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城市尚未彻底苏醒。秦砚站在陈铮寓所楼下,风衣领口被晨露打湿了一圈暗痕。他没有按门铃,只是低头看了眼腕表——秒针走过三格,才抬手按下对讲键。
“陈导,我是秦砚。”
对讲机沉默了五秒,传来一声低沉的“上来”。
楼梯间安静得能听见脚步落在木板上的回响。秦砚每一步都踩得平稳,肩背挺直,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反复摩挲过。他没坐电梯,也不让人代劳,从地下车库一路走上来,为的是让这份请求显得更重一点。
门开时,陈铮穿着旧唐装,手里还端着半杯凉透的茶。他看了秦砚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客厅走。屋里有股墨香混着陈年书页的味道,墙上挂着几幅黑白剧照,都是些早已被时间封存的作品。
“你来得早。”陈铮坐下,把茶杯放在矮几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秦砚站在门口,解了风衣扣子,却没有脱下。他把纸袋轻轻放在桌角,离那杯茶两拳远的距离。
“我不是来走后门的。”他说,“是来请您看一段东西。”
陈铮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他拍了下沙发扶手:“多少人跟我说过这话?顶流要捧新人,资本要插手创作,最后片子砸了,锅还是导演背。”
秦砚站着没动,声音也没抬高:“谢临推掉了三档综艺,加起来报价两千四百万。他前天还在复盘一场五分钟的对手戏,录了十七遍。”
陈铮皱眉:“这跟我选角有什么关系?”
“有。”秦砚终于开口,“他拒绝星海娱乐的包养合同,毕业作品被雪藏两年。去年冬天在片场当群演,冻得手指裂口,还在背《演员的自我修养》。他不是来刷脸的,他是想演戏。”
屋子里静了几秒。窗外有只麻雀扑棱飞过,撞得玻璃轻响。
陈铮盯着他:“你跟他什么关系?”
“不重要。”秦砚说,“重要的是他能不能演好您剧本里那个人——那个在风暴里闭嘴、却用眼睛说话的知识分子。”
陈铮冷笑一声:“你知道那个角色要经历什么吗?家庭破碎、信仰崩塌、十年沉默。我不要演技派,我要活过那种痛的人。”
“他活过。”秦砚声音低了些,“父亲早亡,母亲改嫁,外婆一手带大。高中靠奖学金进国际部,白天上课,晚上在片场扛道具。他演过的每一个小人物,都是他自己。”
陈铮眯起眼:“你说这些,是让我可怜他?”
“不是。”秦砚摇头,“是让您知道,这个人不怕吃苦,也不怕被埋没。他只想有人给他一次机会,让他站在镜头前,不是因为热度,不是因为关系,而是因为他值得。”
他顿了顿,从纸袋里抽出一张U盘,推到桌中央。
“这里面是他三年来的演出片段,匿名剪辑,没署名,没介绍。您可以当成是某个陌生演员的样片来看。如果看完您觉得不过如此,我不会再提第二次。”
陈铮没伸手去拿,反而盯着秦砚的脸:“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从前你接戏,从来不说谁该演什么。怎么现在为了一个人,亲自登门,低声下气?”
秦砚垂下眼,拇指无意识擦过腕间的牛皮手绳。那动作很轻,几乎没人注意到,但陈铮看见了。
“您当年选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秦砚抬起头,“‘演员不该被埋没’。我现在,只是把这句话还给您。”
陈铮怔住。
良久,他拿起U盘,插进电脑。屏幕亮起,画面开始播放:一段雨夜街头的独白,谢临穿着破旧外套,脸上带着淤青,台词不多,眼神却像钉子一样扎进人心里;接着是一场医院走廊的沉默戏,他站在重症监护室外,手指抠着墙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却又不肯倒下。
陈铮看得极专注,连茶凉了都没察觉。
二十分钟后,最后一个镜头结束。画面黑屏,屋里只剩主机运转的微响。
“他试镜可以来。”陈铮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缓了许多,“但必须和其他人一样,编号入场,匿名评审。我不接受任何特殊照顾。”
“我不会要求。”秦砚点头,“他也不会接受。”
“还有,”陈铮看着他,“如果他过不了初筛,你别闹,也别施压。这部片子我不靠流量撑票房,也不靠话题炒热度。它要是烂了,我这辈子最后一部电影就成了笑话。”
“他要是不行,”秦砚站起身,“我不会再提他的名字。”
陈铮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下:“行吧。剧组三天后发布试镜通知,我会留一个名额,编号B-07。资料上传云盘后自动推送,他能看到。”
“谢谢您。”秦砚弯腰,将空纸袋折好收进风衣内袋,动作利落。
“别谢得太早。”陈铮摆手,“我只是给了个机会。能不能抓住,看他自己的本事。”
秦砚没再说话,转身走向门口。开门前,他停了一下,背影笔直如松。
“他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
门关上后,陈铮坐回沙发上,重新点开那段视频,拖到中间某帧停下——谢临仰头望着路灯,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眼神空茫却未屈服。
他低声说了句:“希望不是又一场闹剧。”
***
秦砚走出楼门时,天光已漫过楼宇边缘。他没叫车,沿着街边慢慢走了一段,直到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才停下。他靠在墙边,掏出手机,解锁,打开加密消息界面。
输入极简一行字:
“陈导新片试镜,名额已留,编号B-07。资料三日后上传云盘。”
发送。
他没有等回复,直接将手机锁屏,放进外衣口袋。然后抬头看了看天空——灰蓝渐褪,晨曦铺展,远处有早班公交驶过的声音。
他抬步继续往前走,身影融进逐渐明亮的街道。
***
谢临醒来时已是上午九点多。阳光斜照在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消息。
他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拿了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走回床边,解锁手机,看到那条信息。
静了几秒,他把手机放下,翻开床头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找到空白页,在最上方写下一行字:
“这一次,不能辜负。”
随后他起身拉开窗帘,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云盘页面。那里还空着,但刷新按钮旁的时间显示——下次更新:48小时17分钟。
他合上电脑,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关于九十年代知识分子研究的专著,翻到标记处,拿起笔,在页边写下新的批注:
“试镜即战场,角色即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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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