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郁没有应声。
房内只剩下仪器收束的轻响,和他自己渐渐放缓的呼吸。
那点凉意还停留在后颈与血管里,压下了腺体的灼痛,却没压住心底翻涌上来的、更钝更沉的东西。
他依旧闭着眼,连睫毛都懒得颤动一下。
沈慕辞的声音太轻、太稳,像一片落在刀尖上的羽毛。
在这帝国里,关心是最奢侈的假象,温和是最锋利的伪装。他见过太多笑着递刀的人,太多用温柔包裹的利用与背叛。
沈慕辞越是干净,越是妥帖,越是让他下意识地竖起尖刺—— 这人到底是谁。
是监视者,是医者,还是……另一个即将捅向他的圈套。
直到医疗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门被轻轻合上,整间屋子彻底沉入死寂,付郁才缓缓睁开眼。
付郁眸底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 后颈的触感还在,凝胶微凉,针孔细微。
那句“不该由您一个人承担”,像一根细针,稳稳扎进他早已结痂的旧伤里。
不痛,却痒得让人心慌。
他抬手,指尖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有碰向那片被仔细照料过的皮肤。
雨夜的晚上,温时扬因为军部的事,很晚才回来。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信息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付郁坐在客厅等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等。
看到温时扬受伤的手臂,他的眉头,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
“你受伤了。”这是付郁第一次,主动关心温时扬。
温时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语气轻松:“小伤,不碍事。”
付郁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进了医疗室。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急救箱。他走到温时扬面前,语气依旧冷淡,动作却很轻:“坐下。”
温时扬乖乖坐下。
付郁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衣袖,处理伤口。他的指尖很轻,碰到温时扬皮肤时,两人都微微一顿。
灯光下,付郁的侧脸很安静,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温时扬看着他,心跳失控,信息素不自觉地溢散出来,温柔而缱绻。
付郁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他能隐约地感受到,这股信息素里的情绪。
不是占有,不是强迫,是珍视,是心疼,是温时扬压抑了多年不为人知的深情。
“温时扬……”付郁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明明可以找一个天生的Omega,一个门当户对、心甘情愿跟着你的人……”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温时扬俯身,轻轻握住他的手,这一次,付郁没有立刻推开。
“因为从当年你把我在死人堆里救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只能是你。”
“不管你是Beta,还是被改造成的Omega,不管你恨我,还是怨我都无所谓。”
“我要你,我他妈只要你!” 付郁的心脏,狠狠一震。
所有的恨意、不甘、挣扎,在这一刻,好似全都溃不成军。
他抬起头,撞进温时扬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映着他的身影,满满当当,全是他。
他终于承认,不得不承认。在这场以爱为名的囚禁里,他输了。输给了这个找了他十几年,护了他十几年,哪怕被他用玻璃刺伤,也舍不得伤害他一分一毫的男人。
强制的关系,好像开始有了真心;冰冷的囚笼,照进了微光。
恨意交织着心动,拉扯着,沉沦着。
帝国上将府邸的气氛,早已不像新婚时那样剑拔弩张。
付郁依旧冷淡,依旧不会说软话,可眼底的冰,已经悄悄融了一层。
他不再时刻想着逃跑、报复,偶尔温时扬深夜处理公务,他会坐在一旁安静地看书,直到那人抬头对他说一句“早点睡”。
他不肯承认动心,可身体早已诚实。或许,只是臣服于生理本能。
温时扬靠近时,他不会再剧烈挣扎;那人信息素轻轻裹住他时,他会下意识地放松;甚至在温时扬带着旧伤皱眉的夜晚,他会默不作声地将镇痛凝胶放在床头。
一切都在往拉扯又温柔的方向走。
白日帝国军部,温时扬在办公室处理军部文件,助手在门外轻声汇报:“上将,沈医生的检测数据已经传过来了,付郁先生腺体轻微发炎,信息素波动依旧超出安全阈值。另外,陆中将那边的婚帖送到了,指名希望您携……付郁先生一同出席。”
“加大凝胶剂量储备。”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得裹着化不开的沉郁,“另外,把下周的行程空出来。告诉陆希朝,我会带付郁去。”
助手应声退下,再度陷入寂静。
温时扬重新看向监控屏,付郁已经起身,走到了窗边,望出窗外,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何尝不知道,这场婚礼是陆希朝与沈慕辞的盟约,更是帝国高层的一场博弈——陆希朝手握边防重兵,沈慕辞背靠沈家财团,这场联姻,是给所有“不稳定因素”看的警示。
而他带付郁去,无异于将自己最珍视的软肋,暴露在满座豺狼面前。
可他别无选择。
陆希朝是他在军部的盟友,沈慕辞的态度,更是关乎付郁后续特效抑制剂的供应链。
更重要的是,付郁被困在这座囚笼里太久了。
温时扬拿起桌上的婚帖,烫金的喜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涩与坚定:“再等等……付郁,再给我一点时间。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撕碎这帝国的谎言。”
婚礼定在帝国星最负盛名的星云大教堂。
鎏金穹顶悬着数万颗模拟星辰,纯白玫瑰爬满廊柱,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与淡淡的香槟味。
衣香鬓影,冠盖云集,每一个到场的人,都戴着得体的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祝福。
付郁跟在温时扬身后,一身剪裁合体的红金色礼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
后颈的抑制剂药效还在,腺体安分地蛰伏着,只是那片皮肤下,依旧藏着随时可能爆发的灼痛。
他戴着温时扬特意为他准备的黑色丝质领结,领结的针扣里,藏着微型的信息素稳定器,也藏着一枚定位芯片。
“一会跟紧我,别乱走。”温时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叮嘱,手掌轻轻覆在他的后腰上,隔着礼服布料,传递着一丝温热的支撑。
付郁垂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认得在场的许多人。 坐在主桌的,是三年前下令围剿他的帝国将领;站在角落的,是曾经亲手将他推进改造室的科研官;就连端着香槟走来的年轻军官,也曾是他手下的兵,如今看向他的眼神里,却只有鄙视与疏离。
这里是帝国的权力中心,也是他的修罗场。
“温先生,付先生。” 温柔的声音响起,沈慕辞挽着陆希朝的手臂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袭象牙白的婚纱,眉眼温婉,与沈辞有八分相似,只是眼底的沉静与锐利,却远非那个年轻医者可比。
陆希朝一身戎装,肩章上的中将星徽熠熠生辉,目光扫过付郁时,带着几分审视,却也有几分隐晦的敬意。
“恭喜,恭喜呀。”温时扬举杯,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祝陆中将,沈少爷,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沈慕辞的目光落在付郁身上,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抹浅淡的笑:“付郁先生,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身体不适,舍弟医术尚可,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哪有什么舍弟,他口中的“舍弟”,自然是自己。
付郁抬眼,与他对视。那双温婉的眸子里,没有怜悯,没有轻视,只有一种平等的尊重。
他微微颔首,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清晰:“多谢。”
这是他今日说的第一句话。
温时扬的掌心微微收紧,覆在他后腰的力道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凉意从身后传来。
付郁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回头时,正撞上顾飞清浅的目光。
他穿着一身与沈慕辞同色系的伴娘礼服,手里端着两杯香槟,走到几人面前,将其中一杯递给付郁。
“付郁,幸会”他语气平淡,目光却如刀锋般掠过他的后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温时扬到现在还没标记你呢,哈哈哈——”
教堂的空调温度偏低,空气中一股绿茶信息素弥漫开来。
周围几道视线悄悄扫来,带着怜悯、嘲弄,或是纯粹的看戏心态。
话音落下,顾飞又看向温时扬,递上另一杯香槟,眼底带着一股明晃晃的暧昧:“温先生,刚才军部的人在找您,似乎是关于边防防线的事。”
温时扬指尖微顿,原本要去接香槟的动作顿在半空。
他没看顾飞,视线先落回付郁后颈那片毫无痕迹的皮肤——苍白、干净,连一点浅淡的腺体印记都没有。
下一秒,他抬眼望向顾飞,笑意浅淡却冷得像冰:
“顾少将这么关心我和我伴侣的私事,是军部最近太闲,还是……你管得太宽了?”
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接过香槟,杯壁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边防的事,我自有分寸。倒是你——”温时扬目光扫过空气中那股刻意弥漫开来的绿茶信息素,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
“在教堂里乱散信息素,不太合适吧。”温时扬压低声音:“活像一只发骚的狗”
话音落下,他自然地往付郁身边站了半步,姿态无声地将人护在身后。
婚礼结束,一路沉默的车程里,车厢里只飘着车载香氛极淡的木质调,压过了教堂里那股令人不适的绿茶信息素,却压不住车内凝滞的气氛。
付郁坐在温时扬身旁,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后颈被顾飞刻意提起的那处腺体,像是被无形的目光反复打量,发烫得厉害。
他能感觉到身侧温时扬的视线,几次落在他颈侧,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只握着方向盘的指节,越收越紧。
车子平稳驶入别墅区,停在独栋洋房前,车灯熄灭的瞬间,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温时扬先解了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侧过身看向付郁,平日里总是沉稳温和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暗沉。
他伸手,指腹轻轻碰了碰付郁的后颈,那片没有任何标记的皮肤,触感细腻微凉。
“别往心里去。”他的声音比在教堂时软了许多,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歉疚,“顾飞的话,不必当真。”
付郁垂着眼,睫毛轻颤,小声道:“谁知道是不是你的哪个小情人,一股绿茶味……”
“哪有,他不是!”温时扬紧急打断,心里莫名搞笑:“你这是吃醋了?”
“谁吃醋了,不要脸!”
温时扬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掌心覆上他的后颈,轻轻按住,力度温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温时扬那属于顶级Alpha的冷冽雪松信息素,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包裹住付郁,将他周身所有不适的气息彻底隔绝、覆盖。
“我,不是不想标记你,是不能。”温时扬的声音放得更低,带着认真,“我怕你恨我,怨我。我像一条舔狗一样,等你完全愿意,等你一个真正的心甘情愿。”
他俯身,在付郁腺体旁轻轻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没有丝毫侵略性,却让付郁浑身一僵,耳尖瞬间泛红。
“你还没好,我们回家吧。”温时扬直起身,牵起他的手,指尖相扣,温热的温度顺着掌心传来,“今晚,我陪着你。”
他不肯承认动心,可身体早已诚实。或许,只是臣服于生理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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