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群散去,易绥失了魂一样坐在工位一直发呆到下班的点,手边的橡皮已经被他嗟磨的只剩下一小块了。
易绥手控制不住的轻微颤抖,从尾椎骨钻上脊柱的电流让他不住的打颤,刚才的场景一遍一遍在他脑海里重播,每一个语调,每一幕每个表情他记得一清二楚,他像是陷入了某种短暂窒息,一想到他一会儿还要和张洛去吃饭,他内心充满抗拒,剖开内心又充满期待。
身边的安若看着易绥脸色白得像纸,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心里揪得慌。她犹豫了半天,才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小易哥,你别听那些胡说八道,你脸色好差,要不然先休息一下?”
“……没事,就是头有点晕。”易绥眼睛发直,定定盯着电脑屏幕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了,直到张洛来找他,他才从忽冷忽热溺水般的窒息中解脱。
“易绥,你怎么样?”张洛弯下腰,双眉微皱,手轻轻抚上易绥的额头,“你额头好烫,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我没事,只是公司太热了。”易绥合上电脑,他不想让张洛看见他这半天什么都没写的样子。
身边坐着的安若抿了抿嘴唇,要知道现在是春夏,早上还需要穿厚外套的,晚上温度也不高,更何况今天还是阴天,易绥莫不是都烧的说胡话了?
“易绥,你发烧了,烧的不轻,都开始说胡话了。”张洛站起身就要回办公室拿发烧药。
易绥穿上外套,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口罩戴上,“不麻烦洛总了,我既然发烧就不能陪您去吃饭了,何况不是您的错,更不能让您请我吃饭赔礼道歉。”易绥声音从口罩传出来闷闷的,有种说不上来的可怜劲,就像在闹脾气一样,他既期待,又逃避,这是易绥的生存法则。
易绥说完就要带着包走,被张洛拦下,“易绥,你怎么了?你在闹别扭吗?”他目不转睛看着黯淡无光的眼,像被蒙了一层雾,眼下两颗对称的小痣仿佛也受不了表面的“高温炙烤”颜色微微发棕。
“没有,我只想快点回家休息。”易绥面无表情,薄唇轻启,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张洛不知道在哪看到的一个结论,当你的朋友情侣和你说话时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说明TA生气了。
而易绥现在的状态完美符合命题。
“易绥,你生气了。”张洛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他即使没看到那个结论,他也能清晰的知道易绥现在绝对不高兴。因为易绥好像还从来没有拒绝过自己,不管是迫于上司的威压还是什么原因…
“没有生气,只是生病了。”易绥否认,他明明是想和张洛去吃饭,但理智不同意,理智担心自己越陷越深,他处于既想去又不想去的叠加状态,他不喜欢自己的情绪被牵着走的感觉,又喜欢牵着自己情绪走的张洛。
“生病了就要吃药,我办公室正好有一盒退烧药,你跟我来拿。”张洛这次没有让易绥选,但他仍然可以拒绝,易绥的感性以微弱的优势赢得了理性获取了胜利,他不能再拒绝张洛了,他这样想,要不然张洛会失望。
他跟着张洛进了办公室,张洛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布洛芬递给了他,他按出两个药片,没有喝水直接干咽了下去。
张洛看着连水都没喝就把药咽下去的易绥,双手交叉下巴抵在上面:“你就这么不想待在这吗?”
“没有,只是不想麻烦。”易绥沉着眼,充满疏离与戒备。
“黎璇那句话让全公司都误会,你这是要和我划清界限,疏远我吗?”张洛语气委屈,微微蹙着眉,可怜兮兮地看着易绥。
张洛出其不意的一句话让易绥大脑一片空白,他这是什么意思?怔了一瞬,他又结巴了:“没,没有啊,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看起来这么难过,是因为你讨厌我了吗?”张洛话锋一转,又道,“还是因为她说你和我有关系觉得你被侮辱了?我在你眼里这么不堪吗?”
“我不讨厌你,也不觉得你不堪,也没觉得自己被侮辱……”易绥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自己都没了底气。
“既然都没有,那你是因为什么?”张洛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结,眼尾微微下垂,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带着几分茫然,不知道易绥究竟怎么了。
易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难过呢?他难道不知道张洛有女朋友的可能性吗?他那么优秀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他不是应该早就应该知道这件事吗?不应该早就应该做好这样的准备吗?
“黎璇是你的女朋友吗?”易绥刚说出来就后悔的想把舌头给咬了,这不是废话吗。
张洛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斟酌过后说:“如果我说不是,你信吗?”他叹了口气,“只不过我以前对她做了件错事,赎罪而已。”
“那为什么又……”
“现在我已经还完了债,人心不足蛇吞象,要怪就怪她太贪心了,如果她老老实实,不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去我爸面前招摇,我可能会供她一辈子。”张洛垂下眼,漫不经心地说道。
易绥僵在原地,指尖冰凉。他不仅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思绪更乱了。
不是情侣,是赎罪。所以那句话只是气黎璇的么?就算只是气黎璇的,他也认了,因为他听到的那一刻,很开心。
“哦。”易绥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张洛看易绥这幅垂眸乞怜,声音像蚊子一样小的样子心里就痒痒的,有种想欺负眼前这个毛绒绒的人。
“吃了药,还得吃点饭垫垫肚子,要不然对胃不好。”张洛知道时机成熟,直接抛出吃饭的邀请,“走,我请你去吃饭。”
张洛将易绥从凳子上拉起,稍稍带了点力气,有种不容拒绝的强硬,易绥身高和张洛差不多,起来时反作用力还不小心鼻子撞到了张洛后脑勺。
“抱歉。”易绥吃痛揉了揉通红的鼻子,下意识说。
张洛没接话,打开办公室,员工都已经走完了,也只剩下张洛和易绥两人。
“现在公司什么人都没有了,可以自在的一起走出去了,不用被别人误会了。”张洛看着空荡荡的公司对易绥说,易绥心刺痛了一下,攥紧的手指甲深深扣进了肉里,勉强地笑了一下,“是啊,不用被别人误会了。”
“易绥,你现在还生气吗?”张洛突然问。
“我没有生气……”易绥依旧保持之前的说辞不松口。
“你是在气我有女朋友吗?”张洛目不转睛的看着易绥,易绥反而在最应该紧张的时候没紧张,他平静地反问:“我气这个干什么?我又不追星。”说完他心脏像是揣了只乱蹦的兔子,胸腔都被震地发颤。
张洛轻哼一声,笑着说:“原来你是看上黎璇了。”
“那不然呢?”还能喜欢你?他刚顺着张洛的话说完,大脑就尖叫地说上当了,他说的话前后矛盾了。
“其实……同性恋不丢人?”张洛笑眼盈盈,笑着戳破了窗户纸。
“……”不是因为同性恋丢人,是因为我丢人。
“而且喜欢我不是很正常吗?”张洛摆了一个耍帅的姿势,易绥以为张洛是一个很高冷的人,但是现在的话…我看未必。
“我不喜欢你。”易绥虽然很认同张洛所说,但是他绝对不能承认,第一,承认了张洛不喜欢他不会和他在一起,第二他的面子,第三,被拒绝很丢人,被拒绝了从此都不想和张洛见面了。
“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只想逗你开心。”张洛挑眉懒洋洋地说。
好险,差点中计了。但是他想逗我开心这事是为什么?可能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可能就是单纯觉得自己很可怜。
易绥想通后,觉得张洛施舍点自己可怜也挺好的。脸上不自觉挂上微笑,“原来是想逗我笑,我说怎么问这么奇怪的话。”
但,这样是不是他们两人之间就永远不会再进一步了?是不是就永远在公司里当上司和下属,在外面当吃过几次饭的普通朋友?碰到会礼貌点头的那种关系?
张洛那么好,如果他身边出现比自己优秀,比自己好看,比自己有趣的人,是不是连普通朋友也做不成了?
他不敢想象那时候他会如何,只是现在想起来,他呼吸就像被凌迟般疼痛。即使他和张洛成为朋友,他们间的鸿沟,他也永远越不过去。
易绥睁眼闭眼都是出于自觉,只是感觉身体越来越沉,脚步跟在张洛后面越来越慢,眼前黑影重重,他控制不住地向前倒去,正好跌进张洛转身的怀里。扑面而来的花草香,不知道是什么花,总之很香。
“易绥,易绥你怎么样?”张洛焦急的声音在他耳边环绕,在彻底昏迷前他还在想,如果是别人晕倒张洛也会这么着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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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