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天光刚透出灰白,《长河》剧组的B区布景地已亮起几盏工作灯。砂石地面被洒过一遍水,踩上去留下浅浅脚印。谢临穿着粗布戏服站在木围栏边,手指搭在腰间的道具刀柄上,呼吸放得极轻。他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反复看打戏分镜图,把每个走位都记进肌肉里。
副导演拿着对讲机走过来:“准备第一场,对手近身三回合,收力,注意安全距离。”
谢临点头,抬眼看向对面的武行替身。那人也握紧了刀,两人同时入戏位。
鼓点响起,摄像机就位。
第一个回合是虚招,刀锋擦肩而过,风掠耳侧。第二个回合贴身缠斗,刀背相击发出闷响。一切如常。
第三回合开始提速。对方一记横扫,谢临旋身避让,反手格挡——就在刀刃交击的瞬间,他指节猛地一烫,像是被火燎了一下。
他皱眉,下意识缩手。
“停!”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近的人都听见了。
没人按暂停。
对方已顺势推进,第二招紧接而来。谢临举刀再挡,这一次,他清楚感觉到刀刃不对劲——不是橡胶的滞涩感,而是金属特有的滑利与冷硬,像冰刃切开空气。
他瞳孔一缩,急退半步。
可已经晚了。
对方一刀横掠,本该是贴面而过的虚影,却实实在在划过右脸颊。皮肤撕裂,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粗布衣领上,洇开一朵暗红。
现场静了一瞬。
场务才慌张扑上前按停拍摄,大喊“Cut!快叫医生!”
化妆师提着箱子冲进来,手都在抖。谢临站着没动,伸手摸了下脸,指尖沾满血。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向那把被搁在兵器架上的刀。
刀身泛着冷光,刃口有一道新鲜划痕。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把刀从架子上拿下来,翻了个面。刀背刻字处原本应是“训练用具,非卖品”的编号,此刻却被磨平重刻,写着一个陌生代号。
“这不是我们入库的那把。”他说,声音很稳。
医生赶到后掀开纱布检查伤口,眉头拧紧:“三厘米裂伤,深及真皮层,必须缝针。建议至少休养五天,避免感染。”
“能补拍吗?”副导演凑上来问。
“今天不行。”医生语气坚决,“现在就得去医院处理。”
谢临摇头:“先包扎,我能撑到拍完这场。”
没人敢答应。场务递来毛巾,他接过按住伤口,血浸透布料的速度却不减。
八点十七分,秦砚的车驶入基地外围通道。他没走正门,而是直接拐进后勤车道,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声响。车子在警戒线外猛地刹住,他推门下车时,正看见谢临被人扶着走出布景区,脸上覆着染血的纱布,右手还攥着那把刀。
秦砚脚步一顿,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下一秒,他大步穿过人群,助理想拦,被他一把推开。他径直走到谢临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块不断渗血的纱布上,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没事。”谢临轻声说,“就是擦破点皮。”
秦砚抬手,轻轻揭开一角。看到伤口的刹那,他眼神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指节捏得发白。
他站起身,环视一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谁批准用这种刀?”
没人回答。
副导演试图解释:“入库检测记录显示是合规道具……可能是交接时出了问题……”
“出问题?”秦砚打断他,目光扫过去,“你们管这叫问题?他要是瞎了一只眼,你们打算赔什么?命吗?”
现场鸦雀无声。
秦砚盯着那排低着头的场务、道具、执行人员,一字一句道:“从现在起,全组停拍。我要看到每一件道具的来源记录、交接签字、安检视频。少一样,明天全体滚蛋。”
他说完转身,拉着谢临往医疗帐篷走。谢临没挣脱,任他带着,脚步有些虚浮。
帐篷里,护士正在准备清创工具。秦砚站在旁边,看着谢临躺上折叠床,解开衣领,露出脖颈处一道旧疤——那是高中时混混拿碎玻璃划的,如今又被新的伤覆盖。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唐人街阁楼,谢临被人堵在巷口,他冲上去打架,眉骨挨了一拳,血流进眼睛。那时谢临也是这样,一边给他擦药,一边说:“别怕,我在这儿。”
现在换他守在这里。
可这次,不是街头混混,是有人蓄意要伤他。
医生开始处理伤口,酒精棉碰上去的一瞬,谢临肌肉绷紧。秦砚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像是怕他疼得缩回去。
“忍一下。”他说。
谢临点头,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看向他:“你别冲动。”
“我没有。”
“你有。”谢临轻声说,“你现在的眼神,跟当年在片场揍那个骂我是花瓶的副导演一模一样。”
秦砚没反驳。
他知道谢临看得懂他。哪怕他不说,不怒吼,不摔东西,只要眼神一沉,谢临就知道他在压抑什么。
医生缝到第三针时,秦砚抽身走出帐篷。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语速极快:“调B区仓库今早三点后的出入记录,重点查恒远公司的人有没有私下接触管理员。再查他们和星海之间的资金链路,我要知道是谁下的指令。”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你确定要动?现在还没实锤。”
“我看到了血。”秦砚站在车边,风吹乱额前碎发,眼神冷得像铁,“上次我隐忍,是因为没证据。这次他们动了真刀,割在他脸上——我不再等了。”
他挂掉电话,打开车载电脑,接入内部系统。屏幕上跳出一段监控回放:凌晨两点四十六分,一辆无标识货车驶入B区后巷,两名穿工装的人搬下三个箱子,其中一人用管理员指纹解锁仓库门。画面模糊,但身形特征与恒远登记人员不符。
他又调出通话日志,发现今早五点十八分,恒远负责人曾拨打一个未注册号码,信号基站定位在星海总部大楼十七层——周慕白办公室所在楼层。
数据链闭合。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谢临试镜失败后蹲在楼梯间啃面包,被狗仔围堵时仍挺直脊背,发布会上十指紧扣面对千夫所指……他一步步走上来,靠的不是运气,不是背景,是比谁都狠的付出。
而现在,有人想用一把刀,毁掉这一切。
他重新开机,发送一条指令:“法律团队待命,准备启动对‘耀辉文化’的商业调查程序。重点收集其与星海娱乐的关联交易证据。”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关机,车门突然被拉开。
谢临坐在了副驾。
他脸上贴着新换的纱布,衣服换了干净的,手里还拎着那个装道具刀的证物袋。
“你就不怕惹上麻烦?”他问。
秦砚看着他:“你在流血。”
“这点伤不重。”谢临说,“镜头能避开。我们还有二十场戏要拍,不能因为一场意外就停摆。你要是因为我全面开战,项目崩了,我才更疼。”
秦砚沉默。
他知道谢临说得对。《长河》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是打破流量规则的突破口。如果现在闹大,媒体只会说“秦砚为护男友搅乱剧组”,资本会趁机撤资,最终受伤的还是谢临。
可他也无法接受就这样咽下这口气。
“我可以等。”他说,“但不会一直忍。”
谢临伸手,碰了碰他紧绷的下颌线:“我知道你想护我。可我也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弱者。我能站在这里,就不怕任何暗刀。”
秦砚终于松开牙关,轻轻握住他的手。
远处,太阳彻底升起,照在布景围栏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场务们陆续回到岗位,低声议论着停拍令。没人敢靠近这辆车。
秦砚最后看了眼电脑屏幕,关闭所有文件夹。他转头对谢临说:“好,先拍完。”
谢临点点头,掀开帘子准备下车。
就在这时,秦砚忽然开口:“下次再有人想动你——我不再查证据。”
他声音很轻,却像刀锋落地。
“我直接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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