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谢临还坐在床边椅子上,背靠着椅背闭眼休息,手臂上的伤口被新换的纱布裹住,隐隐发烫。他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视线第一时间落在秦砚脸上——对方仍靠在床头,刚睡醒似的眯着眼,呼吸略沉,手还搭在被子外,指尖离他的袖口只差一寸。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没戴工牌,也没敲门,径直走进来。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张纸,另一只手已经朝床头柜伸去。
“奉董事长之命,取回秦先生名下私有物品。”那人把纸往护士站方向一递,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授权令,你们可以核对。”
护士站在走廊探头看了一眼,没上前。那两人动作利落,拉开抽屉,从最里层取出一块老式怀表——铜壳,无光泽,表面有细微划痕,是秦砚一直贴身收着的东西。谢临曾在深夜见过他摩挲表盖,也曾在他梦呓时听见他说“别丢”。
现在它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拿走了。
“等等。”谢临站起来,声音哑,腿还有点软,但他撑着椅背往前一步,“那是他的东西。”
“公司资产登记在案。”另一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像在陈述天气,“不属于私人保管范畴。”
秦砚这时也醒了,眉头皱起,抬手想动,却被输液管牵住。他盯着那块表,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两人已经转身往外走,步伐一致,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整齐的轻响。谢临想追,脚下一晃,右臂传来一阵拉扯般的痛。他扶住墙,眼睁睁看着他们穿过走廊拐角,消失在电梯口。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监护仪滴滴作响,节奏未变。窗外阳光移到了床尾,照出空气中浮游的细小尘粒。谢临低头看自己空着的手,刚才秦砚碰过的地方,温度还在。
他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又合上,动作很慢。里面只剩一个水杯、几片药和一张折起来的纸巾。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几十条未读消息堆着,他一条没点,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是你让人拿走的?”谢临问,声音压着,没起伏。
那边沉默了一瞬。“是我。”秦父的声音,低而稳,像在开董事会,“那块表不该存在。”
“它是他的东西。”
“是弱点。”对方打断他,“一张照片,就能让他在董事会上失态,能让他为一个新人演员抵押股权,甚至愿意替人挡车撞。你真以为这些我没看见?”
谢临站在窗边,手指攥紧手机,指节泛白。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却觉得冷。
“你说得对。”他说,“它不是东西。是我们活着的证明。”
“证明什么?”秦父冷笑一声,“证明他被你拖垮?我养了二十八年的继承人,不该为了一个照片发疯。”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接着是一段短暂的静默。再开口时,语气更冷:“我已经看过那张照片。高中毕业那天,你们站在唐人街路灯下,笑得像个普通学生。可他不是普通人,他是秦砚。秦氏不能由一个被感情牵着走的人掌控。”
谢临没再说话。
他知道对方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也不需要看。他只是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些,仿佛那声音能顺着听筒钻进骨头里。
“你拿不走它。”他说,“你只能暂时拿着它。但它不属于你。”
“它现在在我桌上。”秦父说,“只要这张照片在我手里,他就不会为了你毁掉秦氏。”
电话挂了。
谢临站在原地,没动。窗外一辆救护车驶过,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消失。他低头看手机,通话结束,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苍白,眼下青黑,右臂绷带边缘渗出一点暗红。
他慢慢转过身。
秦砚正看着他。
病床上的人已经坐直了些,靠在床头,脸色依旧白,但眼神清醒。他没问电话内容,也没提怀表,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等着。
谢临走过去,握住那只手。
冰凉,但有力。
“他们拿走了。”他说。
“我知道。”秦砚点头,声音低哑,“但我记得里面是什么。”
谢临喉咙动了动。
“他以为那张照片是你的软肋。”
“不是。”秦砚摇头,“是我的锚。”
谢临看着他。
秦砚也看着他,目光没闪,没躲。二十八岁的男人,经历过母亲早逝、家族控制、资本倾轧,曾用五年时间把一家传统影视公司推上数据巅峰,却在某个雨夜蹲在谢临家门口,就因为听说他发烧没人管。
他从不轻易交付信任,但一旦认定,就不会松手。
“别一个人去。”秦砚说,握紧了他的手,“这次,我们一起。”
谢临没说话,只是反手捏了回去。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秦父不是普通的父亲,他是秦氏帝国的实际奠基人,掌控着七家上市公司、三家媒体集团和无数政商关系网。那块怀表现在在他办公室保险柜里,可能已经被拍照存档,可能已经被销毁威胁,也可能正被当作谈判筹码。
但他们要拿回来。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因为那张照片里有光——十二岁被送往异国的少年,在唐人街阁楼里第一次被人问“你吃饭了吗”;十七岁被打得满脸血,有人背着他走过三条街去诊所;十八岁回国前夜,两个人坐在屋顶喝酒,谢临说:“你以后会很厉害,但别忘了你自己。”
那是他们最初的模样。
也是唯一真实的模样。
“我知道怎么进秦宅。”秦砚低声说,视线落在谢临手臂上,“你伤还没好,不能硬来。但我知道他什么时候不在办公室,也知道备用钥匙放在哪里。”
谢临点头。
“监控呢?”
“东侧围墙有盲区,车库后门指纹锁三个月没更新。”
“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不确定能不能赢。”秦砚看着他,眼神平静,“我只确定,不能让他们决定我的记忆归谁。”
谢临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他写下第一条:**秦宅布局,以东南角书房为核心**。
第二条:**父亲每日十点进办公室,十一点半外出开会,窗口期四十分钟**。
第三条:**备用钥匙藏于花坛第三棵冬青根部金属盒内**。
他一边写一边念出来,秦砚在一旁补充细节。语速都不快,像在讨论一场普通的工作计划,可每一个字都沉得落地有声。
护士进来换药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病人靠在床上低声说着什么,陪护坐在旁边记笔记,神情专注,像在准备一场战役。
她没打扰,轻轻放下药盘就退了出去。
阳光渐渐偏移,照不到床头了。病房里的温度降了一点,空调风吹动窗帘,发出轻微的扑簌声。
谢临写完最后一条:**行动时间定于明日清晨六点四十五分,避开晨检巡逻**。
他合上手机,抬头看秦砚。
“你身体能撑住吗?”
“能。”
“如果被发现……”
“那就被发现。”秦砚说,“大不了一起站上法庭,我说我偷自家东西,是为了拿回自己的青春。”
谢临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但他抬手,轻轻碰了下秦砚的手背,像在确认某种连接还在。
门外传来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接着是脚步,渐远。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秦砚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看向谢临:“你怕吗?”
“怕。”谢临坦然,“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秦砚点头。
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是昨天发布会后,医生让他填写的出院评估单。他撕下空白一角,用笔写下几个字:**等我回来**。
然后把它塞进谢临的病号服口袋。
“明早六点,我在医院后门等你。”他说,“别迟到。”
谢临捏着那张纸条,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机放进外套,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天色已暗,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远处秦氏总部大楼的轮廓清晰可见,顶层那间办公室灯还亮着。
他知道,那里有个人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块旧怀表,盯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而他和秦砚,正坐在风暴中心的短暂平静里,准备撬开一道门,拿回属于他们的光。
他转过身,看向病床上的男人。
秦砚也在看他。
两人没再说话。
但有些事,已经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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