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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雪山婚后日常2·白玉簪

我可以戒奶茶但温周一定要吃上好吃的!!!!

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

是盛夏的季节,积了一年的白雪也化为清冽泉水,潺潺向山下流去,叮咚如环佩作响。

红衣白发的俊俏公子将一双欺霜赛雪的手伸进泉水中,缓缓淘洗红艳艳的浆果,不一会儿,指尖也泛起淡淡的嫣红,竟和手中的浆果颜色无异。

“你又倒腾些什么东西?”身后之人声若凤鸣,飞身过来瞧一眼果子便笑了,“哪里寻来的好樱桃?”

“咱们大徒弟前天巴巴儿地驮上山的,还有筐葡萄。”温客行掬了一把泉水就要往周子舒身上泼,被他一个闪身躲过去,

“别闹!成岭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那会儿你累睡过去了,”温客行脸上笑意更深,似是想起了什么极乐之事。“你回去歇着吧,一会儿我做好了冰碗子叫你。”

周子舒白了他一眼,“我总觉着你最近不大对劲。”

“我能有什么不对劲?”温客行站起身来,去蹭他的肩头,身后的太阳映着红衣,在茫茫雪原上美得不可方物,“咱俩一天天就在这大山上大眼瞪小眼的,我这颗贼心可都在周相公你身上了。”

“你少蒙我。”周子舒看了他一会儿,笑着说。

温客行确乎有事在瞒着他。

送果子上山的人并不是成岭。

张成岭这一生活的波澜壮阔,虽然少失怙恃,但有幸得遇两位仙人传道授业,又承了半个江湖的家业,门下之徒遍布天下,但其人品清正如山风,又有雷霆手段,是江湖中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就是这样的人,也难逃时间的侵蚀,转眼间,当年把流云九宫步走成熊样的少年,如今也到了耄耋之年,从小少爷荣升张老太爷了。

老太爷身体一向康健地很,但终归是肉眼凡胎,总有天人五衰之日,也不想叫师父瞧见自己如今的模样,便让温客行一直瞒着。

温客行偷偷下过一次山去看他,整个山庄的徒子徒孙吓得哗啦啦跪了一地,温客行也不管,只冲门外抬抬手,便撩开帐子一看,心中大恸。

“成岭,便是你,最后也要离了我们么?”

床上的老人鸡皮鹤发,从被子里伸出一只干枯虬结的手来,艰难地握住温客行的臂膊,曾经明净的眼神也浑浊起来,沙沙哑哑地笑道,

“师叔…这是最后…送你们…成岭怕是……要去见我爹娘去了……你……还有湘姐姐……你再等等……说不定明年,她就又投……投回来啦”

前年顾湘也没了。

顾湘这辈子投到了洛阳一家李员外的家里,和同样转世的曹蔚宁过得美满,前年也去了。

第一世里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彼时早当了太奶奶,古稀之年的人了,送走了曹蔚宁之后,便不顾家中所有人的劝阻,一意要上山来。

温客行跌跌撞撞跑出山门接她,看到那风烛残年的老妪,拄着一根破败的树枝,冲着他叫“哥”。

老太太在雪山上度过了最后几年时光,临走时只有一句话,

哥,你俩要好好的。

温客行第二次给她送了终。

难寻少年时。

碎冰、葡萄、甜酒、蜂蜜、牛奶、酥酪、果汁冻、糖圆子,细细打搅,撒上薄薄的茶粉,盛在水晶深杯里,插一根琉璃管子,递给堂下认真批阅的青衣相公,端是一副岁月安稳的模样。

周子舒接过来吸了一口,眼睛微微亮起来,“这个做法好!”

温客行笑道,“你这老东西,可是越活越回去了,这是现世里顶流行的,小姑娘才爱喝的东西呢。”

“叫谁老东西呢?”周子舒抬头看了他一眼,也笑起来了,“再过几天,咱们也可下山去逛逛了,到时候我定要尝尝这个正宗的……小姑娘们管它叫什么来着?”

“叫什么,芝芝萄萄的”温客行一点都不想重复这个名字,“咱们今年也别回四季山庄了,没多大意思,我们去别处逛逛?”

周子舒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温客行去瞅他面前的书案,想要把话题岔过去,“这一招似是有些凝滞,其实可以在这里……”

周子舒平静开口,“怎么,你不打算让我见我徒弟最后一面了?”

周子舒心里其实有数的很。

他也和温客行商量过,咱俩老这么活着,天天跟小崽子们告别,也不是个办法,什么时候死比较合适呢。

温客行道,得是你变了心的那一天吧,万一你又看中了什么姑娘小子的,我就先把那人宰了,然后宰了你,我们俩一起老死在这雪山上。

周子舒推了他一把,老东西,怎么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疯癫癫的。

温客行说我这个人言行一致,可不是说着玩的。

周子舒说,万一你变了心呢,我也宰了那人再宰了你?

温客行便笑起来了,似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阿絮你这是吃的哪门子干醋?”

红衣白发的公子拉过他的手,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低低地道,

“你放心。”

自从遇见你啊,天下万千绝色,于我皆为浮云。

周子舒到底还是见到了张成岭最后一面。

彼时张成岭只微微握了握周子舒的手,叫一声“师父”,便合了眼。

周子舒静坐良久,才慢慢站起来,身形微微不稳,被身后一双温柔的手护住。

周子舒平静地看向温客行,淡淡吩咐底下人布置后事,便又上山去了。

张成岭最后葬在了镜湖山庄。

温客行和周子舒在山上呆够一百年的那天,张念湘上山来,送给两人一个锦盒。

“这是送您二位的,百年的贺礼”面前的中年美妇,跪在地宫门口泣不成声,“是父亲和湘姑姑一人一支,生前打好了的,嘱咐我今日一定一定要送过来。父亲临走时让我告诉二位前辈,您二位这一生实在坎坷,这寿与天齐,是老天爷给予二位的回礼,万望二位不要做那天予不取之事,便如这白玉一般,给我们留一个永恒的念想……不要因后辈的生老病死,生了厌世自绝的心……”

锦盒里,静静躺着两支白玉簪。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水一般流过去,外面世界早便是天翻地覆。

王朝、皇权、升平、战乱,

一个个都没了。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世间万事万物,仿佛都与这皑皑雪山毫无关联。

曾经的天涯浪客,传说的山中上仙,

再不下山。

绝迹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