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过城市楼群,车流在工作室楼下汇成一条缓慢移动的河。秦砚的专车停在巷口,司机刚拉开车门,就被外面的声浪推了回来。
“谢临!你出来!”
“别被秦砚毁了前程!”
“分手!立刻分手!”
人群堵在玻璃门前,举着写满字的A4纸和横幅,有人举着手机直播,镜头晃得厉害。安保人员围成半圈,手挽着手臂形成隔离带,额角渗着汗。一辆警车停在不远处,警察正在登记情况,暂时没有干预。
谢临站在大厅内侧,背靠墙壁,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外面的喊声还响。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秦砚也没打来。他知道他在楼上。
苏棠从会议室快步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叠打印纸,脸色冷峻。“他们不让记者进去,只放粉丝进画面,现在全网都在传‘谢临被资本控制’。”她把资料塞进包里,“你要出去?”
谢临点头。“不能让他们替我说话。”
“你一露面,情绪只会更炸。”苏棠抓住他手腕,“你现在是风暴眼,不是调解员。”
“可我是当事人。”他说,“我不出来,就是默认他们在替我发声。”
他推开玻璃门时,冷风灌进来,夹着初冬的干涩气息。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音。闪光灯接连亮起,有人往前挤,安保线微微后退。
谢临踏上台阶,站定。他没穿外套,只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他举起双手,掌心向外,像小时候在片场等导演喊“卡”那样,保持不动。
声音慢慢低下来。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他开口,声音不响,但足够清晰,“我知道你们担心我走错路,怕我被拖累,怕我以后拍不了戏、拿不了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几张熟悉的脸——那是从他第一个短片开始就追着他跑路演的女孩,还有每次签售都排在最前面的男生。
“但我今天站在这儿,不是来听谁替我做决定的。”他说,“我和秦砚在一起,是我选的。不是他逼我,也不是谁安排我。是我愿意。”
底下有人喊:“他有家世有资本,你图什么?”
谢临没躲。“我图一个人,在我被人骂花瓶的时候教我用伤演戏;图一个人,在我差点被换角时一句话顶住压力让我留下;图他明明可以躲进豪门,却站在我这边,挨骂也站着。”
“你们说我被爱情冲昏头?”他声音沉了些,“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也想活得真实一点?我不想每次上台都说‘感谢粉丝支持’,转身却连喜欢谁都得藏起来。”
“我不是商品。”他说,“我不是你们养大的宠物,也不是什么必须‘洁身自好’的偶像。我是演员,也是人。我有权选择跟谁在一起,哪怕这个人让你们不舒服。”
人群静了几秒。有人低声哭起来。
“我不后悔。”他重复,“也不会分开。如果这会让你们失望,那我很抱歉。但我的人生,得我自己走完。”
他走下台阶,朝门口迈了一步。保安本能地拦住涌上来的人。
苏棠紧跟其后,一把将他拉回大厅,反手关上门。玻璃震了一下,外面的手拍在透明屏障上,模糊成一片影子。
“够了。”她压低声音,“他们听见了。”
谢临靠着墙滑坐在地,呼吸还不稳。他闭上眼,手指插进发间,用力扯了一下头皮,疼感让他清醒。
楼上,百叶窗缝隙里,秦砚一直站着。
他看见谢临走出门,看见他抬手示意安静,看见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滑动,看见他说到“不会分开”时,右手无意识碰了碰左手无名指——那里戴着一枚银戒,是他演《破晓》时戴过的道具。
秦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右臂。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像是某种提醒。
他没开灯,整层办公室只有窗外城市的光渗进来,照在他脸上。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带松了一半,手指停在第二颗纽扣上,没再动。
他想起谢临第一次试镜时的样子。那时他还没认出他,只觉得这个瘦高的年轻人眼神太静,不像在演,倒像在回忆。导演说他差一点情绪,他却忽然笑了下,说:“您要的是委屈吗?可我觉得,人被踩到泥里的时候,根本哭不出来。”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谢临的真实经历。
而现在,他又一次站在泥里,没哭,也没逃。
秦砚缓缓坐进沙发,指尖抵住眉心。他想打电话,又放下。他想冲下去抱住他,也知道不能。
他能操控股价、能调动律师团、能让一个热搜消失,却护不住那个人站在风口时脸上的冷风。
他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目光已沉到底。
楼下,苏棠蹲在谢临面前,递来一瓶水。他摇头,只问:“直播切掉了吗?”
“主平台封了三个直播间,但录屏已经传开了。”她语气疲惫,“有支持的,也有骂你忘恩负义的。有人说你是蹭热度,有人说你背叛初心。”
谢临点头,没意外。
“你还记得《野草》开机那天吗?”他忽然说,“你说,这戏可能没人看,但得有人拍。”
苏棠看他一眼。“所以呢?”
“所以我现在说的话,也可能没人信。”他靠着墙,慢慢站起来,“但得有人说。”
他走向电梯,脚步有点虚,但没停。
“去哪?”她问。
“回房间。”他说,“明天还有戏。”
电梯门合上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大厅外。玻璃上还留着手指印,像雨痕。
秦砚关上窗帘,转身走向办公桌。他按下内线电话:“准备明天的行程,所有公开活动照常。”顿了顿,“另外,查一下今天出现在现场的媒体来源。”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他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灯火铺展如河。十七层的高度看不见地面的人影,但他知道,谢临刚才就站在那里,面对几十张愤怒或伤心的脸,说出了那句话。
——“不会分开。”
他抬手,轻轻按在玻璃上,仿佛能触到那个瞬间。
苏棠坐在会议室,打开笔记本电脑。舆情报告一页页弹出,她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继续敲击键盘。手机震动不停,她没看,只是把一份声明草稿发进工作群:“艺人私人感情属个人自由,工作室不予置评。后续行程将以作品为核心安排。”
谢临走进休息室,反锁上门。
他脱下毛衣,露出肩胛处未愈的擦伤——车祸后的淤青还没散尽,皮肤泛着青紫色。他拧开药膏,挤了一点涂上去,疼得吸了口气。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私信,来自一个老粉账号:“你说得对。我只是……太怕你受伤了。”
他没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夜更深了。
街角最后一辆粉丝的车驶离,警车也走了。保安撤去封锁线,清扫地上散落的纸片。一张A4纸被风吹到墙边,上面写着:“还我正主”,字迹歪斜,墨水晕开,像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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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