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五分,医院后门的铁栅栏外停着一辆共享单车。谢临推车的手指还缠着纱布,动作略显迟缓,但没停下。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信号格空了两格,地图界面卡在加载状态,最终只跳出一句“定位服务不可用”。他关掉屏幕,把车靠墙一立,拉了拉帽檐。
天刚亮,风还冷。他穿着秦砚留在病房的黑色连帽卫衣,袖口磨得发白,内里却贴身暖着——昨晚换药时护士说伤口有轻微渗血,不能碰水,也不能剧烈活动。可他还是来了。
围墙东侧的盲区是秦砚说的。监控探头朝北偏转十五度,每日六点三十七分至七点零三分之间,巡逻队会绕行主楼南翼。谢临贴着墙根走,鞋底踩过湿漉漉的草坪,避开碎石小径。第三棵冬青就在花坛拐角,树根处泥土松动,金属盒嵌在地下,表面覆着一层薄苔。他蹲下,用指甲抠开盖子,钥匙躺在里面,冰凉干燥。
车库后门指纹锁三个月未更新,管理员权限卡还在系统白名单里。这是秦砚从旧合同档案中翻出的信息,说前年安保升级时忘了注销离职员工账户。谢临掏出那张被剪去一角的工牌,刷了一下。绿灯亮起,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他没立刻进去。站在门口听了几秒,确认通道内无脚步声,才闪身而入。
走廊灯光微弱,应急灯投下长影。墙上挂着秦氏家族照,秦父居中,秦砚站在边缘,十二岁模样,衬衫领口绷紧,眼神冷淡。谢临移开视线,沿着指示牌往书房方向走。消防通道、备用电梯、通风井位置都在昨夜记下的备忘录里。他没打开手机,全凭记忆推进。
书房门禁是双层系统:指纹加动态密码。但秦砚说过,父亲习惯早会前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十点准时进屋,十一点半离开,中间不会折返。现在是六点五十八分,距离窗口期开始还有两分钟。
他在门外等了整整一百二十三秒。
十点整,监控画面切换到主楼大厅,书房所在楼层的摄像头进入自动轮巡模式,每三十秒扫过一次走廊。谢临数着节奏,在两次扫描间隙推开暗藏于书架后的维修通道门——那是老宅改建时遗留的检修口,通向办公区夹层。
他落地无声。
办公桌右侧第三个抽屉有磁吸暗格,需用特定角度拉开。怀表就躺在里面,铜壳朝上,表面划痕清晰可见。谢临屏住呼吸,取出怀表,拇指顶开后盖。夹层中那张泛黄照片安然无恙:唐人街路灯下,两个少年并肩站着,秦砚穿着洗旧的校服外套,谢临手里拎着一袋面包,两人笑得毫不设防。
他轻轻抽出照片,叠成小方块,塞进贴身内衣口袋。原样合上怀表,放回抽屉,复位书架。
撤离路线比进入更谨慎。他选择消防通道下行,楼梯间感应灯随脚步逐级亮起。七点零七分,他穿过地下车库西出口,翻过矮墙进入邻近小区。身后没有追喊,警报也未响起。
骑上单车时,太阳已升过楼宇顶端。他沿着河滨道逆行一段,又拐进几条窄巷,中途换了三次交通工具:共享单车、地铁站外的共享电动车、最后步行穿过菜市场。七点五十三分,他出现在医院后门,额角冒汗,右臂隐隐作痛,但步伐未乱。
病房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看见秦砚靠在床上,盖着薄被,脸色比昨夜更深一层疲惫,眼睛却睁着,盯着门口方向。听见动静,那人抬起左手——那只戴着护具的手——轻轻动了动。
谢临走过去,从怀里取出照片,双手递出。
秦砚没急着接。他先看了谢临一眼,目光扫过对方发红的耳尖、沾灰的裤脚、绷带边缘渗出的一圈暗痕,然后才伸手接过。指尖抚过纸面,动作极轻,像怕碰碎什么。他低头看着照片,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它回来了。”
谢临点头,嗓子也哑了:“嗯。”
秦砚抬眼看他,目光沉静,“这是我们活着的证明。”
谢临弯了下嘴角,没说话。他拉过椅子坐下,手臂搁在床沿,头慢慢垂下去,几乎要蹭到秦砚的手背。两人谁都没动,也没再开口。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床单上,映出他们交叠的影子。
同一时刻,秦宅书房。
监控屏定格在七点零九分的画面:一个身穿黑衣的身影从消防通道走出,帽檐遮脸,身形瘦削。安保主管将视频逐帧回放,在第七帧捕捉到那人抬手扶墙的动作——右手缠着纱布,边缘露出一小截白色绷带。
报告呈上桌面时,秦父正翻阅一份财务审计文件。他放下钢笔,接过打印出的照片复印件,手指缓缓摩挲纸角。那是一张高中毕业照的翻拍件,画质模糊,却足够辨认。
他沉默良久,拿起座机拨号。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几句,语调平稳,没有怒意,也没有起伏:“封锁所有对外通道,查他手机轨迹、出行记录、社交登录IP。另外,调取今早六点至八点间医院周边所有公共监控。”顿了顿,补充道,“我要知道他见过谁,去过哪儿,说了什么话。”
挂断后,他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拉开抽屉。空的。他又翻开办公桌日志,确认今早无人登记进出书房。但他没按警铃。
他知道是谁拿走了照片。
也知道,那张纸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敢回来。
画面切回病房。
谢临靠着椅背闭眼休息,呼吸渐稳。秦砚仍握着那张照片,放在胸口上方,没有收起。他望着窗外,阳光刺眼,眯了下眼。床头监护仪滴滴作响,心率数值稳定。
忽然,谢临睁开眼。
“你手机震了。”他说。
秦砚侧头看去,工作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被隐藏。他没接。
“可能是林深。”他说。
“别接。”谢临坐直了些,“现在任何联系都可能暴露位置。”
秦砚点头,任由手机继续震动。三声后,转为短信提示音。他解锁查看,是一串加密坐标链接,来源未知。他皱眉,正要删除,却发现坐标指向地点——正是他们刚刚离开的菜市场后巷。
谢临凑近看了一眼,“有人在追踪信号?”
“不一定。”秦砚低声说,“可能是误触报警装置,也可能是……试探。”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窗外,朝阳已完全升起,街道开始喧闹。一辆清洁车驶过楼下,洒水声哗啦作响。谢临伸手握住秦砚没受伤的那只手,掌心微汗,但握得很紧。
秦砚反手回握。
他们都知道,这张照片回来了,但安全没有回来。秦父不会善罢甘休,也不会轻易出手。他会等,会查,会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候,切断所有退路。
可此刻,至少这一刻,照片在他们手里。
谢临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说:“下次别写纸条了。”
“嗯?”
“你说‘等我回来’。”他声音低了些,“我不喜欢听这个。”
秦砚看着他,片刻后轻声问:“那你想听什么?”
谢临没抬头,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像是要把脉搏刻进自己皮肤里。
“想听你说,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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