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昼怎会看不出眼前男生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却没打算再多做解释。

只是有件事，他必须严肃对待。既然打定主意要帮燕亭知一把，就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他再度抬眼，目光认真地落在方栖身上，轻声道：“我没说谎哦。”

“他要是知道是你找他，一定会来的。”

这话落下，方栖骤然沉默，唇瓣被他紧紧抿成一道浅线。杨昼没有催促，安静地留给他消化的时间。半晌，他才松开紧绷的唇，扯出一抹笑意，却淡得毫无温度：“好的。”

杨昼不确定他是否真的信了，也不便再多言，末了只是轻声问道：“要加个微信吗？”

“可以。”

方栖的微信列表里躺满了人，大多是旁人主动来要的联系方式，可寒暄几句便再无交集，渐渐沦为沉寂的好友。他也曾暗自纠结，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甚至试着刻意改变自己，去迎合社交的节奏。可到头来他才发现，无论他改与不改，境况从未有过丝毫改变。

重重叹了口气，他终究是认命了，索性做回最真实的自己，不再执着于无用的社交。

所以他觉得，杨昼大抵也会是这般，不过是一时的客套罢了。

两人顺利互加了微信，杨昼看着他给自己改好备注，眉眼弯起，笑眯眯地开口：“下次记得叫我杨同学哦，方同学。”

方栖指尖一顿，随即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故意逗他：“下次再叫？那好吧。这位暂时姓燕的同学，你刚才怎么躲在树后面？”

被戳穿的杨昼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回道：“纯意外，我迷路了。”

“要我帮你带路吗？”本身也有些路痴的方栖，大言不惭地开口，“虽说我也不认路，但这一片我还是能带你走出去的。”

实则他对X大的路，也就算是略知皮毛，远谈不上熟悉。

“好啊。”杨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欣喜。

“你要去哪？是去办事，还是找朋友？”方栖随口好奇问道。

杨昼看着他，半点犹豫都没有，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临时来找燕亭知的，结果这小子不知道在忙什么，手机还开了静音！”

关键时候总找不到人，杨昼心里憋着股气，恨不得逮到燕亭知跟他好好理论一番。

要命了，方栖此刻只要听到“燕”字，他就下意识想起燕亭知，想起这人之前说的那些话。

“你什么时候打的电话？”方栖脸上挂着笑，心底却一遍遍默念着心如止水，强压着翻涌的记忆。

杨昼回想了一下：“十五分钟前。”

“真的？”

“我发誓，正正好好十五分钟之前。”杨昼说得信誓旦旦，还作势要起誓，“要是骗你，我就……”

方栖慌忙打断他：“倒也不必如此。”

他心底忽然生出几分洞悉一切的笃定，仿佛高智商的侦探，已然猜到了燕亭知开静音的缘由。

十五分钟前，燕亭知在和他，他说对自己有想法。

方栖侧过身，微微抬起手臂，指尖指向前方，对杨昼道：“他应该在前面直走的那座桥上。”他才与燕亭知分开不久，那人定然还没走远，又补充道，“你再打个电话试试，现在应该已经关掉静音了。”

他放下手转回目光，却撞上杨昼诧异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满是打量与审视，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欲。

被他这样盯着，方栖心头一慌，思绪微微乱了。

他怎么这么看着我？

下一秒，他就明白了缘由。

杨昼开口，接连抛出疑问：“你怎么知道他在前面？你又怎么确定他现在关掉静音了？”

方栖一时语塞，嘴角的笑意僵住，心里只剩后悔。早知道就不该多嘴，安安静静闭嘴就好了。

杨昼看着他的反应，眼神里的震惊更甚，追问道：“你们刚才一直在一起？？”

方栖挠了挠头，脸上泛起不好意思的神色。燕亭知的那些难以忘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此刻面对燕亭知的朋友，他满心都是心虚，脖颈和脸颊渐渐发烫，耳尖更是红得发烫。

这细微的反应，尽数落进了杨昼眼里。他猛地想起了替燕亭知见这个男生时和燕亭知的那通电话的内容，当时燕亭知好像是说他们没在一块是吧？

方栖干笑两声，连忙转移话题：“你快去找他吧，万一等会儿他走了就找不到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立刻转身，背对着还在发愣的杨昼，快步逃离了现场。

等杨昼反应过来，方栖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杨昼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暗自咬牙，心里腹诽：不跑还好，你红着脸跑那么快的样子，真的很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聊完了？”

“杨同学？”

于炯低沉的嗓音透过蓝牙耳机传入耳中，杨昼吓了一跳，这才猛然想起一件事。

先前打不通燕亭知的电话，他便拨通了微信置顶的于炯的号码，后来戴着耳机不小心撞了树，起身就注意到了方栖，于炯许久没出声，他竟彻底忘了还没挂电话，方才和方栖的一番对话，怕是被于炯听了个全程。

被晾了许久的于炯，又好气又好笑。起初听到这边有动静，他想着礼貌，不打扰他们交谈，谁知杨昼竟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和旁人说说笑笑，一口一个“杨同学”“方同学”，亲昵得很。

只可惜他此刻在外地，没法立刻赶到杨昼身边，没法立刻就给那人惩罚。

杨昼瞬间心虚起来，连忙软着语气哄人，生怕他不高兴。

“哎呀，宝贝儿，我不是故意忽略你的！”

“那个人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老燕那个，你可千万别误会啊。”

“我还是你的小羊宝宝吗？”杨昼故意装出委屈的语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满是无奈，显然是拿他没办法。

“好好好，我知道了。”于炯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宠溺，“你永远是我的小羊宝，好不好？”

杨昼立刻喜笑颜开，傻傻笑了两声：“我要去找燕亭知啦，先挂电话哦，记得想我——”

顿了顿，他又轻声喊了两个字，嗓音软糯，让电话那头的于炯心脏猛地一跳。

“老公。”

于炯深吸一口气，杨昼隔着屏幕，看不到他眼底翻涌的情愫。

良久，才传来他略带沙哑的声音：“你等着。”

杨昼笑得狡黠，毫无惧意地回了一句：“好啊”

“老公，我等着你c/lan我。”

随后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全然不管电话那头人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