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蘅在太子府又住了七日。脖子上的伤结了痂，长长一道，从耳后斜到锁骨。她不遮，就那么露着，在府里走来走去。没人敢看，没人敢问。青鸾的院子空了，霜奴的屋子也空了。太子府的人现在见了她，都绕道走。只有白鹭还来。她坐在刘蘅对面，看她喝茶。“你脖子上的伤，不疼了？”刘蘅放下茶杯。“疼。”白鹭看着她。“那你怎么不哭？”刘蘅抬起头，看着她。“哭有用吗？”白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你这个人，比我狠。”刘蘅没有说话。白鹭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暗香阁又来人了。”刘蘅的手顿了顿。“谁？”“不知道。”白鹭说，“但这次，不是来看热闹的。”她走了。刘蘅坐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杀过青鸾，杀过霜奴。还会杀人。她知道。那天夜里，刘蘅去了一趟青鸾的院子。院子荒了，没人打扫。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青鸾的屋子锁着，门上的封条还在。刘蘅站在门口，站了很久。她想起影刃。想起他站在门口的样子。想起他说“姑娘，我一直在”。想起他最后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她伸手，摸了摸门上的封条。然后转身走了。第二天，太子召她。她跪在殿下，太子看了她很久。“青鸾的事，霜奴的事，都是你做的？”刘蘅低着头。“是。”太子沉默了一会儿。“暗香阁来人了，要找你。”刘蘅抬起头。“殿下怎么说？”太子看着她。“本宫说，你是本宫的人。”刘蘅愣了一下。太子挥挥手。“下去吧。”她起身退出去。走到门口，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些。”刘蘅顿住。然后她转身，跪下。“谢殿下。”她走出门，阳光照在脸上，刺眼。她眯了眯眼，想起影刃说的最后一句话——“跟着。”她还活着。她得活着。影刃的命，是换给她的。那天晚上，白鹭又来了。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人到了。在东跨院。”刘蘅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匕首——不是红鸾那把，是新的，厨房拿的，很薄，很快。白鹭看着她。“你还要杀？”刘蘅看着她。“他杀了影刃。”白鹭沉默了一会儿。“那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刘蘅的手顿了顿。然后她把匕首收起来。“那就等。”白鹭看着她。“等什么？”刘蘅抬起头，看着月亮。“等他们来找我。”白鹭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你学聪明了。”刘蘅没有说话。她站在窗边，看着月亮。月光很亮，照得满院清辉。她想起影刃，想起他站在门外，影子映在窗纸上。现在影子没了，她还活着。她得替他活着。白鹭走了。刘蘅一个人站在窗边。风吹过来，吹得脖子上的伤口发疼。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疤还在。她想起影刃脸上的疤，青鸾抓的，结了痂。他从来不遮。她也从来不遮。天亮的时候，刘蘅出了门。她走到东跨院，站在门口。门开着，里面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寻常衣裳，可那眼神，冷得像刀。那女的抬起头，看见她，笑了。“你就是刘蘅？”刘蘅走进去，在他们对面坐下。“是。”那男的开口。“青鸾和霜奴，都是你杀的？”刘蘅看着他。“霜奴是我杀的。青鸾不是我杀的，她疯了。”那男的看着她，看了很久。“你不怕我们？”刘蘅笑了。“怕。”她说，“但怕也没用。”那女的也笑了。“有意思。”她站起来，走到刘蘅面前，低头看着她。“我们不是来杀你的。”刘蘅抬起头。“那你们来做什么？”那女的歪了歪头。“来看看你。”她顿了顿，“顺便告诉你，暗香阁不欠你了。你杀青鸾的事，一笔勾销。”刘蘅看着她。“为什么？”那女的笑了。“因为你够狠。”她转身，走了出去。那男的跟在后面。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刘蘅一眼。“影刃的事，不是我做的。”刘蘅的手攥紧了。“那是谁？”他没有回答，走了。刘蘅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她脖子上的伤发疼。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疤还在。她想起影刃，想起他说“姑娘，我一直在”。她站起来，走出去。阳光照在脸上，刺眼。她眯了眯眼，往前走。身后，东跨院的门开着，里面空了。