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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弦·下

/生子/虐向/开放性结尾/

-“你的琵琶只需为我弹曲,而不是为我挡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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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儿下葬,那是一个雨雪天。

雨夹雪,冷上加冷。蝎这天裹了三层衣物,都还是觉得冷的透骨。

赵敬一路上都握着他的手。温暖的温度让他有了一丝安慰。他就这样被他牵着往前走,弦儿被他捧在怀里,就好像往常一样,一家三口出游,赵敬牵他,他牵弦儿。

“爹爹爹爹!弦儿要爹爹背!”

“别胡闹!你爹爹肚子里揣着你妹妹呢!臭小子你想累死你爹爹啊!来来来,爸来背你!”

弦儿每次让自己背他时,赵敬就会把他拉到一边训,然后再笑眯眯地背上儿子,一家四口就和无数个普通的家庭一样走在路上。

“蝎儿,放下去吧。”赵敬的声音把他拉了回去,短暂的幸福滋味稍纵即逝。

他站着不动,舍不得把儿子撒手,盯着黑黑的盒子,喃喃自语起来。

“弦儿,到那边,可以去找你大师姐,也可以去找你高崇伯父,他们都会待你很好的。”

“不要再天天吃糖了,爹爹不喜欢蛀牙的小孩子哦。”

“我和你爸..还有你未出世的妹妹,都会很想你,你要是想家了,就回来看看,好不好?爹爹永远为你亮着一盏灯。”

“你永远是爹爹和爸爸最喜欢的好孩子。下辈子别做我的孩子了,我太坏了,护不了你,还害了你。”

蝎慢慢地蹲下身,笨重的身子让他太费力。赵敬连忙上前扶着他,脸上也是说不尽的哀愁。

他把黑盒子放进坑里,泪水滴在雨水里,融于一体,“弦儿,再见,爹爹和爸爸和你说再见了。”

说完他便起了身,向原路走去。因为他不敢回头,害怕下一秒就会溃不成军,把盒子从坑里抱出来,死也不肯撒手。

罢了,他拦不住这阵要走的风,也抱不住这片不属于他的天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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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产期越来越近,九个月的肚子高耸得惊人,沉甸甸地让他时常感到喘不过气,腰酸背痛。

赵敬则又是越来越忙,最近英雄大会再开之即,他总是抽不过身。蝎也没说什么,沉默代表了他理解他,他也只是早上目送着他出门,晚上留盏灯等他回家,为他更衣。

这天,赵敬回家地比较早,他一回来就看到了在院子里等着他的小蝎子。

“外面冷,怎么不进去等?”

蝎只是笑了笑,“因为想早点看到你啊。”

赵敬于是弯臂圈住了他,两个人胸膛贴着胸膛,炙热一片。

“哎,它是不是在踢你?我都感觉到了。”

赵敬弯下腰,对着蝎的肚子有模有样地教训起来,“不许踢你爹!等你出来看我怎么教训你!”

蝎笑弯了眼,看着这个大小孩和自己腹中的小小孩说着理,随即啊的一声,他皱了皱眉。

“怎么了?”赵敬连忙问。

“没什么,我看是它被你训的生气了,又给我来了一脚。”

“这个小兔崽子!还没出来就这么大脾气,出来了还得了!”作势就要继续弯下身和它讲理。

蝎止不住笑,拉住他,“我有点冷了,咱们进去吧。”

赵敬当然是听老婆话,乖乖地扶着老婆进了屋。

要睡觉时,蝎开口问了赵敬一句。

“阿敬,你说,它是男孩还是女孩?”

赵敬侧过身对上他的眼睛,“是你生的都喜欢。”

再思索了一下,又开口说道,“是男孩,我就教他之前教弦儿的武功,让他好好向他哥哥学习。是女孩的话,我就给她扎小辫,给她买漂亮衣裳。”

蝎又笑起来,“你还会扎小辫?哈哈哈哈哈哈,可别把我女儿搞哭了。”

赵敬一脸不服气,两个人就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来,直到最后,蝎先睡着了。

“蝎儿?”

赵敬轻轻唤了声,发现眼前人已经睡着了,他笑了笑,凑近身在他唇上留下一吻。

“晚安,我的宝贝。”

-

这天晚上,赵敬还没到回家的点,蝎就在房里独自喝茶。

突然间,他的腹部狠狠地抽痛了一下,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伸出手抚了抚,安慰腹中的胎儿。

他开始以为是靠近产期时的偶尔阵痛,却没想到疼痛愈演愈烈。他痛苦地支起身,一会又倒在了床边。

“...妈的。”

这熟悉的感觉,他知道自己是真的,要生了。

他唤进来一个婢女,那婢女看主子这一脸痛苦的相,也就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出门就去找人。

不一会,接生婆和几个丫鬟都匆匆地跑了进来。

她们把蝎扶到床上,示意他别紧张,让他深呼吸用力。

他的汗水浸湿了鬓发,泪水从眼角滑下来——真的太痛了。

这时,外面响起吵吵闹闹的声音,亮起了红色的火光。开始,他以为是下人在点灯笼,可是不一会,一个婢女便冲了进来,嘴哆哆嗦嗦的,“王..爷,外面来了好多人...带剑带刀的...咋办啊...”

蝎心中警铃大作,他在疼痛中努力扯出清晰的嗓音吩咐自己的贴身侍卫出去看看。

不一会,贴身侍卫回来了,他一脸着急色,“王爷,是各派的人,带了很多人马,现在就要冲进来了。”

蝎心叫不好,这是要反水啊!

他冷静地问侍卫,“府..府中还有多少兵力,你..尽管去调!再派几个人去通知赵盟主,知道吗?!快去!!”

侍卫立马跑了出去。蝎知道现在情况太紧急,自己拖着个要生的身体怎么可能抵挡得住这千军万马?

他得快点把这孩子娩出来,自己才能空出口气去应战。

外面的刀剑声已经响起,他心叫不好,“我们..我们快走!去后院那个隐蔽的柴房!”

他揪着被单支起身。太痛了,要将他撕裂开。两个人上前来扶着他,正要走,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琵琶...我的琵琶!帮我拿一下!”

拿好了琵琶,几个人匆匆地朝后院走去。他几次都要晕过去,但他知道现在事态紧急,硬是憋着一口气没下去。

人还没杀到这里来,他们来到后院还算顺利。

他吩咐着产婆,让她用最快的方法结束这一切。

他配合着用力,头和下面都要痛地撕裂开,他甚至感觉自己已经死了。

渐渐地,吵闹的刀剑声响了起来。他大呼不好,就快要打到这来了。

“来...你们来...我用力,你们推...我数123!”

“1——2——3——推!”

折腾了好一会,孩子终于出来了半个,他心中大喜,费尽力气用了最后一下,终于婴孩响亮的哭声在这狭小的空间响起。

“女孩,是个女孩!”产婆欣喜道。

这时门忽然开了,侍卫冲了进来,“王爷..他们来...!”还没说完,一把剑就刺入他的身体,他立马就到底闭上了嘴。

走进来的是朱阳派的二掌门余北。他竟然在那次逃了出来。他阴阴地笑着,看明白了眼前这一切。

“呦,敢情我们蝎王躲在这生孩子呢?哈哈哈哈哈哈,瞧这孩子,哭得多响亮啊。”

孩子刚被蝎用自己衣裳撕下来的布料包裹住,被产婆抱着,仍然哭个不停。

只见余北走了过来,蝎心中的警报拉响,“你要干什么!”

余北抬手就给了产婆一剑,产婆倒在了地上,孩子于是落到了地上。

“呜呜呜哇....哇呜呜...”

蝎急红了眼,却抽不出力气把孩子抢过来。

“余北..你把她还给我,我...我求求你..”

余北笑了起来,恶狠狠地给蝎来了一脚,“你们家赵敬杀我儿子的时候,倒是不眨眼!”

蝎被这一脚踢的差点喘不上气,“咳咳..!余北,这和她没关系,你要杀杀我,别动她!”

余北哪听他的,狠狠将孩子就往地上摔去,只见那哭声戛然而止。

“余北!!!!!!!!!!!!!!”

蝎猛地爬了过去,抱起孩子,“我的孩子...孩子...”

孩子则是和刚出生时一样闭着眼,只是不再哭了。脑袋里流出的血染红了他给她包裹上的白色布料。

他今天第一次穿白,只是因为一时兴起,本来还想等赵敬回来问问好不好看,没想到却是为自己女儿送了葬!

“余北。”

他顾不得哭,顾不上难过,也顾不上身上和心里的疼痛。

他惊人一样的站起了身,拿起了一边的琵琶。

“赵敬杀你儿子,你害我女儿,扯平了对吗?”

他勾起一个凄然的笑容,让余北感觉到后背发凉。

“那我和你,还没有扯平!”

蝎勾起弦,弹起一曲绝曲,只见余北立即七窍流血,痛苦得挣扎了一会,便不动了。

“蝎儿!蝎...!”

来人推开门,看见蝎拿着琵琶站在原地,满身的血。

蝎木然地抬起头,空洞地盯着赵敬。

赵敬也没好到哪去,也是一身的血。

他看见蝎平坦下去的小腹,颤着声音问他,“..孩子呢?”

蝎伸手甩了他一巴掌,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凄然地笑了起来,“死了,死了啊!”

“我要这群人,都给她陪葬!”

他拿去琵琶就朝外面轻功飞去。赵敬追了上去,只见蝎端坐在房顶,木然地看着眼下厮杀的这一切。

“一群疯子。”

他拨起弦,只见众人瞬间扭曲成一团,痛苦不已。赵敬也不闲着,上去就是杀。

可蝎身体经历了刚才那生产,虚的很,拨次弦就耗费十倍的内力,不一会他便吐出一口血。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拼命地弹,让这群人生不如死。

“死,蝎子,你这个疯子!给我住手!”下面有个人捂着头朝他喊着。

“本来,你们是疯子。疯就疯,我管不着你们。可是你们却要拉着别的无辜的人一起疯!那你们就要给我,付出代价!”

弦拨得越来越厉害,底下的人死了一大半,可蝎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嘴唇发白,好像下一秒就要碎掉。

终于,他拿不住琵琶,琵琶掉在地上摔断了弦,裂成了两半。

——“你的琵琶只需要为我弹曲,而不是为我挡敌。”

不知道为何,蝎的脑子里响起这句熟悉的话,他笑了笑,就要往一旁倒下。

赵敬飞上来接住了他,他感觉自己被接住了,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是你啊,阿敬。”

赵敬死死攥着他的手,泪水啪嗒啪嗒地掉在他的身上,砸湿了他的白衣裳。

“你哭什么,不要哭..”

蝎想抬起头去擦擦他的眼泪,却已经没有力气。

赵敬慌了神,用脸贴着他的脸,央求着,“你不要走,蝎儿,你不要走。”

蝎轻轻地笑了笑,只是问他,“我今天这身,好看吗?”

赵敬呜咽着,点着头,死死抱住他,怕他下一秒就不在了。

“阿敬,这一生,我十几岁遇见你,二十几岁许给了你,与你共去谋这江湖。然后再就是有了弦儿..女儿就叫断儿吧,可惜她已经听不到我这样叫她了。”

“谁要问我恨不恨,我觉得我没恨过...只是如果重来,可能我们两个还是不要遇见,应当是最好的开始。”

赵敬拼命摇着头,“不是的...不是的...你不可以这样说!下辈子你也要和我在一起,你不能不要我!”

“下辈子我带你去一个什么人都没有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幸幸福福地过一生。”

蝎摇了摇头,“太晚了,阿敬。”

“晚安啊..阿敬..今天就,先睡啦...”

只见那人轻轻闭上了眼睛,不再动,也不再对他笑,也不再为他弹琵琶。

他的心裂成千万块,是他没有保护好他的爱人,才会有这个结果!

如果他早点赶回来了,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对不起,我又让你挡在了前面。”

他把那人的遗体放在屋顶上,执起剑,站起来,看着下面这群人。

“你等等我,不会太久的。”

-

“你好,我叫赵敬。”

“我没名字,你就叫我蝎吧。”

“你会弹琵琶?”

“啊,只是练练。”

“那你可以弹一曲给我听听吗?好像有点唐突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你听好了。”

挣挣乐音,入你我心。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