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肖战穿戴好了从屋里走出去的时候，院门、院墙上，已经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都是茶楼的伙计、沈家班的师兄弟、以及住在附近的人，时间还早，他们或是还未上工，或是才做完晨练。

　　至于他们围在院外不停地张望，为的是来目睹这位王家“有名”的二姨太，还是好奇肖战扮上少女是何种模样的，就不得而知了。

　　庞氏自然是清楚肖战真实身份的。说来也是可笑，当年不顾廉耻翻墙爬上王家老爷床榻的庞氏，如今竟会装模作样地避讳起与旁人的男女之别来了！

　　可若说她有所长进，自她踏进这条巷子起，嘴里竟没吐出半句像样的话来。更别提作为一个长辈应该有的沉稳持重了。

　　也许是憋在王家太久没被放出来了，庞氏也有点仗势欺人的意思。可无论她刚才把话说得多难听，还是摆出一副要给屋里人下马威的架势，在见到从屋里走出来的肖战之后，那些立威的打算瞬间就被她又咽回了肚子里。

　　“你就是……”庞氏打量着眼前的肖战，虽是差着点年岁，可她也是头一次觉得自己一个女人家，竟没比过一个男人漂亮。

　　打小就唱青衣的肖战，扮起女人自是信手拈来。虽是手里没捏帕子，但有意翘起兰花指的双手，却比庞氏的还要细嫩娇贵。

　　“奴婢‘肖肖’，给二夫人请安。”肖战捏着点嗓子，轻声细语的应着声，人也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都没来得及想起难为两句，也是许久没听人毕恭毕敬唤自己一声“二夫人”了。所以肖战的话音刚落下，庞氏就已经激动的两步上前，抖搂着手里的湘绣帕子去扶人了，“免礼~快快免礼~”

　　对于庞氏的反应，肖战并不意外，原本他也没把王家的大少爷和这个二姨太放眼里。

　　倒不是肖战看不起这娘俩，而是因为这娘俩“单纯”的根本不用他费心去经营、周旋。与其把精力和时间浪费在这样的人身上，肖战宁可找个地方睡大头觉！

　　“谢过二夫人。”肖战嘴上依旧规矩的回应着。

　　不过是简单打个招呼而已，院外爬墙扒门的家伙们，全都看傻了眼。虽然这些人中不乏有看过肖战台上模样的家伙，可在他们看来，只要是勒了头打了脸，母夜叉也能画成美娇娘。而此时素面朝天的肖战，根本不是那个台上灵活的小青衣，而是实实在在的另一个人！

　　美的雌雄难辨，如同天上不分性别的神仙！

　　院墙上有些与肖战不熟识的家伙，竟还有好奇小声问着旁人的：“那大高个儿究竟是男是女？若说是女子，那身形未免也太出挑了吧！可若是男子，又怎能生得如此貌若天仙？我怎得分辨不出呢？”

　　一旁被问的家伙，愣愣地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院中的肖战，一刻都没舍得移开，“莫说你了……就是跟他当了十多年师兄弟的我，都有些恍惚了……”

　　人潮涌动的巷子，竟像是无人般的安静，除了大家伙儿晃动时衣料发出的窸窣声外，竟是没一个再开口讲话的。因为大家伙都把精力放在眼睛上了，没人想起自己还能说话的事。

　　背后被人盯得火辣辣的，肖战在心里直翻白眼，还将几个与他熟识的人骂了个底儿掉。至于庞氏又在他耳边念叨了什么，肖战是一个字儿都没听到脑子里去，全都当成了耳旁风。

　　就这么被几十双眼睛目送着上了巷口的轿辇，等轿辇的帘子一放下，轿子开始轻微的晃动，肖战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呼~”揪着肥大的袖口扇了扇风，向来怕热的肖战，弓身一把就将大裆裤肥大的裤腿给撩了起来，一直撩到大腿根。

　　顺势蜷起了一条腿，肖战没什么形象的往角落一倚，手臂很是自然地就搭在了蜷起的膝盖上。那豪爽的坐姿，哪里像什么“雌雄难辨”、“貌若天仙”的美人儿，活脱脱就一桀骜不驯的土匪！

　　刚才在屋里时，肖战没注意，也是上了轿辇后，才察觉脚边的包袱似是比昨日他收拾好之后要大了些，也沉了些。

　　该不会是小六子那个混小子，把那俩玩意儿又偷偷给我揣回包里了吧！肖战心里惊呼着，忙放下腿弓身去捞脚边的包袱。

　　并没装什么值钱玩意儿，肖战也没那些东西。这些年攒下的银钱，他也只带了能从王家出来临时安置用的。其余的钱，肖战在昨夜翻了墙头，全都塞到沈老头儿屋里的“上首箱”里了。（注：“上首箱”是用来存放贵重戏服的箱子。）

　　蓝印花布的包袱皮，上面印着肖战喜欢的图样。远远看去，那图样像一只只形态迥异的凤凰，离近了细瞧，又似体态怪异的仙鹤。

　　其实那不是鸟，是“鹤望兰”，一种不太常见的花。因为花开酷似仙鹤的模样，用作印染的花样，总会被人误会这是染娘技艺不精，做成了四不像的残次品。所以一般人不会做这种花样，也没人会用。

　　肖战这个，是他自己闲来无事，跟着隔壁巷子的染娘学的，连花样的刻板都是自己刻的。只是可惜他是新手，加固刻板的技艺不够醇熟，所以才染了两块布就毁了。

　　可以说是这世间仅有的两块布，一块肖战留着自己用，另一块在当年被他随手送给了沈四。但是肖战从来没见沈四用过，有没有转手送给旁人，他也不知道。

　　才打开一边的布角，肖战就发现了端倪。交叠在一起的花样，看似一体，但细看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新旧来。

　　肖战愣愣地伸手进去，摸在那块跟自己的包袱皮有着同样花纹的蓝印花布上。密密麻麻的圆形硬块，像是被刻意摆放过的，一个挨着一个，相互之间却又隔着微小的距离。让人无论如何摆弄包袱，都听不着银元相互碰撞、摩擦的声响。

　　隔着粗布都能感受到的纹理，不用掏出来，肖战就知那是大洋。不说那块可以当包袱皮的蓝印花布叠了几层了，就是刚才他手心手背感受到的，少说也有十几块！

　　“嘁！这老头儿……我都要‘嫁’王家了，哪里还缺的了这玩意儿？”肖战嘴上小声戏谑着，可眼角却有止不住的热泪往外流。

　　他收拾着包袱皮，又把解开的系扣给系了回去，却没舍得放回脚边，而是直接抱在了怀里。

　　被最亲的人卖了，肖战没哭，抛下名字和身为男人的尊严，肖战也没抱怨，被一个爬床的怨妇平白奚落，肖战更是不以为意。可是摸着那冷冰冰又无比温暖的大洋，肖战却怎么都压不住翻涌的情绪，哭得像个孩子。

　　*梦中*

　　“今儿个的饭后甜点可真不错，甚合本少爷胃口。”

　　“你别吃了！求你……”

　　“是谁当年凌厉的教训我‘青衣不嚷’的道理？

　　这么舒服吗？孤王的爱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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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轿辇晃晃悠悠走了半个多时辰，等一行人终于到王家的时候，肖战眼皮子已经肿的像两瓣掰开的核桃了。虽然他的眼泪中途就停了，还拿了好几块大洋贴在眼皮子上，可最终还是没能消下一二。所以肖战觉得，与其浪费时间再做无用功，不如想好一套能搪塞过去的说辞。

　　“太太，人到了。”从庞氏出门开始，就一直在前院等信儿的翠兰，一听到门口值守的护院，说看见家里的轿辇了，就急匆匆回了主屋，给太太报信儿来了。

　　同样早起的王夫人，今日有意挑了一件素色的旗袍。可这旗袍看着是通体的鱼白色，其实光是制得这件旗袍的云锦料子，就已经价值不菲了，更不用说那些用金银线绣得的暗纹绣样了。

　　“行了。”王夫人搁下手上的茶盏，拿起身侧的帕子沾了沾嘴角，站起身来，“我们王家是高门大户，从不做仗势欺人之事。别管那丫头是何居心，于情于理，我这个当主母的，也不能平白无故的晾着人家。”

　　“走吧。”王夫人一搭手，翠兰就忙伸手过来，毕恭毕敬地接着。

　　慢慢悠悠地往前厅走，边走着，王夫人还边凑近一点翠兰耳语着：“我也属实有些好奇这个丫头的模样。”

　　比起好奇，翠兰更多的是担忧。但既然太太有心与她闲聊两句，翠兰自然不会扫了太太的兴，“不瞒太太，我从那日听庞氏说了那丫头是个‘大高个’后，就一直在好奇了……”

　　“哦？”王夫人脚上的步子没停，却扭头满眼好奇地看向翠兰。

　　翠兰抿嘴偷笑，拿手掩着嘴巴，又靠近一点太太：“太太，其实我之前出去采买的时候，见过两回身高五尺多的女子……”

　　“不会这么巧吧！”王夫人小声惊讶道。

　　翠兰连连摆手，却难以抑制嘴角的笑意，“绝不可能的，太太！我见的那位女子，少说也得我这个年岁了。我是想说她的身材模样！”

　　“身材模样？”

　　翠兰点点头，又掩着嘴巴凑到王夫人耳边，鬼机灵地小声道：“那女子脸大如冬瓜！即便穿着旗袍也压根儿不见腰身。普通人穿着到小腿的旗袍，穿到她身上，都快露到大腿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她那裙摆底下的两条腿~细的如竹竿一般！远远看着，就像谁家的幡旗上插了个地瓜蛋子！”

再次声明！！雌雄难辨是因为长得漂亮！扭捏作态的样子是故意装的，也是唱青衣的职业病！不是女化！不是女化！谁要觉得这是女化，立马拖出去！罚抄一百遍“博君一肖是真的”！ps.虽然我文笔一般，但我本人很喜欢民国风的戏子少爷，所以这本书会比前几本甜文写的更细腻，也是为了让文里战的人物性格立体起来，为以后的剧情铺垫。还是那句老话，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刻骨铭心，一见钟情，也需要独特的人格魅力来维持最初的那份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