,谁来都一样。
反正都不是乐嫣。
他小的时候偷偷跟着探子去了大唐,在长安城里,他遇见了乐嫣。自那之后他便喜欢上了乐嫣,小小的,软软的,就像是一只小兔子一样。他每次在战场上受伤昏迷的时候都会想起乐嫣,她站在长安的街市上,笑着问他什么时候来娶她,什么时候带她去草原骑马。
自那之后,每次突厥派探子去大唐的时候,他都会主动提出要去,虽然他本不必去的。
他躲在长安,偷偷看着乐嫣,看着她无忧无虑地长大,看着她一直带着那个墨蓝色的耳坠子。
他以为乐嫣和他一样,也在想着对方。
可是乐嫣把他忘记了。
不仅忘记了,而且也不愿意再见到他了。
他做错了什么吗?
九月,唐朝的和亲队伍到达了突厥。
“特勤,你能不能开心点,你是来迎亲的,不是来奔丧的。”
穆金一边保持着脸上的笑容,一边偷偷踢了他一脚,一脸死气沉沉的,跟死了全家一样。
晦气。
阿诗勒隼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有任何改变。
行,您可真行呐您。
送亲车驾到了迎亲队伍前停了下来,侍女放下小凳子请永安公主下车。
在阿诗勒隼惊愕的目光中,李乐嫣提着裙角从车里走了出来。她站在阿诗勒隼面前,阳光下,她像是一件熠熠生辉的珍宝。
“你说过你会娶我的,你也说过会带着我在草原上骑马,这些话还算数的吧。”
两年后,突厥的隼特勤及其妻子死于突厥内乱。
隼特勤手下鹰师悉数归降于唐朝,其中一部分被太子划给永宁公主李长歌,成为了她的亲卫军。
而大唐长安城中,多了一家秦氏商行。当家郎君是一位秦姓的突厥男子,在长安城中,有不少突厥商户冠以汉姓,没什么稀奇的。而掌家娘子则是一位温柔腼腆的小娘子。
时常还有一位面如冠玉的小郎君前来探望,只是那小郎君每次前来,都要与秦家郎君争吵一番,威胁秦家郎君不准欺负他妹妹。
这样也挺好的。
乐嫣看着在庭院里吵闹的阿诗勒隼,不,是秦隼和长歌。
“二位歇一歇吧,吃口茶再来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