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落下,摄像机启动。
谢临缓缓转身,迈出一步。城门内的烟尘被风卷起,扑在粗布战袍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右手按刀,左手虚挡在额前,眯眼望向远处模拟火光的灯组。这一幕是《长河》第三场突围戏的关键走位——敌军压境,守将孤身断后,以一敌十,死守城门。
监视器前,秦砚站得笔直,目光锁在谢临未受伤的左脸上。他知道那道纱布下的伤口还在渗血,也知道谢临昨晚只睡了不到四小时。但他更知道,此刻不能上前叫停。
“镜头推近,跟背影。”陈铮在对讲机里说,“等他转身那一刻再切正面。”
谢临走到预定位置,猛然回身拔刀,动作干脆利落。可就在刀锋出鞘的瞬间,副导演突然从侧边冲进来,手里举着手机,声音压不住地发颤:“谢临!你入围了!影帝五强名单刚公布,你是候选人!”
全场静了一秒。
鼓点停了,群演停下动作,连烟雾机都暂停喷发。只有摄像机还运转着,镜头正对着谢临的脸——他站在原地,刀举到一半,眼神却空了。
没人鼓掌,也没人说话。仿佛这消息太重,砸下来时连空气都被压沉。
谢临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刀尖垂下几寸。他没看手机,也没问真假,而是缓缓转头,视线穿过布景区的人缝,落在监视器后的那个身影上。
秦砚已经走了出来。
他没跑,也没喊,只是一步步穿过场地,皮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稳定的声音。到了谢临面前,他停下,抬手,轻轻碰了下对方左肩。指尖隔着布料感受到一丝紧绷。
“你做到了。”他说。
声音不高,像平常交代一场走位那样平静。可这句话落下的时候,谢临的眼眶忽然红了。他低下头,喉结动了动,然后慢慢把刀收回鞘中,点了点头。
“嗯。”他应了一声,嘴角往上牵了一下,笑得有点僵,但真实。
下一秒,掌声炸开。
副导演第一个拍手,接着是摄影组、灯光组、场务……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喊“恭喜谢老师”。陈铮站在监视器旁没动,只是把手里的剧本往桌上一放,拍了两下掌。
谢临这才像是真正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说起。最后他只是抬起手,朝大家挥了挥,声音还有点哑:“谢谢……我……继续拍。”
秦砚没再说什么,退回监视区。他掏出手机,打开新闻推送页面,确认提名名单无误后,才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他拿起对讲机,低声吩咐:“调整机位,刚才那条作废,重新来。”
拍摄恢复。
谢临回到起点,重新拔刀、转身、呐喊。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之前响了三分。
中午收工时,剧组临时加了餐。盒饭送到每个人手上,连群演都有加鸡腿。谢临坐在帐篷外的小马扎上吃饭,手机一直放在腿上。饭吃到一半,助理小张拿着平板凑过来:“哥,热搜第一是你。”
谢临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平板。
小张还是打开了页面。#谢临提名影帝#挂在最顶上,点进去是各大媒体的通稿截图和粉丝剪辑视频。评论区滚动极快,有人写“实至名归”,也有人刷“第一部主演戏就冲帝?运气好罢了”“是不是秦砚运作的”。
谢临一条条往下翻。
没有点赞,没有转发,也没有回复。他看完最后一页,合上平板,起身走进休息帐篷。里面没人,只有他的背包靠在角落。他拉开拉链,取出那本翻旧了的《演员的自我修养》,翻开扉页背面,在空白处用钢笔写下一句话:
“提名不是终点,是观众愿意再看我一次。”
写完,他合上书,放回包里,又拿出手机,录了一段音频:“第十八场审讯戏,情绪转折太快,眼神控制不够稳……下次补拍要再压三秒。”
录音结束,他把手机塞进裤兜,走出帐篷。
秦砚正在和副导演核对下午的拍摄流程。看见谢临出来,他顿了一下,问:“吃完了?”
“嗯。”谢临点头,“脸上的药换了,能继续拍。”
秦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说:“我打了几个电话。”
谢临愣住。
“上午去了评审委员会那边。”秦砚语气平淡,像在汇报天气,“跟三位评委聊了聊,建议他们重看《破晓》第十八场审讯戏。我说,谢临用了三秒完成情绪坍塌,那是教科书级别的控制力。”
谢临怔在原地。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秦砚作为前任影帝,又是行业标杆人物,他的一句话能影响多少人的判断,不言而喻。但他也知道,这个人从不屑于用这种手段。
“你……没必要。”他说。
“有必要。”秦砚打断他,“你不信自己,但我信。他们得看见。”
谢临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谢谢。”
秦砚没应,转身走向道具车,顺手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一张老采访视频截图,配文——“有些演员,值得被时代看见。”
没提名字,也没带话题。可圈内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谁。
下午三点,陈铮的专访视频上线。
记者问他本届金澜奖提名的看法,他叼着烟斗,眼皮都没抬:“惊喜?有。意外?没有。今年最让我眼前一亮的是谢临的名字。很多人忘了,《破晓》那个角色原本没人敢接,是他用一场试镜让我相信,年轻人也能扛住黑暗。”
镜头切到他抬头的样子,眼神锐利:“有人说他资历浅。可表演哪来的年限制?你要真懂戏,就不会问这种问题。”
视频传开后,舆论开始转向。
傍晚六点,拍摄收尾。谢临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径直走向秦砚和陈铮站的地方。两人正在看明天的分镜表,见他走来,同时停下谈话。
谢临站定,低头,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一直信我。”
话很短,声音也不大,可他说得认真,腰弯得彻底。抬起头时,眼里有光。
陈铮哼了一声,伸手拍他肩膀:“别谢我,谢你自己。提名是你应得的。接下来怎么走,才是考验。”
谢临重重点头。
秦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下腕间的牛皮手绳。
当晚十一点,排练室的灯还亮着。
整栋楼几乎空了,只有这里传出轻微的脚步声和台词低语。谢临一个人留在里面,反复走位,一遍遍重演《破晓》中的关键场景。他面前架着手机,录下每一次表现,回放时暂停、标记、录音备注。
桌角放着一枚银杏叶领带夹,是秦砚送的。灯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凌晨一点十七分,他终于停下来,揉了揉太阳穴。手机屏幕显示已录制七段分析音频,笔记写了满满三页纸。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消息。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瞳孔骤然缩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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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