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疗伤、休整与“钥匙”的碎片天光彻底大亮,驱散了山林间最后一丝阴霾和血腥。但队伍中的气氛,却比昨夜逃亡时更加沉闷。伤,实在是太重了。柳拂衣背着再次陷入昏迷的慕子期,脚步虽然依旧稳健,但眉宇间的疲惫和忧虑浓得化不开。慕瑶搀扶着凌妙妙,凌妙妙脸色惨金,气息虚弱,全靠意志支撑。拂悦倒是三人中伤势最轻的,但也浑身酸痛,脱力感一阵阵涌上来,走几步就气喘吁吁。他们不敢再回清溪村,也不敢在养尸地附近久留。柳拂衣凭着记忆和经验,带着他们偏离了溪流方向,朝着地势更高、林木更稀疏的向阳山坡走去。最终,在一处背风、隐蔽、有山泉流淌的天然岩洞前停下。岩洞不深,但足够容纳几人,洞口有藤蔓和灌木遮掩,不易被发现。柳拂衣小心地将慕子期安置在洞内最干燥平坦的地方,慕瑶立刻取出所有疗伤丹药,配合着柳拂衣的灵力,开始全力救治。凌妙妙也靠着石壁坐下,自行调息,处理外伤。拂悦帮不上别的忙,便主动去洞口附近收集干柴,用小石子垒了个简易的灶,用火折子生起火。又用随身携带的小锅(路上补充的)去接了山泉水,放在火上烧着。做完这些,她已累得几乎虚脱,靠着洞壁坐下,看着跳动的火焰,和洞内忙碌的、神色凝重的柳拂衣和慕瑶,心里沉甸甸的。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过去。日头逐渐升高,山洞里弥漫着药草和血腥混合的气味。柳拂衣的灵力消耗极大,额头汗湿,但眼神专注。慕瑶也脸色苍白,不断将丹药化开,配合金针,刺激慕子期受损的经脉穴位。直到日上三竿,柳拂衣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收回抵在慕子期后背的手。慕瑶也拔下最后一根金针,用干净的布巾擦拭着慕子期嘴角再次溢出的、带着暗色的淤血。“暂时稳定住了。”柳拂衣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内腑的裂伤被药力和灵力暂时封住,受损的经脉也疏通了部分,但需静养至少半月,且期间绝不能妄动灵力,否则伤势反复,后果不堪设想。”慕瑶看着慕子期苍白如纸、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起的脸,眼圈泛红,低声道:“子期这次……伤得太重了。那养尸人临死反扑,还有强行催动禁术的代价……” 她说不下去了。柳拂衣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另一边的凌妙妙。凌妙妙已经自己处理好了外伤,此刻正闭目调息,脸色比之前好了些,但依旧虚弱。察觉到柳拂衣的目光,她睁开眼,轻声道:“柳大哥,我没事,只是灵力透支,内腑有些震荡,调养几日便好。倒是拂悦姐姐……” 她看向拂悦,眼中带着关切和一丝复杂的探究,“你没事吧?昨天……”拂悦连忙摇头:“我没事,就是脱力了,休息一下就好。”柳拂衣走到拂悦面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她的气色,又抓起她的手腕,渡入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探查。片刻,他眉头微松:“确实只是脱力和些微皮外伤,内息无碍。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拂悦,眼神认真,“拂悦姑娘,昨日之事,凶险万分。你冒险毁掉阵眼,于我等有救命之恩。只是……你那件‘兵器’,似乎也……”他看向拂悦空空的双手,意思很明显。那把锈菜刀,没了。拂悦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因为用力攥菜刀而留下的红痕,心里也空落落的。“它……好像和那骨笛一起……没了。”“不仅仅是‘没了’。”凌妙妙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奇异,“柳大哥,你注意到那坑洞底部的东西了吗?还有……空气中残留的、非常非常微弱的气息。”柳拂衣神色一凛,点了点头:“我注意到了。坑底的暗金色琉璃状物质,蕴含着一种极其精纯、但又异常内敛的……秩序之力?或者说,是某种‘净化’、‘修正’后留下的残渣。而那气息……” 他仔细感应了一下,又看向拂悦,眼神更加深邃,“与拂悦姑娘身上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奇特的‘感觉’,似乎……同源?”拂悦心头一跳。同源?她的“直觉”和锈菜刀是同源的?难道那锈菜刀是她“异能”的具现化?现在菜刀没了,她的“异能”会不会也……?她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去“感觉”周围。没有骨笛,没有养尸人,山洞里只有火焰的温暖、泉水的清冽、药草的苦涩,以及……队友们身上或强或弱的灵力波动和生命气息。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不协调感”。但好像……又有点不同。那种以前总是被动触发的、飘忽的“直觉”,似乎变得……更安静了?或者说,更“听话”了些?她努力去回想昨夜冲向骨笛、将菜刀捅进去的那一瞬间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决绝,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知道“就该这么做”的笃定。那感觉,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我……我也说不清。”拂悦老实回答,“就是觉得,那菜刀……好像本来就不该存在一样。用它毁了那骨笛,好像是……物归原主?或者,完成了它的……‘任务’?”“任务?”凌妙妙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眼睛微微亮起,“拂悦姐姐,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关于那菜刀,或者关于你……自己的事?”拂悦连忙摇头:“没有!我就是……瞎猜的。” 她可不敢提“穿越”和“修复世界”这种天方夜谭。柳拂衣若有所思地看着拂悦,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道:“无论如何,此番能脱险,拂悦姑娘居功至伟。那奇物虽失,但姑娘自身无恙,便是万幸。至于其他,来日方长,或许机缘到了,自会明了。”他这话既是安慰,也是定调。眼下不是探究拂悦秘密的时候,养伤、恢复、安全离开这片区域才是第一要务。接下来的几日,便在山洞中度过。日子平静得近乎单调,却又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珍贵。柳拂衣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为慕子期疗伤、梳理经脉,同时自己也在恢复消耗的灵力。慕瑶负责照顾慕子期的起居、煎药,也照料着凌妙妙和拂悦。凌妙妙恢复得最快,第三日已能自如活动,灵力也恢复了大半,她似乎对拂悦更“感兴趣”了,常常拉着拂悦说话,旁敲侧击地询问她以前的生活、对“异常”的感觉等等,拂悦打起精神应付,半真半假,倒也滴水不漏。拂悦则主动承担了大部分杂务。她跟着慕瑶辨识了几种附近常见的、可食用的野菜和菌菇,每日去采摘。又学会了用柳拂衣教的方法设置简单的预警陷阱。她还尝试着继续练习柳拂衣教的吐纳感气和慕子期教的观察法,虽然进展依旧缓慢,但那种主动去感知、去分析的状态,让她觉得踏实了许多。慕子期在昏迷了两天后,终于彻底清醒。他醒来后,依旧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自行运功疗伤。但他的伤势太重,恢复极其缓慢,脸色始终苍白,气息也比往日虚弱太多。偶尔,他会用那双依旧清冷锐利的眼睛,扫过洞内忙碌的几人,在拂悦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旁人稍长一些,但也仅此而已,从不主动与她说话。拂悦也识趣地不去打扰他。她知道,慕子期这样的人,不需要廉价的同情和关心。她只是默默地将最干净的水、烤得最匀的肉、或者新发现的甜果,放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第五日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山洞染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慕子期结束了今日的调息,难得地没有立刻闭目,而是靠在石壁上,目光投向洞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柳拂衣走到他身边坐下,低声道:“子期,你的伤势,再有七八日,应可勉强赶路。但若要恢复战力,至少需月余静养。我们接下来……”“去落霞镇。”慕子期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柳拂衣点头:“我也如此想。清溪村之事,疑点重重。那养尸人所图甚大,背后是否还有他人指使,尚未可知。落霞镇近来异事频发,或许能从中找到线索,也可为你寻些更好的疗伤药物。”“嗯。”慕子几不可查地应了一声。这时,凌妙妙从外面走了回来,手里拿着几株新鲜的草药,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柳大哥,慕瑶姐姐,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血线草和地灵菇!虽然年份浅,但品相不错,对疗伤和恢复灵力都有裨益!”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拂悦,笑道:“还是拂悦姐姐眼尖,在那边石缝里先看到的,不然差点错过了。”拂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看那石头缝里颜色有点特别,多看了一眼。”柳拂衣接过草药看了看,赞许道:“确实是好东西。拂悦姑娘观察入微,对草木灵气也渐有感应,甚好。”众人正说着,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翅膀扇动声,由远及近。柳拂衣神色一凝,示意众人噤声,自己悄然移到洞口,透过藤蔓缝隙向外看去。只见一只通体灰褐色、体型矫健的山鹰,正在洞外的空中盘旋,锐利的眼睛扫视着下方,似乎在寻找什么。片刻,它似乎确定了方位,一个俯冲,落在了洞外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歪着头,用喙梳理着羽毛,姿态悠闲,仿佛只是路过歇脚。“是只普通的山鹰,并非妖物。”柳拂衣松了口气,回到洞内。然而,拂悦的目光,却被那山鹰落足的大石头吸引了。不,是石头旁边,一丛不起眼的、开着淡紫色小花的野草。那丛野草的样子很普通,但拂悦就是觉得……有点“眼熟”?不是形状眼熟,是那种……长在这个位置,有点不协调的感觉。这附近的地势、土壤、湿度,似乎更适合苔藓和蕨类,这种喜阳耐旱的野草,长在这里,而且长得还挺茂盛……她又想起之前几次“发现”东西的经历,似乎总是在不经意间,目光被某个“看起来有点别扭”的细节吸引,然后……难道是她的“被动技能”升级了?从“遇到危险才触发”,变成了“平时也会对‘异常’细节敏感”?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到洞口附近,指着那丛野草,对柳拂衣小声道:“柳公子,你看那丛草……长在那里,是不是有点奇怪?”柳拂衣和慕瑶、凌妙妙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了片刻,柳拂衣眉头微蹙:“是有些……此地背阴潮湿,这‘紫苏兰’确实不该长得如此茂盛。除非……”他话音未落,那只原本在梳理羽毛的山鹰,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猛地振翅飞起,朝着那丛“紫苏兰”所在的位置,狠狠地一爪子抓了下去!“噗!”鹰爪入土,抓起了几缕草根和泥土。同时,似乎有什么硬物,被它的爪子从泥土里带了出来,在夕阳下反射出一点暗沉的金红色光芒,然后“叮”的一声,掉落在了旁边的石头上。那光芒……拂悦心头猛地一跳!好熟悉!是……骨笛湮灭后,坑底那些暗金色琉璃的光泽!但更加微弱,更加内敛。山鹰似乎对那发光的碎片不感兴趣,抓起草根看了看,又嫌弃地扔掉,再次飞起,在空中盘旋两圈,便朝着山林深处飞走了。留下洞口的几人,面面相觑。“刚才那是……”慕瑶迟疑道。柳拂衣已经快步走出山洞,来到那块大石头旁。拂悦、凌妙妙和慕瑶也跟了出来。石头上,静静地躺着一块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暗沉、但在特定角度会泛出金红色微光的……碎片。碎片很薄,边缘似乎有些锋利。材质非金非玉,非石非木,入手微沉,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润感,但仔细感应,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如同一块最普通的、被火烧过的陶片。但拂悦一看到它,心里就涌起一股强烈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和……归属感。就好像……这东西,本来就应该是她的。是那锈菜刀的……残留?还是骨笛湮灭后,与锈菜刀力量结合产生的“结晶”?亦或是……别的什么?柳拂衣小心地捡起碎片,仔细感应,又用灵力探查,脸色越来越惊讶:“此物……气息极其内敛,几乎无法感知。但其材质……我从未见过。非五行之物,亦非已知的天材地宝。而且……” 他看向拂悦,眼神复杂,“它似乎对拂悦姑娘,有微弱的……感应?”说着,他将碎片递向拂悦。拂悦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那暗沉的碎片——“嗡……”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如同琴弦被拨动般的嗡鸣,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同时,碎片上那金红色的微光,骤然亮了一下,然后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暗沉。但拂悦能感觉到,碎片在她掌心,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仿佛血脉相连般的暖意。而且,就在碎片与她接触的瞬间,她脑子里那些关于“异常”的、模糊的、时有时无的“感觉”,似乎清晰、稳定了那么一丝丝。就像原本信号不好的收音机,突然被调准了一个频道。这碎片……能增强或者稳定她的“直觉”?拂悦抬起头,看向柳拂衣等人,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茫然。凌妙妙已经快步上前,紧紧盯着拂悦手中的碎片,呼吸都有些急促,系统显然在疯狂分析,但看她的表情,似乎也没得出确切结论。柳拂衣和慕瑶也看着拂悦,等待着她的解释。“我……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拂悦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我觉得……它好像……和我有关。”她顿了顿,补充道:“拿着它,我好像……能更清楚地‘感觉’到周围是不是有不对劲的地方了。虽然还是很模糊。”柳拂衣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碎片,沉吟道:“此物来历不明,但似乎对拂悦姑娘无害,甚至有益。既是你先发现,又与你有所感应,便由你保管吧。只是需小心,莫要轻易示人,也莫要过度依赖。”拂悦点头,将那块温润的碎片紧紧握在手心,感受着那微弱的暖意和一丝奇异的安心感。锈菜刀没了,却留下了这块碎片。这算是……“钥匙”碎了吗?碎了,但好像……功能还在?甚至,更“听话”了?她不知道这到底是福是祸。但至少,手里有了点实实在在的、属于她的、或许能帮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东西。夕阳终于沉入山脊,夜幕降临。山洞里,篝火重新燃起,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前路依旧迷茫,但手里这块温热的碎片,似乎给了拂悦一点微弱的、照亮前路的光。尽管,那光芒是如此微弱,如此不确定。(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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