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透进窗棂,阿糯便从被子里钻了出来,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毛,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地往厨房跑。
彼时肖战准备好的早餐,小院里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阿爹!”阿糯扑过去,熟门熟路地爬上肖战的腿,笑脸满是欣喜,“好香!”
“馋猫。”肖战刮了下他的鼻头,“先去洗漱。”
阿糯又竖着尾巴“哒哒哒”地跑去后院,肖战则是将准备好的早餐逐一摆在后院的石桌上。
一锅火候熬得正好的小米粥,一碟酱色油亮的卤肉,凉拌的碧绿黄瓜,还有一小碗红亮的辣油,和几个刚煮好的鸡蛋。
他拿起一个鸡蛋在石桌上磕了磕,慢条斯理地剥着壳。
与此同时,院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咋咋呼呼的动静。
“老大!老大!开门啊!”是灰三的声音,嗓门大得隔着院墙都能听见。
肖战眼皮都没抬,继续剥着蛋壳。阿糯倒是好奇地扭过头,竖起毛绒绒的耳朵。
门没闩,灰三和另一个胖乎乎的鼠精一前一后地溜进来。
后者是前不久刚化人形的鼠精十九,身子圆滚滚的,脸上带着几分憨气,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院子里的每一处。
“昨晚朝天门码头那边可闹翻天了!”灰三自来熟得多,一屁股在石凳上坐下,抓起桌上的凉拌黄瓜就往嘴里塞,嚼得嘎嘣脆,嘴里还不忘念叨:
“我手下的小子们传回来的消息,说是仙魔大战,打得天崩地裂,嘉陵江的水都倒灌了三尺!”
“听说,是新上任的魔尊沧衍,对上了天界的仙人。我昨晚烧了挤到铜钱符,想跟你说,结果全跟喝醉了似的往西南边栽,半点消息都传不过来。”
灰三一边说,一边拿手去够酱肉。
肖战抬脚,不轻不重地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手。”
灰三嘿嘿一笑,把沾了酱汁的手指头放进嘴里吮了两下,这才乖乖拿起筷子夹菜。他刚要开口继续贫,西厢房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头被打开。
晨光里,一道银发白衣的身影缓步而出。
王一博未束冠,一根玉簪松松挽了个髻,银发散在肩头,衬得他本就清冷的面容愈发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寒玉。
左肩的伤口经过处理后,不再有魔气外泄,但整个人依旧透着一种大伤初愈的虚弱感,只是那身仙骨铮铮,即便虚弱,也依然挺拔如松。
他一出现,院子里那点热气腾腾的烟火气,似被他身上那股清冽的仙气涤荡,顿时淡了三分。
十九圆脸上憨厚的笑瞬间僵住,他体格是个膘肥体壮的主,胆子却比针尖还小,在看清王一博后,似看到了索命的阎罗。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尖叫,只“吱”地一声,身形在原地爆开一团灰雾,化作一只肥硕的灰毛耗子,四爪并用,连滚带爬地从石桌底下窜出去,一溜烟消失在院墙的破洞里,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这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到阿糯嘴里的酱肉都忘了嚼,藏蓝色的大眼睛好奇地跟着那道灰影转了一圈,小脸满是茫然。
而灰三的反应,却和十九截然相反。看见王一博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死死地盯着王一博的脸,尖嘴猴腮的脸上,表情从惊愕转为狂喜与不敢置信。
“道……道道道——”他指着王一博的手指抖得像风中的筛子,喉咙里憋了半天,终于要喊出那个他记了几十年的称呼。
一只白煮蛋精准地塞进了灰三的嘴里,刚好卡在他的腮帮和喉头之间。
灰三:“唔——!!”
他两只手撑着桌子,脖子拼命前伸,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那只鸡蛋不上不下、不进不出,噎得他直翻白眼,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呃呃”声。
“嚼碎了再咽。”肖战拍拍他的后背,笑眯眯的,声音听着还挺体贴。
阿糯嘴里叼着半块酱肉,藏蓝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拉长脖子似要打鸣的灰三,尾巴也不摇了,“阿爹,灰三叔叔是在学公鸡吗?”
“……”
灰三闻言,脖子拉得更长,白眼也翻得更厉害了。
王一博目光则是从狼狈不堪的灰三身上掠过,视线又在阿糯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上顿了一下,最后落在肖战身上,丹凤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好似对十九的仓皇逃窜和灰三的失态都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这院中一切的鸡飞狗跳,都只是他眼底一出无声的默剧。
灰三靠着鼠精顽强的生命力,好不容易把那个差点要了他小命的鸡蛋咽下去,一张鼠脸憋得青中带紫。
再抬头看王一博时,才终于注意到,那人光洁的眉心,在晨光下,隐隐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仙印。
那不是凡人该有的东西。
灰三在渝州城混迹了两百多年,虽道行低微,但跟着肖战在百闻堂里听了无数三界秘闻,眼力价还是有的。
额间生有神格仙印的,不是上古神裔,便是天界品阶极高的仙君。
先前那股子乍见故人的狂喜顿时就退得干干净净,灰三彻底蔫了,他缩着脖子,挪了挪屁股,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石凳的缝里去。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安静得有些古怪。
“早。”王一博率先打破静默。
肖战正拿着只空碗,出于最基本的礼节,道:“仙君用早饭吗?”
语气,客气,却也疏离,似在对一个不得不招待的远房亲戚,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他本以为对方会拒绝。仙人饮风餐露,吸纳天地灵气,早已辟谷,哪会吃这凡间的五谷杂粮。
不料王一博点点头,竟真的走了过来。
肖战:“……”
王一博在空石凳上坐了下来:“叨扰了。”
阿糯嘴里那半块酱肉忘了咽,小小的身体一僵,蓬松的尾巴尖下意识地摇了一下,随即又像是受了惊,紧紧地贴着自己的小腿收了起来。
藏蓝色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银发仙人,眼神里,有好奇,有胆怯,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兽对强大存在的本能敬畏与向往。
慕强,是所有生灵的天性。
肖战盛了半碗粥,推到王一博面前。
小米粥熬得火候正好,米油厚厚地浮了一层,热气氤氲,带着谷物最纯粹的香。
王一博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米粒软糯,米汤醇厚,带着一丝烟火的微暖,顺着喉咙滑下,竟让他那被魔气侵蚀得冰冷滞涩的仙体,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石桌不大,气氛却割裂成泾渭分明的两块。
一边是肖战、阿糯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米的灰三,透着一股子凑合过日子的烟火气。
另一边,是格格不入的王一博,他坐在那儿,便是一幅遗世独立的雪山图,清冷,矜贵,与周遭的酱肉咸菜格格不入。
灰三屁股下的石凳像是长了刺,他整个人往肖战那边挪了半尺,恨不得跟肖战并成一个人。
他太想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眼前的仙君究竟是不是当初的道长,可看着王一博,又不敢贸然开口,只能满心疑惑地憋着。
如果是,但方才肖战对他的态度,不像两人曾经相处时的样子,毕竟旧情人,见了面,不该是天雷勾地火么,就算不哭天抢地,也不至于这般生疏。
灰三趁王一博垂眸喝粥的间隙,用手肘捅了捅肖战,拼命使眼色。
肖战没理他,自顾自夹了一筷子酱肉放进阿糯碗里,叮嘱小狐狸慢慢吃。
“老大,”灰三压低声音,“百闻堂那边,有点急事,你跟我出来一下。”
肖战这才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淡,了然的看穿他的心思。
灰三嘴上胡诌道:“就、就是前两天托我们打听城西张员外小妾私奔那事儿,有新眉目了,事关咱们茶馆的信誉,得你亲自去拿个主意。”
肖战这才搁下碗筷,用帕子擦了擦手,站起身没拆穿他:“行,去看看。”
他冲王一博略一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便跟着灰三往院外走。
阿糯眼巴巴的看着肖战跟灰三的背影,又偷瞄着一旁安静喝粥的王一博,阿爹和灰三叔叔都走了,就剩他和这个好看的仙人。
他有点怕,又有点好奇。
王一博忽然抬眼,视线正好对上阿糯偷看的目光。
阿糯吓得一哆嗦,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一点。他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跟碗里的米粒作斗争。
“你叫什么名字?”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阿糯。”小狐狸有些怯生生的回答。
“阿糯。”王一博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看着眼前这个毛绒绒的小东西,想起昨夜肖战说的“家有顽子”
阿糯感觉头顶的视线像座山一样压着他,他坐不住了。小狐狸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他“啊呀”一声,手里的碗故意一斜,半碗粥都洒在了自己衣服上。
“我、我去换件衣服!”阿糯丢下这句话,从石凳上滑下来,迈开小短腿就往偏殿跑,那速度,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院子里,转眼就只剩下王一博一个人。
晨风吹过,卷起几片梧桐叶,落在石桌上。
王一博慢慢地喝着碗里的粥,目光扫过整个后院,最终停在院子东边空荡荡的鸡舍上。
鸡舍的木栏已经腐朽,半边都塌了,几根木头孤零零地支棱着,看着很是萧条。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鸡舍里,本该养着几只肥硕的母鸡,咯咯哒哒地叫着,在夕阳下啄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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